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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炖肥肉狼群争食,馋肥肉宵律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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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二林把狼山将要开发,已经纳入二处处长视线的消息告诉刘一手以后,他这个敏感的堂弟自然喜出望外。刘一手现在还真打算租块土地栽种八叶草了。他感觉雷金桥的设想是不错的,自己多种些八叶草,多买几台冰箱,把八叶草都速冻起来,凡是来住旅馆的人都给他们熬八叶汤喝,必然会受到欢迎,先就赚了一头的钱。腾出手来再伺机亮出自己的看家“手艺”,以后不愁腰缠万贯。于是,他首先找到了八卦村里悄悄栽种八叶草的老先生“齐桓公”。

齐老先生其实并没有栽种八叶草,是他孙子齐文化在悄悄栽种,而且属于尝试性的栽种。齐文化不愧有个“文化”的名字,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在村里属于爱钻研爱动脑子的新型农民。他感觉依靠土里刨食根本赚不到钱,更别想什么奔小康,就想起老辈人口口相传的八仙台的八叶草问题,何不将八叶草引下山来,让它变成财源为自己服务呢?

但爬狼山有很多忌讳,尤其是八仙台那地方有狼群,传说母狼怀孕以后都要吃八叶草,而公狼则一根八叶草都不吃,完全让着母狼。而且,公狼和母狼一起护着八仙台,守着八叶草。要想到八仙台采摘几根八叶草如同登天,要多难有多难。而且,光是采摘八叶草没用,得采摘八叶草的种子。因为,你采摘了现成的八叶草,下得山来万一枯死怎么办?还怎么繁衍?所以,采摘种子最重要。

齐文化是个有心人,这件事已经策划和实施了好几年了。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第一年,他按照爷爷齐老先生的意见,在秋收季节,和父亲一起背着铁锅、柴草和几十斤猪肉以及相关作料上山了。爷俩爬到八仙台以后就支起锅来炖肉,让炖肉的香味儿在八仙台四下飘散。结果一下子真的引出一群狼来,这群狼围着铁锅蹿上蹿下,非常吓人。齐文化爷俩见炖肉已经熟了,便将一锅肉连汤带肉全都倾倒在一片石板地上。想让炖肉快些降温。可能是香味儿传开了的缘故,此时便又跑来一群狼。这群狼一来就将地上的炖肉和肉汤团团围住。于是,刚才早来的那群狼就不干了。

狼有狼的规矩,狼群内的狼与狼之间有规矩,狼群与狼群之间也有规矩。最简单的规矩就是讲究顺序,讲究“先来后到”。原本那群狼最先发现了这锅炖肉,就应该先由那群狼瓜分,剩下的才属于后到的狼群。如果那群狼都吃光了,后到的狼群便没有争议地铩羽而归。但往往前面的狼群会留一点恻隐之心,也就是说,会给后来的狼群多多少少留一点残余。这样,需要狼群之间的合作的时候,才会召之即来。

狼群的合作是经常的,遇到强大的对手,这群狼解决不了,狼首便站在山顶昂头嘶吼,其他狼群闻声便立马赶到增援。齐老先生说,五十年前曾经出现这样的情况,燕山山脉那边走过来两只狗熊,它们来到狼山以后便爬到了八仙台,占据了有利地形。大有在此做窝长期滞留的迹象。而守护八仙台的狼群便对它们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怎奈一个狼群根本不是两只狗熊的对手,它们对狗熊久攻不下。于是,狼首便站在狼山山顶发出了长长地嘶吼“嗷——”

据老辈人说,那声音瘆得人汗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当然,齐老先生也没听到,他也是听别人讲的。结果山上所有的狼群全集合到八仙台了。将两只狗熊团团围住。狗熊也不是一点智商也没有,它们见势不妙,便且战且退,慢慢退出了八仙台,继而离开了狼山,回到燕山山脉的深山里去了。

所以说,狼群和狼群之间是有协作的。眼下,后来的狼群率先围住了地上的炖肉,先来的那群狼就不干了,于是,发生了狼群与狼群的混战,咬成一团。齐文化爷俩不敢在山上久留,连锅都没要,就悄悄溜下山了。他们害怕吃不到炖肉的狼群会加害他们。

