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命令传进全军频道后，深渊空腔里短暂卡住了半拍。
下机。
手动打钉。
这几个字，比刚才的神位污染更让人头皮发紧。
机甲座舱里有防护层，有神魂屏蔽，有反重力修正，还有一整套自动维生系统。
离开座舱，士兵只能靠外骨骼手动模式顶住深渊重压。
矿脉边缘还在冒黑金污染火。
每一个节点，都要有人亲手把绝缘钉砸进去。
张毅第一个解开座舱锁。
咔哒。
他肩甲上的裂口还在渗血，整条手臂却已经抓起了机械锤。
“听见没有？”
“下机打钉！”
“谁慢半拍，回去别说自己是风神军！”
他一脚踹开舱门，重压立刻灌进来。
外骨骼关节发出沉闷响声。
张毅膝盖往下一沉，硬是撑住了。
身后第一梯队士兵跟着打开座舱。
一扇扇舱门弹开。
十万机甲兵从钢铁壳子里钻出，背上绝缘钉匣，拎起机械锤，踩着矿脉边缘的碎石往前走。
杨克南的声音在频道里急促响起。
“所有人听好。”
“绝缘采样阵列不能用自动机械臂。”
“王座会顺着自动链路反向污染。”
“每个节点必须人工确认。”
“七息一个供能谷底。”
“只有谷底那零点四息，钉子才能打进去。”
“早了会被晶刺弹穿。”
“晚了会被矿脉拖进神经层。”
频道里没人乱叫。
刚才打过神位幻象之后，这些士兵反而安静了很多。
怕归怕。
手里的锤子没松。
凤凰钻进【暴风赤红·终极版】驾驶舱，九条尾巴缩成小狐狸模样，贴在江辰肩侧。
江辰皱了一下眉。
“刚才它就盯你，你还往我这凑？”
凤凰抬爪拍了他一下。
“你少废话。”
“你护军，我护你。”
江辰没有再赶她。
王座主眼悬在紫色王座上方，黑金光幕一层层荡开。
刚踏出座舱的新兵耳边立刻响起哭喊。
“别往前走。”
“回来。”
“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有的士兵听见孩子哭。
有的士兵听见亡妻叫他的名字。
还有人听见仙人宣判。
“凡铁染神位，魂魄永坠。”
几个新兵腿部液压轴发抖，身体往下栽。
旁边一个断臂老兵直接把备用机械锤塞进他怀里。
“跪什么跪？”
“你膝盖上装的是液压轴，不是祖传软骨头。”
新兵喉咙一哽。
他抱住锤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老班长，我没跪。”
断臂老兵骂了一句。
“没跪就砸。”
“别让你爹娘听见你被假仙人吓尿裤子。”
新兵冲到第一处节点前。
黑金污染火贴着地面窜起，烫得外骨骼脚掌滋滋冒烟。
他按照杨克南给出的节奏，在第七息谷底落锤。
砰！
第一根绝缘钉钉入矿脉裂隙。
钉帽上的极阳镇邪符文亮起，周围黑金火苗立刻缩回半尺。
频道里传来张毅的吼声。
“漂亮！”
“下一根！”
更多士兵压了上去。
机械锤声开始零散响起。
砰。
砰。
砰。
第一百根。
第三百根。
第六百根。
每一根绝缘钉落下，矿脉都会抽搐一下。
王座主眼也会释放一次污染反扑。
亲人哭喊变得更凶。
仙人审判声变得更重。
矿脉表面还长出晶丝，缠向士兵手腕和脚踝。
一名近卫兵刚抡起锤子，右臂被晶丝扣住。
晶丝往肉里钻，外骨骼绝缘层被磨出火星。
他咬牙骂道。
“这破矿还会拽人！”
旁边同伴提着链锯剑扑过去。
“别动！”
链锯贴着他手臂外侧切过。
晶丝断开。
那名近卫兵没来得及喘气，反手就把绝缘钉砸进节点。
张毅冲在最前。
一根晶刺从矿脉里弹出，划开他的肩甲，血顺着外骨骼往下淌。
他低头瞅了一眼，骂得很大声。
“就这？”
“老子洗炮管刮的皮都比这深。”
他抬手又是一锤。
第九百九十九根绝缘钉落下。
第一千根由他旁边的新兵补上。
矿脉黑金纹路灭掉一小段。
王座主眼发出低沉嘶鸣。
江辰坐在驾驶舱里，双手压着操纵杆。
他能看见每一个士兵的生命参数。
有人心率飙到危险线。
有人外骨骼腿部液压开始漏压。
有人神魂污染值已经逼近红区。
他很想把机甲推过去，把所有节点一口气打完。
可阵列不是单点武器。
十万节点，需要十万只手确认。
风神军不能永远等他一个人冲在最前。
江辰吐出胸口那口闷气，打开道君真气外放阀门。
