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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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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慎在这92页中实在看不出与刘文汐之死有关的任何信息。恍然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人家看书看烦了,随意在页码上一画,自己竟当成大事研而究之。再者如果这五角星的标记根本不是刘文汐所画呢?想到这里,他愈加恼起刘文汐来:你说你好好地把真相告诉我,让我替你伸冤就罢了,何苦这样折磨我这一介武夫呢?

又咬牙坚持看了几页,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已经进来催了。井慎看了下表吓了一跳,自己居然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个白天,这已经打破了他看书的最长时间记录。于是感慨上学时间如果有这番钻研的劲头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人物了。工作人员又催了几次,井慎看已经赖不下去了,就在纸上抄了这本册子的书名、作者、以及那个边沿被画上五角星的“92”便匆匆离开。

井慎随着人流从大门鱼贯而出,看着这些借由书籍答了疑解了惑的人个个轻松自足,再想自己脑中如便秘一般淤塞不通竟隐隐生出嫉妒来。他生着无名气闷头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抬头一看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巷子里面去了。此时无名火更甚,直烧得他想挠墙。他自知这是人格分裂初期的表现,常常一股无名火上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想到此处他方才闭眼长吁一口,逐渐定住了神。

正当井慎返身向回走时,突然看到前方巷道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黑影来。他暗自纳闷,又往前走了两步,但见那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立着,仿佛正是等着自己。井慎停住脚步,看其动静。只见那影子一动不动,正如暗夜中的鬼魅。井慎顿觉一阵莫名的寒意由下而上袭上来,忙转了方向躲在了身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再次探头看去,那影子还是一动不动。随即自己为自己宽心,只暗道那个影子只是个石像或者一件忘记收的衣服而已。这般想了一阵,胆子也大了起来,便径直朝那影子走去。岂料还没走两步,那黑影突然动了一下。井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就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突然间,那影子竟然往前进了一步。井慎吓了一跳,大喝一声“谁”。黑影并没有搭腔,竟猛地冲了过来。井慎猝不及防,心一紧,转身撒腿就跑。

摸黑跑了一阵,只听“咣”一声,井慎自己还没闹清是怎么回事,瞬时头上便一阵剧痛。原来自己只顾闷头跑,竟跑到了一条死胡同里,周围乌漆抹黑也辨不清前方的路况,就一头撞在了墙上。井慎捂着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仔细听着身后,竟一丝响动都没有。想来那黑影并没有跟上来。正待松一口气,身后冷不丁飘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日记呢?”井慎被这声音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差点跳起来。此时那个沙哑如在炒锅里挥动铲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把日记交出来。”井慎仔细一听,这人的声音好生熟悉,好像不久前在哪里听过。再仔细回忆,心中便已了然:这不就是那个怪司机吗?

井慎想起这人有枪,便不敢造次,乖乖答道:“日记不在我身上。”话音刚落,只觉得脑后发凉,便知道怪司机已亮出了家伙。怪司机只道简单的两个字:“在哪?”井慎突然脑筋一转,简直未来及想便脱口而出,说道:“在我一个朋友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怪司机问起日记在哪儿,井慎脑中第一时间竟映出于鹏飞的样子来。怪司机又问是谁,井慎则说出于鹏飞的名字。

实际上井慎这么做是有一番心理因由的。自从他手上沾了于鹏飞的血,怀疑他跟神秘人有关之后,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潜意识中相信于鹏飞,但是应激障碍症又使他异常敏感,草木皆兵。所以他急于打开一个出口,证明于鹏飞有罪或无罪,才能摆脱这种纠结的状态,逃离为自己设的魔障。

怪司机的枪抖了一下,久久没有作声。井慎心中一沉:看来于鹏飞确实跟此事有关!

此时,怪司机将枪口渐渐往下移,对准了他的大椎,再道:“说实话!”怪司机这句话正中井慎的圈套,已然表示怪司机能够肯定日记根本没在于鹏飞手中,证明于鹏飞和他果然有联系!

想到此处,井慎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之感,心道:井慎啊井慎,你可真是睁着一双无用的瞎眼,身边这么多卧虎藏龙的人,你竟毫无察觉!想至此处,禁不住苦笑了一声。怪司机等得不耐烦,拿枪口狠狠戳了一下他的大椎,催他速速回答。井慎情急之中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为今之计,只有先拖住他再做打算。于是嬉笑道:“大哥,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这大黑天的拿枪顶着人家也不害臊!”说此话间井慎已经分出一条神经思考脱身的办法,十万火急出良策,他想到自己口袋里还躺着个小破手机,于是手塞进口袋里寻摸着手机按键。此时老款手机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不用解锁,不用调出软件,只按键就行。井慎凭感觉按了十几下,屏幕上就已显示出张景洪的号码。

怪司机听了井慎的戏言知道他在拖延时间。他冷哼一声,再将枪口下移,直顶住了井慎的屁眼。井慎双股一紧,暗骂道:你这狗日的心真毒!这一枪要出去,老子岂不被名副其实地**了?

