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些尸煞不吃刘瞎子这一套。
“好,好,好!”
刘瞎子一连说了三声好,每一声的语气都更重一些。他一捞尸人,在黑土镇外的黑江上捞了几十年的尸,还没遭过这种事儿。
水尸入江,自己是出不来的。只能靠捞尸人替他们捞出来。
所以一般淹死的水尸不会招惹捞尸人,因为他们还想回到岸上,身归故土。
而此江中的尸煞已成了火候,不仅不给刘瞎子面子,还蹬鼻子上脸。刘瞎子现在气的不仅是江中尸煞,更多气的是丢了脸面,在他靠着吃饭的领域吃了瘪,还是在我和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叹了口气,知道今儿这尸是平不住了。
刘瞎子冷哼一声,走到岸边看着那些沉浮的尸煞,狠声道:“话我擂在这,三日后我三人将去除那女鬼,你们好自为之。”
“九四,六爷,走!”
说罢,刘瞎子转身就要离开。结果刚走出去没几步,只见江面忽的一道水浪打上了岸,我离江边最近,虽然及时躲了开来,但半个身子还是被打湿。
嘶.....
这江水冷的诡异,冻的我直达哆嗦。
很明显,刘瞎子刚才放了狠话,江里的尸煞不仅不怕,还反手给了一巴掌。这浪虽拍在我的身上,但打的却是刘瞎子的脸。
果然,刘瞎子停了步,怒气难掩。
“蹬鼻子上脸,真当我拿你们这一江尸煞没办法是了!”
却见刘瞎子猛砸镇魂铃,嘴里嘀咕着什么,眼睛蒙上了一层白雾状的东西。
“臭瞎子!”
“六爷,今儿别拦着我!我非要让这些玩意知道,我刘三金捞尸几十年,还轮不到他们欺到脸上来!”
老爷子刚开口就被刘瞎子压了下来。
他狠声猛砸了三下镇魂铃,显然是动了真怒。
江面翻涌,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尸煞忽的动起来,就好像...想要沉下去,却沉不下去。
“给我上来!”
刘瞎子低喝一声,眼球已经变成了白色,真如瞎子一般。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诡异,我站在一旁,只觉着浑身不舒服。
竟比邪祟更邪乎。
啪的一声低吼,岸边的江水翻腾,一具女尸被冲上江岸。刘瞎子二话不说,争走了过去。
“刚才不是很狂么!”
刘瞎子怒骂,真真切切被惹出了火气。
女尸上了岸,身上忽然长出细密的白毛,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身子覆盖。
这时要成煞的表现。
水尸怨气不散,又没有捞尸人将其捞尸上岸,本就不合规矩。
水中鬼祟有水中的规矩。
岸上有岸上的规矩。
加上刘瞎子这么一激,这女尸当场就准备化煞。
“爷!”
我有些担心,想让老爷子帮忙。毕竟之前刘瞎子镇王家女尸,也是得了老爷子相助。
这封江也不是他的主场,我怕生了事故。
老爷子却是摇了摇头,让我在一旁看着就好。
另一边,江中的尸体沉了大半,只剩下几具竖在水中不沉不浮起的竖尸。
刘瞎子走到女尸身边,双眼惨白,明明身形佝偻,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却没由来的让人悚然:
“今儿你们不应下这事儿,我刘三金便奉陪到底!”
刘瞎子手持镇魂铃,眼球灰白,身形佝偻扭曲,那模样竟比地上的女尸还要吓人。
“想成煞?”
女尸身上的白毛疯长,已是有了成煞的迹象。她嘴角两侧突起,隐隐约约能看到两颗利齿,撕拉一声轻响,却见她的指甲泛黑,冒着森森阴气。
下一秒,她忽的睁开眼,浑浊双目直勾勾盯着空气,鼻息之间,吐出一阵阵寒气不仅如此,出了水后,岸上也不平静了起来。
水鬼贸然上岸,占了路上鬼的地盘,是坏规矩的。
我眉头狂跳,回过头,却见身后来时的路上鬼影重重。
前靠封江,水鬼闹煞,后靠鬼路,鬼祟堵阴。
刘瞎子一个大活人被挤在中间,前后皆是鬼祟。我心头有点儿慌,可见老爷子依旧没有动静,只好站在原地等待。
我相信老爷子,不会让刘瞎子送死的。
女尸颤抖,即将成煞起身。刘瞎子却是不急不慢的晃了下镇魂铃:“身从江中来,魂归江中去,金铃镇魂,镇尸,镇阴冥。”
他嘴里念念有词,铃声回**。
女尸突然剧烈颤抖,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她躺在原地挣扎,身上的白毛根根脱落,指甲断裂,嘴角的利齿也渐渐缩了回去。
“这...怎么可能?”
我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刘瞎子竟然散了那女尸的煞,只差临门一脚,给她踹了回去。虽说我也能散去鬼祟的怨气,让其投胎。
但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若让鬼祟投胎,需了却其生前遗憾,让其自愿散了怨气。若怨气不散,便会化为厉鬼,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成煞之举,天地不容,尸煞当为天诛。
刘瞎子这一手化尸煞为无,凡是懂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封江里沉浮的竖尸也都一动不动,江面平静如死海一般。
它们在忌惮,在害怕。
“爷,刘叔这么厉害?”我压着声儿问道。
老爷子眯着眼睛说道:“这臭瞎子也就对付这些水中的尸煞厉害了。要知道,他当年差一点也就成了这水下尸煞。”
我忍不住继续追问。老爷子吐了口气,囁了口烟袋,看向身后路上翻腾的阴气,沉声道:“刘瞎子的母亲当年上船,出了意外淹死在江中。那个时候,他母亲肚子里正怀着他。”
我不自然的缩了缩脖子。
老爷子则继续说到:“他父亲请了当地有名的捞尸人和接阴婆,给他捞了出来。找到尸体的时候,还是在浮尸地。也就是他的命火够旺,命够硬,竟然没有死。
那捞尸人说,瞎子命火太旺了,烧死了母亲,就算跟着父亲回去,也只会害了家里人。无奈之下,刘瞎子便跟着捞尸人,接手了这一行当。身从水江来,魂归江中去,就是刘瞎子在说自己。”
“对了,那接阴婆就是罗阴婆的奶奶。后来,两人相识,也算得上是那啥子...对,青梅竹马呢。”
我怵怵地说道:“那刘叔这模样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却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