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气压低得像是要下冰雹。
百叶窗紧闭,隔绝了正午刺眼的阳光。
空气里并没有令人愉悦的咖啡香,只有打印机墨粉和消毒水的冷味。
严谨站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
手里拿着那份刚出炉的化验报告。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领口。
“陆总。”
“查清楚了。”
严谨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面前这头处于暴怒边缘的雄狮。
“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迹,墨水成分特殊。”
“是德国万宝龙的一款限量黑墨水,名为‘黑曜石’。”
“这款墨水早在五年前就停产了。”
“而陆司珩出国前,刚好收藏过两瓶。”
陆宴辞坐在老板椅上。
整个人隐在背光的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把玩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钢笔。
“照片纸张呢?”
“是柯达上一代的相纸,早就被数码打印淘汰了。”
“但在陆家老宅的废弃暗房里,我们发现了同批次的残留。”
“啪。”
一声脆响。
陆宴辞手里的那支钢笔,竟被生生折断。
黑色的墨水瞬间炸开。
染黑了他的指尖。
严谨头皮发麻。
这是老板要杀人的前兆。
“既然他这么喜欢地下室。”
陆宴辞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艺术品。
“那就让人在郊区挖个坑。”
“等哪天他玩脱了。”
“直接埋了。”
“省得火化污染空气。”
这种平静到极点的疯批发言。
让严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
“咔哒——”
厚重的防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
没有预约。
敢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人,全京港只有一个。
姜知意提着两个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保温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陆宴辞身上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春暖花开。
变脸速度之快,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严谨默默后退一步。
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就是个多余的NPC。
姜知意把那两个违和感十足的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顺手拨开了那堆价值几个亿的项目合同。
“陆总,赏个脸?”
“这是我特意让严谨去食堂抢的。”
“油焖大虾,最后一份。”
“去晚了连虾壳都舔不到。”
陆宴辞看都没看那些机密文件一眼。
直接起身。
走到旁边的洗手台。
洗手,消毒,擦干。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
“正好饿了。”
他走回来,拉开姜知意身边的椅子坐下。
那种自然的亲昵感。
让空气里的火药味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臭味。
恋爱的酸臭味。
姜知意撑着下巴,看着他。
“严助理还在呢,你不请人家吃点?”
角落里的严谨拼命摆手。
“不用不用!”
“太太,我吃过了!”
“我喝西北风就饱了!”
开玩笑。
吃老板的饭?
嫌命长吗?
陆宴辞没理会严谨的死活。
他挽起衬衫袖口。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精瘦有力的小臂。
正伸向保温桶里的油焖大虾。
剥壳。
去虾线。
蘸料。
不仅速度快。
而且剥出来的虾肉完整Q弹,连一点红油都没溅出来。
“张嘴。”
陆宴辞捏着虾尾,递到姜知意唇边。
姜知意极其自然地张口咬住。
嚼了两下。
眼睛亮了。
“这食堂大厨手艺见长啊。”
“回头给他涨工资。”
陆宴辞继续剥下一只。
神情专注。
严谨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心里默默流泪。
这狗粮。
真撑。
这就是传说中的“你在闹,他在笑”吗?
不。
这是“你在吃,他在伺候”。
“听说你查那张照片了?”
姜知意咽下嘴里的虾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陆宴辞手上的动作只停顿了0.1秒。
随后恢复正常。
“嗯。”
“小事。”
“几只不知死活的臭虫而已。”
“你不用操心,专心过生日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
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知意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酱汁。
指尖温热。
“我想也是。”
“陆二少那种只会玩阴的手段,确实上不得台面。”
“比起那个。”
“我比较关心,我的生日礼服准备好了吗?”
姜知意眼里闪着光。
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狡黠。
陆宴辞放下了手里刚剥好的一只虾。
他拿起湿毛巾,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然后抬起头。
看着姜知意。
还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准备好了。”
陆宴辞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声音低沉磁性。
“送进来。”
两分钟后。
秘书推着一个巨大的落地衣架走了进来。
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黑丝绒布。
神秘感拉满。
严谨很识趣地把秘书拦在门外,自己亲自推了进去。
然后迅速关门。
这种时候,多余的人必须消失。
姜知意站起身,绕着衣架转了一圈。
“搞这么神秘?”
“让我猜猜。”
“深V?露背?还是高定仙女裙?”
陆宴辞没说话。
他走过去。
修长的手指抓住黑布的一角。
猛地掀开。
“哗啦——”
流光溢彩。
那是一件极其奢华的中式旗袍。
正红色。
用的不是普通的丝绸,而是价比黄金的顶级云锦。
上面的凤凰图案,是用纯金的金线,一针一线手工刺绣而成的。
重点是领口。
这件旗袍没有采用传统的低领或水滴领设计。
而是一个极高的立领。
几乎能碰到下巴。
更绝的是。
在那立领的边缘,密密麻麻地镶嵌了一圈圆润的东珠。
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
严丝合缝。
不仅挡住了那截修长脆弱的脖颈。
甚至连一点皮肤的颜色都透不出来。
姜知意愣了一下。
随即。
她笑出了声。
笑得花枝乱颤。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摸过那圈微凉的珍珠。
“陆总。”
“这领子高得,连蚊子都叮不到一口吧?”
“你这是防谁呢?”
陆宴辞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
“只有我能看。”
“这里。”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颈上,大拇指摩挲着那截脊骨。
“这里。”
他又点了一下她的锁骨。
“还有这里。”
“别的男人,看一眼都不行。”
他承认自己小心眼。
也承认自己被那张照片刺激到了。
只要一想到陆司珩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她。
他就想把全世界男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姜知意转过身。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心里像是被灌了一杯热可可。
暖得发烫。
“好。”
“我是你的。”
她垫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谁敢多看一眼,我就让严谨去收眼球税。”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宴辞低头。
回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情欲。
只有视若珍宝的怜惜。
“知意。”
“后天的宴会,不管发生什么。”
“只要我在,你就不用低头。”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补上。”
这是承诺。
更是底气。
姜知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
刚想说什么骚话来调节一下气氛。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