转年的深秋,齐文化爷俩再次背着铁锅和猪肉上山了。按照上一年的办法,还是把肉炖熟了以后倾倒在地上,等待降温以后请狼群食用。而这一次,狼群和狼群之间没发生争斗,这也是狼们智商很高的结果。它们肯定吸取了互相争斗造成了严重伤害的教训,所以,这一次来了三群狼,都没发生争斗,而是很规矩地排着队,每只狼只吃一口,便离开。后面的狼跟上再吃一口也离开。等到吃了一圈,还有剩余,便按照顺序再吃一口。轮到最后,个别的狼可能少吃了一口,但也没有怨言,只是摇摇尾巴,悄悄地离开了。就在它们按顺序吃肉的当口,齐文化爷俩快速在八仙台的石台子下面,采摘到八叶草的种子,然后就蔫不溜下山了。后面狼群是如何收场的,他们不得而知。

回到八卦村以后,他们就在自家的地里试种八叶草。他们按照种瓜种豆的办法,在转年清明节以前,先拿出几粒种子放在小碗里,点上水,蒙上湿布,等待种子发芽。结果,半个月以后,细小的种子真的发芽了。但八叶草的种子发的芽不像瓜、豆那样是两个大圆瓣儿,而是两根尖细的绿线。他们按照节气,及时将八叶草栽种在自家地里。但是,一个月过后,地里的八叶草先后打蔫,烂掉。根本没活。

齐文化爷俩便绞尽脑汁琢磨这件事,怎么回事呢?齐老先生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按照瓜菜的种法按时按量地浇水了?”

齐文化道:“对呀,就是这样。”

齐老先生便连连摇头,说:“山上八仙台下面会有这么充足的水源吗?”

齐文化一拍脑门,全明白了。但“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明白了也没用,节气已经过去了,只能等下年再来。于是,又等了一年,齐文化爷俩仿照山上水源的情况,尽量少浇水,只是保持土质不是很干。于是,地里的八叶草就真的长起来了。掐指一算,他们已经忙和了四年了。但是,到了这年秋天,就见地里的八叶草远远没有山上的八叶草长得那么茁壮。齐老先生告诉齐文化,说:“从土质、气温、墒情、日照诸方面情况看,不论是静态因素还是动态因素,八卦村与山上八仙台的情况差异都很大,所以,你们不可能种出一模一样的八叶草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齐文化把两种八叶草的功效做了对比。对比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亲口尝,亲自试。他用刀子在胳膊上拉个小口,喝了山上的八叶汤,当天伤口就长上了。一个星期便和好如初。而喝山下的八叶汤,拉了小口则需要两天,伤口才能完全闭合,十天才完全和好如初。再有,喝了山上的八叶汤,他一天可以和老婆做两次爱,一点不感觉腰酸疲软;而喝山下的八叶汤,最多一天做一次爱,而且,做完依旧感觉疲惫。当然了,这得说齐文化正当年,刚刚三十多岁。如果是雷金桥那样的年龄,即使喝了山上的八叶汤,估计一天两次也会疲惫不堪。

但齐文化小有斩获的消息还是在村里不胫而走。刘一手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他率先找齐文化买来了十几根八叶草。自己兀自一个人熬汤喝。结果,就真有了感觉。他赶紧坐车进城,到洗浴中心找小姐泻火。同时,暗暗佩服齐文化的一家子。

接下来,刘一手就把齐文化家里能卖的八叶草都买走了。家里的电冰箱冷冻室里装满了用报纸包裹着的一绺一绺的八叶草,花了好几万。这笔钱对于齐文化来讲,犹如久旱逢甘霖,是他十年收入的总和。一下子就把他栽种八叶草的积极性提得更高。家里的十几亩地,拿出一半来种了八叶草。