怪司机又发出那种抵住喉头的沙哑声道:“快说!”说完枪口往里又顶了顶。井慎情知不能再耽搁,于是按下了拨号键。刚拨完,怪司机下了狠劲将枪使劲向里一顶,井慎只疼得差点尖叫起来。连声道:“我说我说!”他顿了一下,故意大声道:“你拿枪指着我,我哪儿有不说的道理?别看我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还惜命。我跟你说啊,那个东西我就藏在东街牛眠山巷81号。”井慎随便说了一个地址,心中求神告佛千万让张景洪听到。

井慎被枪顶住屁眼下半身不得肆意动作,稍把胯子放下来就迎来一阵钻心剧痛,所以只得踮起脚尖走路。以这种古怪姿势走了好一阵,眼中终于重现车水马龙的街道。怪司机拔出枪往左指了指,两人就一个拐弯,向左走去。又走了一阵,井慎前面出现一辆黑色轿车,正是上次井慎遭怪司机绑架的那辆车。怪司机如上次一般,把井慎赶到后座,自己打开前门钻进驾驶室。

两人一路无语,车子开足马力朝东街疾驰。趁怪司机不注意,井慎掏出手机看通话记录,心中一喜,原来张景洪接到了电话,还发来短信,上道:“不要鲁莽,见机行事。”

车子很快就来到东街牛眠山巷。怪司机把车停到一处旮旯里,揭开扶手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只铁环和一只小盒子来,说道:“手伸出来。”井慎这才得以看到他的正脸:黑衣、黑帽、黑口罩——又是一个黑衣人!

他狐疑地将手递过去,怪司机将铁环套在井慎的手上,又扬了扬手中的小盒子道:“十分钟,快去快回。”井慎立即明白了,手上的铁环是一个微型炸弹,怪司机手中的盒子则是个远程遥控装置,如果他在十分钟之内不拿着日记返回来,手上的铁环就会引爆。井慎额上马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来:想来到底还是轻视了敌人的智商。

井慎万般无奈,但眼下能做地只有服从,只盼张景洪能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井慎六神无主地走在巷道里,眼睛紧盯着手上的铁环,他不懂爆破,但是从电视剧上看过一些,知道这些要人命的装置万万不能随意拆卸,否则会立即爆炸。他不敢造次,在巷子里踱来踱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间一分一秒在消逝,可张景洪死活不出现。眼看时间还剩下两分钟,井慎心一横:炸掉就炸掉吧,不就是只手嘛!

正当井慎如是想间,他的身后响起两声枪声。扭头一看,正是怪司机停车的地方,于是箭也似的飞了过去。借着微光,他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正与怪司机扭打在一起,那白发人正是张景洪。

怪司机手里还拿着枪,张景洪紧紧扣住他的手往墙上撞。井慎见状大吼一声跳过去一脚就踢在怪司机的要害上。怪司机吃疼,捂住下身蹲在了地上。井慎还想补上一脚,突然想起手上还套着炸弹,抬手一看表,顿时一身冷汗,还剩下不到20秒的时间这只手就要与自己永别了。抬头一看,怪司机手里正捏着遥控器嘴里发出阴冷的笑声……

一阵微风裹挟着桂花甜腻的香味送进井慎的鼻孔中,他睁开眼睛,恰好看到头顶的碧蓝天空中飘过几朵棉花似的白云,极是好看。他想坐起来,却脚下一空,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空中他看到地面上青青的一片,原来刚刚所处之地是一片大草原。正欣赏间,看到远处一个小坡上站着两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他情不自禁地飘过去,离那两个女子越来越近,这才看清这两个女子竟然和刘文汐长得一模一样。只见她们同时招了招手,井慎便稳稳地落了下来。

落地之后,井慎才发现,原来刘文汐旁边立着一面大镜子,刚刚看到的另一个白衣女子实则是她的镜中倒影。

井慎疑惑地问道:“这里咋会有个镜子?”

刘文汐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笨!怎么都教不会你,你忘了我说过的记忆回旋吗?”说完转身盯着镜中。

井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镜子中两人的倒影身后又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的还是两人的倒影和一面镜子……这样循环不止,创造了一个无限空间。

井慎搔着脑袋又问:“记忆回旋跟镜子有什么关系?”

刘文汐“嘘”了一声,只盯着镜子发呆便不再说话。井慎暗自好笑,一面破镜子有什么值得看的,再一看镜中,居然在中央多出一个小黑点来。不久,这黑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面积也越来越大,直到第三层镜子中井慎才看到黑点的全貌:黑帽、黑口罩、黑衣、黑裤、黑鞋……黑点打破一层层镜子径直朝井慎冲过来,直到第一层镜子被冲破。

此时刘文汐语气悲凉地说:“得知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准备好了吗?”井慎只定睛看着黑衣人的动向,刘文汐说了些什么根本没有去注意。只见黑衣人手里提着枪,那枪一抬,一颗子弹便射了出来端端打在了井慎的右手上……

井慎大叫一声从河源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跳起来,突然觉得右手剧痛,于是慢慢举起来一看,吓得几欲晕过去。他的右手光秃秃地,包着纱布,顶端还有殷红的血迹。井慎大叫起来:“手,我的手!”挣扎着要从**下来,却觉得浑身无力。

