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郎?”
林舆皱了皱眉,险些被掐得说不出话来。
他打量了眼,这位女子的确穿着红衣,应当就是元愫所说的红衣鬼影。
可这女子看着并无灵力,究竟是如何做到布下疑阵,让整个官渡镇都笼罩在尸怪的阴影里的?
“姑娘,你看清楚些,我不是你的泽郎?”
白灵儿想要跑过来,被林舆一个手势叫停。
他尝试与眼前的女子讲道理。
这女子大而空洞的双眼缓慢地眨了眨,将林舆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你的,泽郎?”
说着说着,她缓缓歪了头颅。
林舆见她似乎听懂了,当即松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还被掐着的脖颈。
说道。
“对没错。真聪明。既然如此,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下掐着我的手。”
可谁知,那红衣女子听了这话。
顿时躁动了起来,掐着林舆的手越收越紧。
双手死死地掐着他,长长地、涂满丹蔻的红指甲几乎都要将林舆的脖子勒出血迹来。
“你住口!”
“你怎么会不是我的泽郎!”
说着说着,她开始带上了哭腔,“泽郎明明说,会带着我与爹娘一起走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爹娘死了!为什么泽郎不要我了!”
白灵儿在一旁再也等不下去了,拔剑就挥上去。
那红衣女子瞬间反应过来,神色顿时由无助转为狠戾。
“灵儿别过来!”
只可惜,林舆还未来得及阻止。
那红衣女子对着白灵儿洒出了一些粉末。
哐当——
白灵儿手中的剑脱落在地,明亮的双眸登时变得混沌迷茫起来。
“灵儿!”
林舆气急,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那女子。
“你把灵儿放了!”
那红衣女子捂着嘴狂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就在瞬间,林舆几步上前,迅速掐上了那女子的脖颈。
力道之大,手上青筋凸起。
那女子纤细的脖颈看着下一秒就能被掐碎。
林舆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我叫你放了她。听明白了吗?”
那红衣女子被掐得几乎说不上话,可却没有露出丝毫恐惧。
反而越来越兴奋,她艰难地说话。
“对......就是这样,掐死我吧泽郎。”
说着说着,她露出几乎浸满仇恨的目光,可眼底深处又有说不清的爱。
交织在一处,叫人面目难辨。
“你为什么宁愿杀了我,也要保护她?”
“泽郎,你忘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着最爱的人,分明是我,不是吗?”
那女子的泪珠一颗一颗砸下来。
林舆说什么她都好似听不见那般,不停说着自己的悲惨过往。
一开始,官渡镇还算繁华。
离十二诡宗近,只需要驾马或赶驴车半炷香就可到。
那时也有船只,不过是为了和其他周边小国通商之用。
那时的官渡镇,又有离宗庇护,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据红衣女子自述,她名唤秋铃。
家中有兄长,还有爹娘疼爱。
算不上很富裕的人家,但自有良田,也算良民。
白日里爹娘耕地种田,兄长自离宗学成归来。
日日捣鼓些简单的符纸来卖给村民换取生活之需。
秋铃是个能干的小娘子。
捣鼓了一堆好喝的饮子,十里八乡的百姓都知道她手艺好。
就连来到此处通商的商人偶尔也会来买上几杯带走。
于是乎,他们家门前就日日排起长队来了。
可是有一日,一个伤重的男子摔在他们家门前不省人事。
一切就开始变了。
秋铃一时心软,将人扛了进来,又是买药、煎药。
亲自给这男子上药。
男子醒了之后,也不肯说自己叫什么,只单名一个泽。
原本想等他伤好了,秋铃就让他离开的。
可谁知后来,二人竟相互爱慕、私定终生。
等秋铃的兄长自外镇卖符纸归家后,却发现自家小妹如何都要跟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走。
顿时一阵发火。
秋铃为了他,与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还是阿泽跪在秋铃爹娘、兄长的面前,保证自己会带着他们全家离开。
带他们去见自己的爹娘长辈们。
承诺会在秋铃爹娘的眼皮子底下,待秋铃好。
秋爹秋娘为了女儿,也看此人能够做到这个份上。
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可秋铃的兄长死活不肯点头,就摔门离家而去, 回到离宗再也不回来。
秋铃带着满心欢喜,与泽郎相处了一段时日。
眼看着渐渐就要到他们约定好离开的日子了。
他们说好,先在官渡拜堂成亲,然后一路北上,回到阿泽的家中。
拜过阿泽的父母之后,才算彻底完婚。
那晚。
秋铃一身红嫁衣坐在喜房中,等了又等。
直到月落星沉,红蜡烧干,泽郎都还未回来。
她担心阿泽饮醉,倒在外头。
这才掀开红盖头,打开房门,却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爹娘倒在院子里,院外一片血泊。
娘腹部中了一剑,从前贯穿到后。
爹至死都护着娘,身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剑。
他们离秋铃的新房只有几步之遥,却再也走不进来,见不到女儿红妆的模样。
秋铃死死捂着嘴,不停流着泪,不敢相信这一幕。
她家雇来做工的几个小厮、丫鬟,也全都死了。
有一个丫头才十岁大,倒在新房前的长阶上。
她瘦小的手伸出来,离新房只差一个台阶就可以碰到。
秋铃知道这个小丫头,家里穷,喝不上她的饮子。
可小丫头才多大,最是长身体、最是馋嘴的年纪。
于是每到日暮十分,秋铃就给她手中递一杯饮子。
说是剩下的,今日不喝了,明日就要坏了。
小丫头明白秋铃好心,也日日前来帮她做事。
小丫头遇到危险没有逃,反而想冲进来叫她跑。
她本可以逃走,本可以不用死。
倘若她不是这般心怀感恩之人,不是想要提醒秋铃。
又怎么会死在这里。
那一夜,秋铃失去了所有。
而她的泽郎,抓着她的头发,想要杀了她。
若不是兄长后来赶到,恐怕她与爹娘早在黄泉相见。
后来兄长记恨她,再也不愿回家,终生呆在离宗不复相见。
“呵呵哈哈哈!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啊......”
“泽郎,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