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磕了磕烟袋，慢悠悠的装起烟丝，道：“昨晚，李家大娘的尸体进了屋子，吓醒了你。就好像是要让我们相信，李家大娘闹了祟，是被脏东西害死的。”
“说不清的地方太多了。”
“九四，你要知道，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装好烟丝，老爷子搓了火，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丝滋滋烧了起来：“今儿晚上，和我出去一趟。去看看这小崽子到底瞒了些什么事儿。”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村路上就已经没有了人。可见，村长已经都通知到了。
东西都拿好了，装进了百宝囊。老爷子把那俩阴童子放了出来，这俩小鬼自从被救回来后，就一直沉睡，现在总算是醒了过来。不过，这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了话,也帮不了什么忙。
便把它们放在堂院里，让它们打扫卫生。
“差不多了，走，去李家。”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时，我和老爷子大摇大摆的出了门，也不担心会被谁看到。村长话已经带到，这个时候若是还有人出来，那他八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们走的白天抬棺送李家大娘上山的那条路，一路上，老爷子点了香，香不熄，人不停。
一直快走到李家院门的时候，他才把这香给熄了。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砌起来的土墙不高，我探着个脑袋，屋子里透出来微弱的灯光，隐约可以看见一道黑影正在屋子里。
“人还没睡。”我说道。
老爷子让我寻一处墙角蹲着，尽量不要被发现，他自己则是去了另一边，没了踪影。
我也不知道老爷子要干什么，便找了处死角。深秋的风冷飕飕的，村子的夜路本就掺人，尤其是经历了昨晚那事儿，我感觉这风，就像是有鬼祟在吹身后不停吹气。
扑扇一声，一只夜猫子从黑暗中飞了出来，落在我身旁的老树上。
它也是来盯梢的。
我被吓的一惊，随之冷静了下来。有东西陪着，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夜，寂静，月光被乌云遮住，黑暗更深了几分。
就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屋子里的灯早就关了，阿飞应当都睡了。老爷子这是要等谁？
等阿飞溜出来，还是等那纠缠过李家大娘的鬼祟？
我等的有些不耐烦，憋着半天的尿也不敢动弹。虽说没人，但要我在外面随地解决，我还是有些不愿意，羞耻。
主要是怕坏了老爷子的事儿。
就在我快憋不住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下意识看了过去，吓的差点尿出来。只见一道黑影躲在了远处的树后。它探着个脑袋，长发披洒，低垂着的脑袋下露出黑漆漆的衣领。那衣服分明是死人穿的啊！
要说死人，这村子里最近儿可就只死了一个人啊！
这是李家大娘诈尸回来了？！
我被这么一吓更是憋不住，身体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当即高喊了一声老爷子。
那黑影见我发现了它，竟然...竟然转身就跑了！
跑了？
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我正发愣，老爷子从暗处冲了出来，低喝道：“快追，不要让他跑了，这是个活人！”
活人？
我当即骂出了声，人吓人，吓死人！不要让我抓到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不然我非得揍他一顿！
那黑影也不装了，撤开腿，跑的飞快。那跑起来的姿势，哪儿像是个女人，分明是个男人的模样！
短短几秒，我和老爷子就被甩下了一大段的距离。
而且他在一条条小巷里来回穿梭，接着狭窄的巷口卡住视角，待到老爷子准备请仙上身的时候，他已经跑不见了。
“快去追！”老爷子低喝。
半空中，夜猫子发出一声拉长、音节短促的“欧欧欧“叫声，扑闪着翅膀，飞追了出去。
我心跳砰砰，强忍了一路，脸都快憋紫了。
这下，我也不管了，寻了一处墙角就发泄起来。一番舒畅过后，我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爷，那是村子里的人。”
对方跑的地方都是村子里平日没多少人走的小路和偏路，他明显很熟悉地形，跑的飞快，转角拐角一点都不犹豫。
明明是个男的，还戴着长假发，装作死人的模样。
老爷子沉着脸，忽然说道：“你刚才在外面盯着，确定阿飞没有出门？”
我点点头。
“回去看看。”
我心里怔了一下，老爷子这是怀疑刚才那个人是阿飞么？可我一直守着，眼看着屋里关了灯，那门都没有开过，阿飞怎么可能出的来？
心里这样想着。
我和老爷子快步赶回了李家大院。
院门里面拉死了木栓，老爷子直接踩着墙头跳了进去，一点也不含糊。我一个助力跳起来，双手撑着墙头也翻了过去。
等我进去，老爷子已经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摸着找到开关开了灯。整个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只见那**被褥铺起，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阿飞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当时就傻了眼，这怎么可能，我一直在屋子外面盯着，眼皮都不敢眨。我能保证，绝对没有人从这屋子里走出来过！可阿飞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老爷子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片刻，他停在了一处财神贴画前，那贴画沿边有一些胶痕，黏在贴画上的胶带也有些蜷边，快粘不住了。
撕拉。
老爷子一把扯下贴画，露出一扇隐蔽的木窗户。这窗户还不小，比划起来，都能供我弯腰通过了。
谁能想到这贴画后面竟然藏着一扇窗户。
这窗户甚至还没有关上，只是半掩着。
村子里的土坯房，墙壁中间是空的，这是隔温层，是专门这样建造的，有着很好的保温效果。而这窗户就是连着墙壁当中的空隙。
“九四，进去看看。”
我踩着翻了进去，出乎意料，这墙中间的缝隙竟然蛮宽敞的，我本来以为会前胸贴后背，卡着墙壁的边缘。没想到，竟然足以让我横着走动。
墙壁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一些。
隐约还有一股淡淡的、发了霉的浆糊气味。我围着墙壁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两条藏起来的小洞口，一个通往院外。李家正后方是废地，走出个几十米就是村里的田
这洞口藏在泥里，盖上后又铺了层杂干草，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另外一条则是通到院子里。
让我在意的是，这另一个洞的位置，刚好在昨天灵棚搭建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