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皆苦。
灵魂被人撕扯吞噬,剧烈的疼痛,让楚本初近乎昏死过去。
其实,在传说里,南楚国并不是一个和谐的国度,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原始的社会。
这个国家藏在密林当中,以力量为尊,皇族一出生眼睛就不同,在南楚国人看来,眼睛就代表了智慧和力量。
而楚本初一出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墨绿色的皇族眼睛也不同。
琥珀色的眼睛,是古籍里面记载了长生的苗子。
所以女皇醒来后看到楚本初的第一眼,就知道其实阵法已经成功了。
那双眼睛,是明晃晃的宝藏。楚本初带着这样的宝藏,无知无觉的人间晃**。
可笑的是,那些妖鬼怪物没有取走楚本初的性命,她身上的宝物,却要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取走了。
她成为了长生之人,但是还没有觉醒情感,于是国师父亲就利用一系列事情让她情感觉醒,为的就是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
女皇要夺取楚本初的身体,而国师父亲则想着杀死楚本初,利用麒麟玉转移命数气运,让他成为永生之人。
楚本初在女皇的手下挣扎越来越弱。
而这时候,国师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
女皇感知到了这一点,愈发癫狂。
“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敢来见我!我们之间那么多爱恨情仇,今日总算要了结了!”
楚本初意识消失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诸葛承渊朝她跑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人朝她奔跑而来的。
痛苦越来越强烈,她的世界,最后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
莫凌烈从一开始,并不叫做莫凌烈。
他还有个别的名字,叫做楚始。
这是当时捡到他时,那个老农民对正一派道侣说的话。
“这可是个男孩!你们价格不给高点,我可舍不得卖!我还能留着他给我养老呢!”
“养什么老?你把这个孩子拐骗,等他长大了,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老头子虽然穷苦,但是绝不会干拐卖孩子这种丧尽天良的活!这个孩子是我在乱葬岗里面捡的,命大,被秃鹫盯了一宿也没断气!”
老农民脸上沟壑深深,身子佝偻瘦弱,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要不是我养不好这个孩子,我才不会给你们呢!这孩子命大,是大富大贵的命!你们不要,我老头子自己留着,就是用树皮,也能把他养活!”
老农民重新背上背篓,作势要走。
道人无奈地拦住老农民,说:“我们不是这样的意思,这个孩子我们收了。我们是正一派的道人,以后这个孩子会跟着我们降妖除魔,造福百姓!”
“好,好!”老农民开心地笑了,他说:“既然这样,我就不要你们的钱!本来之前的话也是在试探你们,这孩子命好,跟着我算是苦了他,只有跟着你们这样的仙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就这样,困得昏昏欲睡的楚始跟着正一派道侣走了。
“你如今入了正一派,也算作斩断尘缘告别前尘了,之前的名字也别留着了,都要改。”
“我们给你取了个新名字,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做莫凌烈。”
后来,莫凌烈在正一派习武练剑,习得一身本领后下山斩妖除魔,后被宗门召回,在回宗门的路上,他遇见了楚本初。
他一看到楚本初,就感觉到了楚本初的不同寻常。
楚本初对于他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莫凌烈一开始把这个定义成爱情。毕竟他看了那么多人间的戏本子,也审判过几件人妖案,觉得自己也算是有些经验。
所以他也能看得出来,他来晚了一步。
楚本初心里已经有人了。
莫凌烈对楚本初一见钟情,他的爱浓烈偏执并且专一沉默。
只是他从小就被严苛的父母教导,与活泼的诸葛承渊不同,莫凌烈是抱着剑一言不发的冰山冷男。
莫凌烈出场的时间太不凑巧了,诸葛承渊是楚本初情感的启蒙人。
莫凌烈出现在楚本初对情感最厌恶的时候,而且莫凌烈也不会表达情感。
但是莫凌烈可以为了楚本初出生入死,两个人也几次三番相互救下对方。
关键是楚本初的情感原本就很淡漠,对莫凌烈和对诸葛承渊几乎没差别。
但是诸葛承渊和楚本初是天生一对。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一行人被困在地牢里面,楚本初被浓浓黑暗卷入深渊,诸葛承渊昏迷不醒。
他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
他回头,一个人走了进来。密室的门早已经封死,地面上是滚滚大火,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走进来的。
此人一头白发,面容却是青年模样,一双绿色眼眸,眼角狭长,像猫,像蛇,又像鬼。
妖孽。
莫凌烈斩妖除魔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此人绝不是凡人。
“你是谁?”
“我的孩子。”来人开口了,是男人的声音。那人说:“你是被我造出来的器皿,怎么能够不认识我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莫凌烈拔剑。
白发男人浅浅一笑:“你和楚本初,都是我的孩子。楚本初拥有女皇的血脉,而你是被我纯粹造出来的人。”
“你们兄妹二人,是相依相存,永不分离的一对人。”
“现在,你的妹妹有难,难道你不和我一起去救她吗?”
“楚本初有难?”莫凌烈皱起眉头,他满怀警惕,并不会因为这人的几句话就放松警惕。但是楚本初进入黑暗迷雾之后了无音讯,也是事实。
于是他半信半疑地跟着白发人走入了黑暗。
黑暗里,居然留有一片苍白的空地。像是一束光打在地上,楚本初就站在光的最中间。
楚本初察觉到人来了,她转身,缓缓抬眼。
莫凌烈原本想要很高兴的冲过去,但是看到楚本初眼神的那一瞬间,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心头一颤。
不对劲。
这样的眼神,不会是楚本初。
有什么脏东西上了她的身?
