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刘瞎子忽然朝我喊了一句:“九四,煞器给我拿来!”
“嗷。”
刚听完老爷子给我讲的事儿,再看刘瞎子时有些同情,或许同是身世凄惨,看他的模样也没有那么吓人。
刘瞎子眼球惨白,一脚踩在女尸的脑袋上:“今儿捞你上岸,不接你,也不送你。我烧了香,供了奉,该给的都给了,你们竟还蹬鼻子上脸。”
“很好!那我就打断你的骨,镇你的魂,把你这寄托之躯烧个一干二净。我黑江捞尸人,今儿就是犯了阴律,折了寿,也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刘瞎子扯幵裹尸布,手握煞器直插进女尸的咽喉和锁骨中间的位置,狠狠—扭。
煞器阴寒,刀身血红,散着森森冷意。
刘瞎子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好像看的比谁都清楚。他拔出煞器,一连六刀下去,分别砍在女尸的脖颈、四肢、下腹几处。
冥冥中,我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
女尸已经恢复了原样,身上白毛已经脱落干净。原本青白的皮肤开始萎缩泛黑,瞪大的眼睛凹陷进去,干瘪了起来。
坏了,刘瞎子是要直接打散这女尸的魂魄,毁了她的身!
这可是要被记阴债的。
就算刘瞎子命火旺,等他死了,这阴债还是要算,要大算,根本不值得!
常言道,阴债阴偿。
打的他人魂飞魄散,当是大债。刘瞎子捞了一辈子的尸,积的阴德都不够抵的,死后若下了阴司,还要去那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但是,他这么做的效果是好的。
江中尸煞乱了套,先前沉下去的水尸又都浮了出来,惊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在求饶。
刘瞎子能化尸煞为无,就也能这样对付它们。
先前刘瞎子按规矩来,他们觉得不过是一外人,就算是捞尸人,到了江上也要敬它们三分,谁曾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
现在刘瞎子也不按规矩来了,它们竟乱了套。
真是可笑。
“你们不是不想作事么?”
刘瞎子冷笑着撒了一把浸泡鸡血的朱砂,洒在女尸的身上。滋滋滋的声音响起,女尸身上冒出阵阵黑气,一股恶臭味。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三日后,你们于此地不可相助那女鬼。可或是不可,我只要一个表态。”
水面忽的平静,一时间安静极了。
刘瞎子冷哼,镇魂铃猛砸,一把点燃了手中的符咒。
这下,江中的尸煞终于坐不住了,水面翻滚,一个小盒子被冲了上来。
“九四,去拿过来。”
我应声,也不管刚才说过的不能随便捡江上之物,把那小盒子拿了过来,木盒色泽暗沉,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不过,就这盒子也已经是珍贵之物。
却见刘瞎子将手中的符咒往下一压,几乎快烧到女尸的脑袋,低喝道:“不够!”
“若是刚才,也就罢了。现在你们惹了我,区区一个檀香盒,打发谁呢!”
一个檀木古盒,已经足够珍贵。
但现在,不够。要怪就怪这江中尸煞先前给脸不要脸,非要闹这么一出。
刘瞎子的状态越来越怪异。
符火燃烧,紧靠在那女尸的额头上,女尸身体颤抖,像是在害怕,在恐惧。连带着封江中的这一江尸煞都不安稳。
短暂的沉默过后。
又是一一波浪打上了岸,这次跟着打上来的还有一块淡黄色的凝固物,这玩意约莫婴儿拳头那么大,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老爷子见了,惊讶道:“好家伙,这么大一块尸油,这是把家底子都拿出来了吧。我呼吸一窒。
要知道,之前老爷子有一小瓶尸油,一直当宝贝一样存着,也就是为了救我,帮我躲过天谴才用掉。
就那么一小瓶,价比黄金。
更别说现在这世道,尸油有价无市的。
和这么大一块尸油比起来,那檀木古盒的确是没什么牌面。
“九四,用东西包起来,不要光这手碰到这玩意。”
刘瞎子叮嘱了两句。说白了,还是担心江中尸煞不服气,在尸油上动手脚。说不定现在拿了一点事没有,结果没过一段时间,就突然暴毙了。
鬼祟行事,大多不可信。
我心里打着哆嗦,脱下外套反盖在那尸油上,随即反勾一下,将其裹在衣服里。
真冷。
隔着衣服,一阵阵阴气直往外冒。不说别的,如果我直接用手去拿,怕是要直接冻僵。
东西拿了,江中的水不停拍打着岸边。这是在催促。
让刘瞎子放尸。
“哼,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惹的双方都不好受。”刘瞎子障骂了两句,随手熄了符咒,泛白的眼球渐渐恢复了神色。
待到正常,刘瞎子又叫唤我过去,帮忙给他把这女尸扔回江里。
我提着女尸的肩膀,明显觉得手上的受力重的发怪,再看刘瞎子,他的双手微微发颤,腿都在打抖,脸上却一副平静冷漠的模样。
尸入了水,瞬间就沉了下去,逃跑一样。
“行了,香吃了,供拿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来捞你们出水,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
说完,刘瞎子走到老爷子身边,强提着精神道:“多谢六爷了。”
这水中尸煞是镇住了,还有那岸上的鬼祟。随着悉悉索索草丛摇动,小黄皮子钻了出来。
它回过头,觥牙咧嘴,随即跳着跳着溜到老爷子身前。
原来从刚才刘瞎子对封江中的尸煞动手时,老爷子就让小黄皮子去镇住岸上的鬼祟了。
今晚这供阴奉虽曲折,但目的总归是达到。
我们走出去半里路,直到看不见封江的江面,刘瞎子终于撑不住让我扶着他。
刚才那个状态虽能镇住尸煞,但对他的影响也不小。
“他奶奶的,差点半条命搭进去了。”
他一丝没两气,脸色惨白的跟张纸儿一样:“还好得了这么一块尸油,还算不亏。
“刘叔,咱今晚闹的这么狠,它们不会记仇,到时候反水吧?”
老爷子挥挥手道:“放心,刘瞎子比你有分寸。那些鬼祟心思毒的狠,今晚若不逼它们一把,它们可没有记性。就该让它们割块肉,出出血,它们才记得住。”
“看人做人事,看鬼做鬼事,见的多了,你以后自然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