何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何家夫妇上了年龄,早年去医院都说无法生育了。现在,闺女也没了,再难过也不能让闺女在黑江里待着。
就是死了也要埋在坟地里。
这沉水里,和暴尸荒野有啥子区别?
“刘叔,这人掉下去怎么可能一点声儿也没有啊?”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一个大活人掉进江里,直沉了下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我才去村里找你和六爷来帮忙啊。”
刘瞎子忽的语气沉重起来:“这黑江淹死的人太多了,我捞尸捞的也是那些有名有姓的,还有一些意外淹死,不知身份,在黑江里呆了不知多少年的尸煞,煞气冲的很。
“它们想上岸,便拉了人去做替死鬼。可问题是,没捞尸人去接,开这阴路,它们根本上了岸。而被拉下去的人,也会变成尸煞,再去拉其他人下水,成了个小循环岸上有岸上的规矩。
这水中尸煞贸然上岸,是会受到岸上鬼祟的排挤的。
这道理,刘瞎子先前和我说过。
“那家闺女怀了双胞胎,所以,到时候,还需要罗阴婆去帮忙接阴。我负责捞尸,九四你负责镇船,帮忙开阴路。”
刘瞎子叹气道:“我俩年纪大了,撑不住。你命格硬,命火旺,开这阴路,镇船开阴路,那些东西都不敢靠近。实在不行,你就用精血驱赶,任是竖尸来了,也要躲你三分。”
我先前在封江中见到过不少竖尸,它们不同于其他尸煞,当时就连刘瞎子都无比忌惮。
听他说,这些竖尸分两种,一种是修成尸煞有些年岁的,在水中是主场,厉害的紧。还有一种是有主之物,用农村的话说,就是被江里的河童或者水猴子给盯上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对付,任是刘瞎子见到了,也是能躲就躲。
“刘叔,这真的有水猴子什么的吗?”
我好奇,这水猴子,民间俗称为“水鬼”,也有叫“水狮鬼”、“水尸鬼”、“落尸鬼”等,各地叫法各有不同。不过是一种形似猿猴的生物,传闻倒是不少,但还从未真正见过。
小时候,村里有人说在水库里见到过,尖嘴撩牙的,说的可吓人了。我那时候好奇,专门跑到水库边儿蹲了一天一夜,最后被老爷子提着耳朵拽回了家。
“水猴子只是个名儿。这水深的很,谁知道下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刘瞎子眯着眼,摸着腰间的镇魂铃,回忆似的说道:“就是捞尸人,也不敢说完全摸透了这水底的深浅。不过是凭着祖辈摸索出来的规矩,学了点本是,来混口饭吃罢了。”
说虽是这么说,但我可不觉得刘瞎子这本事,仅仅是他说的“混口饭吃“。
临近傍晚的时候,刘瞎子带我和罗阴婆找了家餐馆,吃了顿好的。晚上要干活,人总不能亏着。
走的时候,还打包了几个硬菜。
八九点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停在了餐馆外面,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四十的模样,满脸愁容,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头发全白了。这人就是那淹死女娃的父亲,叫何今怀。
满头银丝。
“哎,也是苦了这家人。短短两天,头发全白了。”刘瞎子叹气道。
我心里一悲,都说这人生四大悲,少年丧父母,中年丧配偶,老年丧独子,少子无良师。这丧子之痛,着实让人承受不住啊。
“刘大师,说好的今天就把我闺女的尸体捞出来,您可不能反悔了啊。我最近做梦都会梦到美琪,她在水里哭着,说有人拽着她不让她出来。我心里急啊,只要您捞她出来,钱不是问题。”
说着,中年男人就要跪下来,我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给他拦了起来。
“何老板,你放心。我既然接了这单子,就一定会尽力。不过,我要和你打声招呼,前面我下去捞了两次,都没捞上来。这次我还专门请了风家六爷的孙子来镇煞,若再捞不上来,我也只能作罢。”
“你知道的,咱这一脉捞尸人的规矩,捞尸下水不过三。不然我这条命也得搭进去
那中年男人听着,神色更是惨淡,最终还是点了头应下来。还言说,无论捞不捞的出来,这钱他一分都不会少的。
说完,我们便坐着何今怀的车子去了黑江边上。
这时,江边零零散散还有几个人正在夜钓,几个照明设备打的江边亮堂堂的。刚下了车,就听到一个钓客抱怨起来:“这怎么还钓了条死鱼上来,障,真晦气。”
死鱼正口,收杆就走。
这是钓客之间默认的一个规矩。若是遇到死鱼正口,还继续钓下去,是要出事的。那人显然不甘心,装了饵料正准备甩钩下去。
突然,他看到刘瞎子和罗阴婆下了车,当场吓的身子一抖。
“刘瞎子!”
他赶忙把鱼竿扯了回来,提着一身装备二话不说就跑走了。其他夜钓的人见到刘瞎子,也都立刻起身,收拾东西就走。
他们都是当地的老钓客,也都知道,刘瞎子代表着什么。
捞尸人。
他来了,就是来捞尸的。这鬼鬼怪怪的,多给他们两个胆也不敢留下来。
“刘叔威武啊。”我调侃了一句。
刘瞎子哼了一声,瞪眼看着我:“就你会贫嘴。”
哪有您会啊。
当然,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论口才,我自认和刘瞎子还是差远了啊。
“九四,你去江边转转,确保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了。”
我应声沿着江边走了半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又转了回来。
这时,刘瞎子正在供阴奉。他把从餐馆里打包来的硬菜供上去,又点了一炷香。这供阴奉,供的是江水河神,实际上就是平这江中的尸煞。
刘瞎子听到何今怀的话,就知道今儿这尸难捞。
他梦到闺女在江里被人拽着出不来,怕是真的如此。
刘瞎子在这江上捞了几十年,就是不供这奉,也无大碍。毕竟这水里的东西,还是想上岸的。
想上岸,就必须要他这捞尸人来动手,有所求,就不会加害于他。
可今儿情况特殊,供阴奉也是保险起见。
做完这一切,何今怀已经等不及了,生怕晚一分,他的闺女就会在水里遭更多的痛苦。刘瞎子却是拦住他,严肃道:“何老板,等会儿你也是要跟着下水的,有些事我要先和你说明白。”
“您闺女应当是被水底尸煞给拦住了,所以前两次我没找到她。这次带你来,也是想让你帮忙,喊她两句,毕竟你是他的亲生父亲,说不定能让她挣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