“你来了。”楚本初缓缓开口,她一贯是冷淡的神情,此时却张扬得狠。
楚本初一挑眉,眼带挑衅,对着白发男人说:“我真的等了你很久,你怎么能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是吗?”白发男人淡淡一笑,他面色苍白,眼眸却绿得滴水:“让你久等了,女皇殿下。”
“我们也很久就没有见过了。”
“是了,你筹谋了这么久,没想到被我抢先一步,你恨不恨啊?”楚本初勾唇一笑,美得惊心动魄:“这具身体已经被我占了,你就算有再厉害的妖法,也奈何不了我。”
“殿下,您永远是这样天真。”白发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他面容温和,就算是最心硬的女娘也会为之心软。可是他说出的话确实那么的残忍:“殿下,我要的从来不是这具身体。”
“你什么意思?”楚本初冷笑,现在她身体里的人是女皇,女皇骄纵惯了,她走到国师面前,恶狠狠地发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女皇殿下,即使到了现在,您还是爱慕着我。”白发男人说着,这是一句话,而不是一个问题。
楚本初沉默不语。
“殿下,为了爱的人去死,其实非常伟大。”白发男人抚摸上了楚本初的脸庞,目光柔得如同春光,如同毒蛇蛊惑人心。
“其实长生之法,还差最后一步。”
“你什么意思?”楚本初想要说话,却被国师猛地抓住头发,向后狠狠一拽!
“啊!”
她如同秋叶落地,在国师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莫凌烈连忙拔剑刺向国师,国师的手掌被刺穿,那些鲜红的血液就这样一点一点滴落到楚本初的面庞上。
如同观音泣血。
“楚本初!”莫凌烈伸手去救楚本初。
国师口吐鲜血,却诡异一笑。
莫凌烈根本不怕国师,他的血是红色的,说明他其实也还是人,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装神弄鬼!
楚本初在痛苦中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间,随后又猛然睁开眼睛,狠狠地肘击向了国师!
“放手!”楚本初挣脱出了国师的控制,但是随后,莫凌烈却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你瞧,你们这对兄妹真有意思。”国师虽然受了伤,语气却依旧平缓,他微笑着说:“一个是麒麟血脉,一个是克制麒麟血脉狂暴的钥匙。”
“一增一减,一死一生。”国师贴心补充道:“一个变得强大,一个就会变得弱小。”
“你们一路上走来,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一点吗?”
莫凌烈震惊抬眸,看着楚本初。
楚本初也皱着眉头,迟疑地看着莫凌烈:“我和莫凌烈是兄妹?你凭什么这么说?”
国师温柔一笑:“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我造出来的啊。”
剧痛传来,楚本初神情恍惚,女皇的灵魂再次占据上风。
女皇缓缓睁开眼睛,随后她强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直接攻向了国师!
“哥哥,我们分离了这么久,难道你就只有这些话要对我说嘛?你一见到我,就要将我粉身碎骨吗?你也不怕报应!”
“哥哥,我想明白了,与其总是喊打喊杀的,不如我直接将你废了,手脚折断,用金链子束着关在屋子,我们就能一辈子都不分开了,你觉得好不好?”
“哥哥。”女皇的手抚摸上国师的脸,朱红的指甲用了力气,国师面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血痕,美玉无瑕的脸上多了几条伤痕。
女皇柔柔说:“这张脸,我也要毁了。我看到他,就想起你当初骗我的样子,那真叫我的生厌!”
“如今这副身子,内里有用不尽的力气!我当真是喜欢得紧!”
她说了就要动手,正想要刚准备用尽全身法力时,灵魂被猛地撕扯,楚本初再次苏醒过来。
“莫凌烈,你快走!”
楚本初强行压制女皇的灵魂,一死一生的情况下,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快走!快走!快走!
“不行!”楚本初受挫,莫凌烈的力量得以恢复。他艰难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把剑指着国师。
国师虽然口吐鲜血,但是神态依旧平和,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仿佛他胜券在握。
楚本初越强大,莫凌烈的法力就被压制得越厉害。
可只有楚本初强大了,才有可能杀死国师。
“你瞧。”国师勾唇一笑,眼含讥讽:“女皇陛下,这一对兄妹多像我们当初的样子啊?又可怜,又可爱。”
“游戏到此为止。”
国师突然发难。他白袍一挥,无数的风雨化作利刃朝着莫凌烈和楚本初袭来。
楚本初此时心神不稳,女皇的灵魂和她本体的灵魂在不断撕扯,抢占身体的主导权。
“你去死!”
莫凌烈拔剑护着楚本初,他剑法使得极好,将楚本初牢牢护住。
那么多年的岁月,他一个人在正一派山峰上孤独地练剑,道侣父母时常远游,陪伴他成长的只有山巅上的清风和明月。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其实不是孤独一个人。原来他一直有一个妹妹,只是两个人从出生就被人分离开来。
这叫他如何不恨呢?
莫凌烈想着,很快了,离开这里,去远方,带着楚本初一起。他要成为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陪伴着楚本初不离不弃,永不分离,像是雾里看花,双生双伴。
他是这样想着,可是手里的剑却发出了微弱的破裂声音。
这把剑再次碎裂了。
纵使莫凌烈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纵使这把剑是斩妖除魔的剑,那又怎么样?国师的攻击好像源源不断一般,永远没有尽头。他的力气迟早有耗尽的那一天,到时候,又能护住楚本初多久呢?
莫凌烈深深的、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皱眉苍白的楚本初。
他应该恨的。
恨他清醒得太晚,得知真相的时机太晚,留给他的时间居然只有这样短短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