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iko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何旭正对着镜子调整衬衫的领口。

她穿着黑色吊带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的小腿线条被紧致的面料勾勒得纤细流畅。

她的妆造完全不同。

庄雯敏给她化了深色的眼影，眼尾向上拉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唇色是哑光质感的深红色。

整个人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经历过”的成熟气场。

她走到化妆台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偏过头看了一眼何旭，然后沉默了一下：“...  You  look  like  a  high  school  student.（……你看起来像高中生。）”

“She  did  it  on  purpose.（她故意的。）”何旭说。

Emiko转回去对着镜子，目光落在自己深红色的唇色上：“I  look  like  I'm  going  to  meet  my  ex.（我看起来像要去见前任。）”

“That's  perfect.（那正好。）”庄雯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The  effect  is  perfect,  and  the  contrast  is  overwhelming.（效果满分，反差拉满。）”

化妆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英】Emiko，灯光组说想确认一下舞者的定点——呃——”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何旭，又看了看Emiko，然后她的嘴微微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但忘了该怎么说。

过了好几秒，她才继续说：“【英】……你们……你们俩看起来像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庄雯敏靠在化妆台边缘，双臂交叉，嘴角弯了一下：“【英】本来就是不同领域的人。只不过放在一个舞台上罢了。”

那个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何旭和Emiko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打败了的感叹：“【英】……我干了七年舞台，没见过这么诡异又适配的妆造搭配。你们待会儿站在一起的时候，摄影组可能会直接把机器烧了。”

“【英】那记得让他们多备几台备用机。”Emiko站起来，走到何旭旁边站定，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白色衬衫少年，和黑色连衣裙女人，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风格截然不同，却意外地构成了一种完整的叙事。

Emiko偏过头，对着镜子里的何旭说：“【英】你跟我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我年轻时候会想带回家的那种男生。”

何旭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妆造擦拭干净的、过分年轻的脸：“【英】你年轻的时候应该没机会带人回家。”

“【英】你怎么知道？”

“【英】直觉。”

Emiko笑了一声，没反驳。

——

后面几天，彩排的顺利程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第二天、第三天，何旭和Emiko把整支舞从头到尾走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顺。走位精确到步数，定点卡在厘米级，连转身时袖口带起的风都开始同步。

Emiko在第三天下午最后一轮合练结束时放下话筒，说了一句话：“【英】我觉得不用再练了。再练就腻了。”

何旭点了点头，弯腰把水瓶捡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剩下的时间，他开始在场馆里到处晃。

后台走廊、设备间、观众席最后一排、舞台下方的机械层——不打扰任何人，只是在各个角落里安静地待着。

有时候坐在舞台边缘看灯光组调灯，有时候蹲在音响组旁边听他们试音，有时候坐在观众席的某一个座位看Emiko彩排别的曲目。

第二天傍晚，他在后台休息区给李不凡打了个视频。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背景是NOVA的保姆车内部，李不凡正靠在车窗上吃薯片，看到何旭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差点被薯片渣呛到：“何旭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问你。”何旭靠在走廊墙上，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你是不是特别喜欢Emiko？”

李不凡嚼薯片的动作猛地停住了：“……谁？你说谁？”

“Emiko。日美混血那个，唱R&B的。”

“何旭哥你——”李不凡的声音直接从嗓子眼里拔高了八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上次和杨胜打视频的时候，偷看到你手机锁屏了，你以为我没看到？”

李不凡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你提她干嘛？你是不是在美国见到她了？她真人怎么样？是不是比照片上还好看？”

何旭把手机往后挪了挪，镜头里出现一张照片——Emiko的签名照。

“To  李不凡

Keep  dancing.  —Emiko.”

李不凡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他整个人从座位边缘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保姆车的地板上。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七手八脚的动静，混着江洋的声音“你怎么了”和陆一鸣的惊呼。

何旭听着那头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下次见面请我吃饭就行。”

“何旭哥——！！！”李不凡的声音从地板方向传来，带着哭腔和尖叫的混合物，“你是我亲哥！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吃十顿！”

何旭没回他，直接挂了电话。

演出当天傍晚，场馆后台比前几天热闹了十倍不止。

乐队在舞台上做最后的调音，灯光组推着几台移动桁架在观众席过道里移动，工作人员穿着黑色工作服在各个通道之间快速穿梭。

何旭在化妆间换好了衣服。

那件白色短袖衬衫今天被熨得更挺括了一些，卡其色短裤的裤线笔直，帆布鞋擦得干干净净。

庄雯敏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妆造，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旭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在走廊拐角撞上了一个人。

江言白站在走廊和后台通道的交界处，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端着一杯快要凉透的咖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何旭先开口：“你站这儿干嘛？不进去？”

“我在思考。”江言白面色凝重，“我是留在后台看，还是去观众席看。”

何旭看着他：“这有什么好想的？”

“后台能看到你上台前的状态，但看不到你上台之后的完整画面。”江言白的语气带着一种纠结的认真，“观众席能看到全场，但离你太远。”

何旭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经病了？”

“我一直很神经。”江言白把咖啡杯随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坐观众席。你上台的时候我会在。”

何旭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舞台侧方的候场区走去。

江言白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然后转身朝观众席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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