金红雷光从【暴风赤红·终极版】胸口反应炉扩散出去，沿坐标钉链路铺向全场。
污染声被压低一截。
凤凰九尾妖力贴住他心脉。
她咬着牙，尾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妖血被机甲核心吸收，和江辰的道君真气短暂扣在一起。
驾驶舱警报立刻响起。
【神魂压差异常。】
【外部污染反冲。】
【本体共振风险上升。】
江辰直接关掉提示音。
“吵。”
凤凰额头冒汗，还是没松开妖力。
“你再乱关警报，哪天机甲炸了都没人提醒你。”
江辰盯着战术屏。
“炸之前我会先听见杨克南骂娘。”
后勤频道里，杨克南立刻喊。
“大帅，我听见了。”
“现在不是编排我的时候。”
战场频道里传出几声短促笑声。
压在众人心口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第三千根绝缘钉打入。
矿脉外层的黑金神经被切成三段。
王座主眼的光芒暗了半圈。
第七千根绝缘钉落下。
原本不断往王座胸口输送的矿脉脉冲，被绝缘阵列切断大半。
机械锤声越来越齐。
起初各砸各的。
后来所有士兵都跟着杨克南的倒计时落锤。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砸！”
十万人的机械锤同时落下。
深渊空腔震得碎石不断坠落。
那不是法术。
不是剑阵。
也不是仙人敕令。
是一群凡人士兵拿着锤子，把神位矿脉一寸寸钉死。
后方数据台旁，诸葛掌门和修真降将看得发怔。
一名白发老修士喉咙哽住。
“原来不修仙，也能把天钉住。”
诸葛掌门抱紧那把大扳手。
他衣袍上全是机油，掌心被磨破，指缝里还卡着铁屑。
“记下来。”
“以后新史第一卷，就写这一幕。”
旁边后勤兵递给他一个节点编号牌。
“掌门，别光感动。”
“下一批你负责核对编号。”
诸葛掌门接过牌子。
“好。”
“老夫核。”
最后一百个节点，全在矿脉最深处。
那里污染火烧得最凶。
张毅带着近卫队冲过去。
他的外骨骼左腿被晶丝缠住，整个人差点被拖进矿脉裂隙。
两个士兵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张毅骂得嗓子都哑了。
“抱我干什么？”
“钉子！”
一个新兵把主节点绝缘钉递到他手边。
张毅半跪在矿脉上，满脸是血，机械锤高高举起。
杨克南在频道里喊到破音。
“谷底到了！”
“砸！”
张毅一锤落下。
砰！
最后一根主节点彻底嵌入矿脉。
整座绝缘采样阵列同时亮起。
一万个节点连成环。
矿脉里的黑金污染被切成一段段孤岛，王座和矿脉之间的神经回路大片熄灭。
王座巨影第一次发出痛苦嘶吼。
空腔上方的仙人幻象成片碎裂。
亲人哭喊也被绝缘阵列压成杂音。
十万机甲兵站在矿脉边缘，手里还拎着锤子，一个个喘得胸甲起伏。
江辰看着全军回传的数据，喉咙里还残着血腥味。
“很好。”
“老子的兵，能打炮，也能钉神。”
凤凰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你夸人也这么粗。”
江辰没回。
杨克南那边忽然压低声音。
“大帅，阵列稳定后，采样效率暴涨十倍。”
“不过矿脉更深处有一个胎动信号。”
“那不是王座的心跳。”
“更下面有东西在睡。”
张毅喘着气接进频道。
“大帅，矿脉断了，王座是不是该软了？”
江辰看向仍在聚能的王座主眼。
“守门的东西，通常都有最后一口气。”
张毅笑得发狠。
“我赌它要急眼。”
话音刚落，王座主眼猛地收缩。
所有被切断的神经同时燃烧。
黑金火焰从矿脉断面喷出，汇向王座胸口。
那东西在献祭自己残存的矿脉连接。
王座巨影嘶声压下。
“凡铁军团。”
“见证真正神位之怒！”
江辰抬头切进战列舰频道。
“杨克南。”
“歼星炮试作模块，能不能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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