吴映云和张景洪应声从病房门外跑进来,张景洪扶起井慎,未说话眼中就涌出泪来。吴映云走到床头,已经泣不成声。张景洪哽咽道:“井慎,你的手……没了。”井慎举着残手乱挥,大叫不止:“不,不,你开啥玩笑呢,没有手我不就成废人了?我不能,我还有还多事没要做,怎么可以成了废人?”说完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体内一股怨气翻腾,他知道他的灵魂已渐渐被另一个取代了。

吴映云见井慎行为有些不对劲,他左手**着,像在寻找什么。于是知道他的第二人格又将出现,赶紧从床脚拽下病况表上附带的铅笔拿在井慎面前轻轻晃动,嘴里重复念着催眠指令。稍纵,井慎就眼皮一沉,身子一软,无力地躺了下去。

张景洪与吴映云皆舒了口气。吴映云望了一眼熟睡的井慎眼中又渗出泪来。张景洪劝了好久,才把她劝出去。

两人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去的行人心思各异。吴映云想着想着,眼泪就掉链的珠子一般往下滚。哭了一阵,她突然起身就要往井慎的病房里冲。张景洪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把将她拉住。

吴映云哭叫道:“你放开我!”

张景洪压声道:“你冷静点!”

吴映云扭头,爆发似的吼道:“冷静?你来教教我怎么冷静!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这份罪还是再编一个谎?我两个都做不到。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张景洪忍着泪竟也一改往日严谨的做派失控地喊道:“你以为我忍心看他受苦吗?我恨不得躺在病**的人是我!他是我一手带大起来的,比我儿子还亲。看他受苦,比我自己受苦还要难过十倍。”吴映云听言愣住了,只靠在门上哭。也不知是被张景洪的一番话感动还是为自己不能告诉井慎真相而悲郁。

良久,两人方从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中回过神来,脸上也渐渐有了人色。张景洪轻轻拍着吴映云的肩膀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我会亲自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他。”

吴映云冷笑一声道:“还要等多久?”

张景洪叹了口气:“不远了。”

吴映云不再接话,只愣愣地看着前方,心中就必将如坠了一块千斤的巨石一般沉重。她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要保守多久,只知道这个秘密存在她心中多久,她的灵魂就要在地府的炼狱中煎熬多久。她怕不明真相的井慎再次遇到生命危险,更怕井慎知道真相以后产生无法预知的内心变化。一旦这个真相水落石出,她的生活、井慎的生活都将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她默默应了张景洪的主意,决定继续瞒下去,直到不得不说的那天。

井慎第二次醒来后先后同三个探病者谈过话。

第一个是井月。她被吴映云从幼儿园接走的时候就已在心头种下了不安的种子。待她进到医院,这种不安变成了恐惧。在来医院的路上,她数次问妈妈到底把自己拉来是什么事,但妈妈只忍泪说去了就知道。

直到进入病房看到井慎苍白的面颊和手肘以下的红色血斑,井月的恐惧终于化成了现实。她什么都没来及说便“哇”一声哭起来。吴映云劝了好久才劝动井月去爸爸身边。

井月怯生生地来到爸爸面前不说话,也不敢正眼瞧那只断手。井慎却笑嘻嘻地,丫头长丫头短地与井月逗笑。

谁知井月最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爸爸不怕,我的卡宾兔也没有手手,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它。”这句话让井慎的笑容僵在脸上,旋即演变成再也掩不住的感动化成泪水奔涌出来。他一把抱起女儿,断手蹭着女儿的脊梁激动道:“我的乖女儿,乖月儿!”

第二个来访的是一个完全出乎井慎意料的人。此人扭着花腰进来,一推门便酸溜溜地说:“呦,僵尸道长气色不错嘛!”井慎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定睛一看,原来真是赵妖精。

他带着半幸灾乐祸半同情怜悯的表情来到床边站定。井慎“呵呵”干笑了一声,心想这货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这时候来看自己笑话。

没等井慎开口,赵妖精已然猜出他心思:“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我今天可是肩负大任务来的。”说完便从身后拿出一只义肢来。

原来,自打井慎英勇斗歹徒的事迹传遍公安局之后,大家自觉捐款,为井慎买了个假肢托赵妖精送过来。

井慎接过假肢又压抑不住眼泪,想道谢却声声哽咽说不出话来。赵妖精也湿了眼眶,却又佯装轻松地说:“行了,说不出来就跟我握握手贿赂我一下吧,回去我跟同事们好好替你美言几句。”

井慎含泪点头,将左手伸过去。赵妖精摇了摇头道:“这只不干净,那只消过毒,伸那只。”井慎愣了一下,立即意会了赵妖精的意思,把残缺的右手送了过去。

第三个人是井慎等了许久终于出现的人。这人手里拿着一束唐菖蒲,一进门便扑到井慎床边,眼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奔泻出来,声声叫着“井队,你受苦了。”井慎一看,这可不正是于鹏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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