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好了，技术走台就到这里。”Emiko拍了拍手，“我们去见妆造团队——她终于到了。”

“Who?（谁？）”

“Wait  and  see.（到了就知道了。）”

何旭从舞台边缘跳下来，跟着Emiko往后台走去。化妆间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细碎的说话声。

Emiko推开门，侧过身让何旭先进去。

然后何旭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化妆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短发，黑色宽肩背心，手臂线条流畅紧实，耳骨上钉着两三枚极细的银色耳钉——正背对着门，低头翻着一个打开的化妆箱。

她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目光和何旭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何旭站在门口，看着庄雯敏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忘了往前走。

“……庄雯敏？”他的声音带着确认的意味，但更多的是意外，“你怎么在这？”

庄雯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我还想问你呢。”她把化妆箱的盖子合上，转过身面对着他，语气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审视感，“Emiko说她的演出找了一个新舞者，说‘是个中国人，很厉害’——但没说是你。”

“她也没说你是她的妆造总监。”

“我是今天早上才到的。”庄雯敏靠在化妆台边缘，双臂交叉，“洛杉矶这边的工作室约了我很久，Emiko的团队两个月前就跟我联系了——我本来没打算接，因为档期排不开。但她说她的演出需要一个‘能驾驭青春叛逆但不想显得刻意’的妆造风格，我就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何旭脸上：“你还真是个甩不掉的缘分。”

何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可以当不认识你。”

“你试试看。”庄雯敏站起来，朝他走过来，然后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喉咙的位置，“你的嗓子……好了？”

“嗯。”何旭说，“手术做完了，恢复得不错。”

庄雯敏盯着他看了两秒，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满意：“你的声音比之前好太多了。之前是沙哑的好听，现在是通透的好听——适合上镜。”

何旭还没来得及回答，Emiko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Wait,  you  two  know  each  other?（等等，你们俩认识？）”

“We  worked  together  before."（我们之前合作过。）”庄雯敏接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You  know,  《Ouroboros》.（你知道的，《衔尾蛇》。）”

“【英】那居然是你的作品？”Emiko的眉毛挑了起来，转向何旭：“还有你，居然没告诉我你认识一个国际级别的妆造师？”

“【英】我不知道她在给你工作。”何旭的语气很平，“她就是突然出现了。”

“【英】我不是突然出现的。”庄雯敏纠正他，“我是被雇来的、专业的、有合同的。”

“【英】行吧。”何旭摊了摊手，“那今晚的造型是什么？”

庄雯敏没接话，而是直接转过身，从那排挂得整整齐齐的服装架上抽出一件衣服，转身丢到何旭身上。

何旭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版型宽松，领口没有扣紧，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边缘有些自然的褶皱。

一条卡其色短裤，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

还有一双白色中筒袜，旁边搁着一双做旧款帆布鞋。

他举着那件衬衫，表情微妙地裂开了一瞬：“……你认真的？”

庄雯敏已经转身从另一个架子上抽出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

面料是哑光的，剪裁贴身却不紧绷，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垂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

她把裙子递给Emiko，头也不回地对何旭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你让我穿这个上台？”何旭抖开那件衬衫，领口宽得能露出大半个锁骨，衣摆松松垮垮地垂着，“这不就是高中生的校服吗？”

“对啊，就是要你当高中生。”庄雯敏终于转过身，双手插进背心口袋里，目光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你这张脸本来就年轻，不利用一下简直浪费。衬衫比卫衣更适合舞台灯光，面料有型，动起来有轮廓。我就是要让观众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是青少年误入歧途。”

何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庄雯敏已经转向Emiko，语气切换成了工作模式：“【英】你穿这条裙子。他负责装嫩，你负责成年人的酸涩。你要是穿得太像校园剧女主角，观众会出戏。”

Emiko接过那条黑色连衣裙，低头看了一眼剪裁，然后抬眼看向庄雯敏，嘴角带着一丝满意：“【英】你果然值得那个价。”

“【英】我知道。”庄雯敏已经走到化妆台前，把几只刷子从工具包里抽出来排开，“你们俩，换衣服。换完回来试妆。”

何旭和Emiko各自拿着衣服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何旭听到Emiko用日语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懂，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带着笑意的评价。

何旭走进隔壁那间空着的更衣室，关上门，低头看着手里那件白色衬衫和卡其色短裤。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换衣服。

衬衫的面料比看起来厚实一些，宽松的版型落在他身上，领口那两颗没扣的扣子刚好卡在锁骨下方，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短裤的裤腿在他大腿上晃荡着，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线条紧实的皮肤。

他穿上那双中筒袜和帆布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是年轻。

何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眼前的这张脸，像是回到了十七八岁的时候，那个在韩国练习室里对着镜头扬嘴角的自己。

他拉开门走回化妆间的时候，Emiko还没回来。

庄雯敏正靠在化妆台边沿，手里转着一支刷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在何旭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满意的“嗯”。

“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她说。

何旭在化妆椅上坐下。

庄雯敏已经走到他身后，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把那些碎发往前拨了拨，又用手掌压了压后脑勺的位置。

她的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在做造型，更像是在做一种手工艺——裁剪、塑形、微调。

最后她退后一步，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化妆台上拿起一支极细的眉笔，弯腰在他眉尾的位置补了两笔。

“行了。”她说，把眉笔放下，“你看看。”

何旭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庄雯敏在他脸上几乎没有施加明显的修饰。

没有厚重的粉底，没有刻意的阴影，没有拉长的眼线。

她只是把那些属于“成年人”的痕迹，用极薄的一层东西盖掉了，露出了底下那张原本就年轻的脸。

他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叛逆，像是放学后会翻墙逃课的那种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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