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棺的人分站在四个边儿上,绳索穿过龙杠,勒紧,然后抗在肩上,寻了个得劲的姿势。
“起棺!”
老爷子高喊一声,同时一声闷响。灵棚前,烧满纸灰的火盆被举起来,摔了个烂碎。
四个壮汉同时低喝一声,绳子勒在龙杠上往下一沉,被坠的紧绷。
起!
下一秒,棺材被抬了起来。只见四人憋得脸色通红,急想催着送葬的队伍走,但又不能说话,只能一个劲儿的给眼神。
这么沉?
老爷子皱眉。
可已经起棺,不能落地了。眼看天边亮了起来,大家也不敢拖时间,领着队伍就上了后山。
一路上山,入了祖坟。
没有什么意外,抬棺的四人青筋都爆了出来,早就撑不住了,真真是拼着命给抬了上来。
入地的位置早就选好了,老爷子招呼着阿飞过来,拿着铁锹先挖了一下。
孝子先动破土,为开穴。
他挖了一下便退到了一边儿,由其他村民帮衬着挖了起来。
棺材下地的时候,阿飞转过头跪在旁边嚎哭,待到埋上了土,要回去了,他才住了口,擦了擦眼泪和鼻涕。这是怕李家大娘的魂儿舍不得阿飞,认为阿飞还惦记着他,便不去轮回了。
我跟着送葬队伍回了李家大院,灵堂还没有拆,院子里七零八落的。
村民已经开始收拾了。
现在,人已经入地,可这事儿还没完呢。
老爷子见我憋的一脸纠结模样,囁了两口烟袋,看着不远处向着村民道谢、换下麻衣的阿飞,道:“回家再和你说。”
一会儿,阿飞走了过来,冲着老爷子道了谢。
这一场白事,基本都是老爷子帮忙打点的,作为主事儿的,自是要谢。
“嗯。”
老爷子垂眼看着阿飞,后者低了半个头,不与老爷子直视:“你也别太难过。以后有什么难处,来找六爷,六爷能帮就帮你。”
阿飞又一次道谢。
中午我和老爷子先回了家,等了一会儿,王麻子随后处理完事儿也跑了过来。
“爷,李家大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迫不及待的问道:“昨晚她是怎么进的屋子啊?”
“这李家媳妇的确是被脏东西缠上过。”
老爷子囁了两口烟袋,断了两秒,忽的声音沉了几分:“但是不是被脏东西害死的,就不确定了。”
我傻了:“什么意思?”
“我昨天就尝试招了魂儿,可她已经轮回去了,死前没怨气,死后也不会逗留。”
说着,老爷子眼睛眯了起来:“说来也怪,她的尸体昨晚进了屋子,我和王麻子都看过了,并不是脏东西作的。”
不是?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王麻子,后者有些得意的咧着嘴,接着老爷子道:“你叫了后,我算是第一时间就到了。况且,我一直在门外守着,真有脏东西进院子,我肯定能察觉到。”
“我昨晚那么说,就是觉得不对劲,便唬了一句,看看能不能诈出点啥。”
果然,那阿飞有问题。
“那我昨天晚上鬼压床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清楚,那身临其境的恐惧、转过头和李家大娘对视的悚然,这真的只是梦么?
王麻子也犹豫了片刻,迟疑道:“或许是因为环境问题,那房间死了人,本来就阴气重,加上你的心理作用,所以做了这种梦。嗯...应当就是这样。”
老爷子没有说话,应当是同意这个说法。
我却还是觉得不对劲。
正纠结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吼,随之,院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我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时,我正背对着院门,那感觉,就好像是被凶猛恶兽盯上了一般。
“回来了?”
老爷子惊讶道:“这么快。”
院门推开一条缝隙,先是小黄皮子,然后是大黑狗,一大一小,进了院子还不忘把门关上。大黑狗猩红的瞳孔在我身上移开,落在了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可吓的不轻,这大黑狗要是站起来比他都高上一截,煞气逼人。
我和王麻子讲了讲这大黑狗的来历,真是厉害的紧,跑了这么远的路回来,依旧精神抖擞的样子。这真的还是普通的狗么?
“这黑狗通灵了。”
老爷子好似知道我的疑惑,缓缓开口道:“它和之前的黑猫差不多,到了年岁,又在鬼市呆了那么久,吞了不少鬼祟。不能再以普通牲畜去比较。”
我点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用这黑狗血,会不会驱邪的效果会更好一点。这样想着,我下意识就看了它一眼。
却听大黑狗低吼一声,直瞪着猩红大眼看着我,龇牙咧嘴的作威胁状。
那煞气压得我呼吸都是一窒,后退两步。
“你竟然还想打它的主意?”老爷子挑眉,笑道:“都和你说了,这动物通灵,能察觉到别人对它的恶意。”
“你要是惹它发了毛,我可不一定能保下你。”
我讪讪的挠了挠头。
下午时候,我在院子里框了一块地,给大黑狗简单做了个休息的地方。有意思的是,小黄皮子吵着闹着也要住在这。我只好把地儿弄大了些,隔了一块木板,专门又给它垫了个小窝。
大黑狗趴在那儿歇息,小黄皮子就钻到它的背上,藏在毛发里。
可怜老爷子中间来看过几次,皆是叹气,哼了两声离开了。
这...老爷子这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差不多三点的时候,村长领着阿飞来了我家,同老爷子道谢,送来了一筐鸡蛋,算是主事的报酬,顺带着问了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老爷子叮嘱了两句,意思是李家大娘死的有些不对劲,让大家最近几天晚上尽量不要出门了。
阿飞唰的变了脸色,但又很快恢复正常,说是昨夜没睡,身子不太舒服。
老爷子也没再多问,送他们离开了。
“爷,李家这事儿就这样算了么?”
李家大娘不是被鬼祟害死的,我虽然不愿意去想,但阿飞确是有太多问题,他的一举一动,让我很难不去在意。也不是说就认定是他害死的人,但李家就他和李家大娘,母子相伴。
李家大娘出了问题,他这个最亲近的人,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或许知道什么,隐瞒着什么。
“李家媳妇被脏东西缠上过,是没跑了。可为什么独独没碰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