而对于刘一手来讲,他现在就需要思考和策划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伙伴们之间要不要合作?这钱一个人赚着方便还是合作起来赚着方便?一番思前想后,刘一手把那帮铁哥们叫来了。他告诉大家,旅游局即将在八卦村对面隔路相望的地方盖一排旅馆。不过你们想想看,任何一个旅游景区,除了旅馆以外都有商店,卖工艺品,珠宝首饰和地方特产之类,还有饭店餐馆,所以啊,弟兄们可以分工协作,有干旅馆的,也有干工艺品的,还有干饭店餐馆的。你们不习惯在屋里坐着,没关系,找代理人替你坐着,你们这边当着老板,那边继续吃这条线。

刘一手的意见很有操作性,于是,大家经过一顿呛嘣,便将分工定下来了。两个干旅馆的,两个干工艺品的,两个干饭店餐馆的,这就确定了六家,至少可以安排12个弟兄;剩下四五个没什么组织能力的弟兄,干什么?刘一手早有安排,让他们专门卖烟酒饮料。烟酒简单,外面有什么咱就有什么。这饮料就不简单了,除了可乐、雪碧之类,最关键的是要有咱们自己的饮料。

一个弟兄十分不解:“怎么,难道咱们还自己做饮料?咱们做的饮料能有人买?你是不是喝多了?”

“傻B呀你!刘一手手里有绝活,就是想自己做饮料!”另一个弟兄插话说。

刘一手胸有成竹地咳了一声,慢悠悠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再吐出一串烟圈,然后才说:“采买八叶草是我的事,给八叶草配作料也是我的事;但把八叶草熬成汤,灌到矿泉水的瓶子里,是张三根和王二蛋的事;往外卖,就是李四喜和赵五更的活。你们往外卖如果感觉吃力,可以把对象叫来,女人卖东西比男人有人缘。”

“我操,真是好主意!我们把对象也叫来,跟着熬八叶汤灌瓶子。”张三根和王二蛋抢着接话说。前面被安排干旅馆的、干工艺品的、干饭店餐馆的此时纷纷提出要求,也要把老婆或对象接来。

刘一手拧紧了眉毛,沉思起来。直到抽完了一根烟,清清嗓子,说:“这件事,我是这么想的——女人跟着我们,都想过消停日子。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着我们担惊受怕。你们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是,又怎样?”一个弟兄粗声大气地回答。

刘一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说:“我们干宵律,不能干一辈子。做任何事情都一样,要有进有退,有放有收。当我们把钱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们就不再干宵律了。否则,说不定几时就折进去。你们都知道干宵律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事,不知道几时犯在雷子手里。而你们如果把老婆或对象都接到身边,会让她们发现咱们不走正道。她们一是可能和你翻脸闹离婚,二是有可能跟着你学坏。你喜欢自己的老婆也是宵律吗?如果你的老婆也是宵律,你的日子能过得踏实吗?你知道她几时给你来个‘卷包会’或者让你每天丢一百块钱?”

这还真是个问题。身为宵律的人绝少有愿意让自己的老婆也做宵律的。真正的宵律高手讲究自己冒着风险在外面打天下,让老婆孩子在家里消消停停过日子,可能的话,还要把孩子供上大学或是出国。想拉着老婆一起干宵律的男人恐怕是最没出息的男人,只怕是因为他没本事,连做宵律都很吃力,所以让老婆出来替自己打天下。

大家都沉默了。刘一手进一步启发大家说:“给你们的老婆一个善意的谎言和欺骗吧,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绝对不要告诉你老婆你在干宵律。等你把钱挣足了,金盆洗手以后,再慢慢把奋斗史告诉老婆不迟。但也永远不要和孩子说。不要让孩子觉得做宵律也很荣耀。你们说,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刘一手真你妈有一套,我们服你!”大家一叠声回答。都表示,在狼山打地盘的真相绝不告诉老婆。干旅馆的、干工艺品的、干饭店餐馆的也答应不接老婆了。

刘一手又点上一根烟,叼在嘴上,一回手,从身后拉过一个塑料泡沫的箱子,掀开盖子,从里面掏矿泉水瓶子,接着说:“我前几天熬了一锅八叶汤,灌了十几瓶,今天你们一人一瓶拿回去喝,喝完把意见反馈给我。你们是喝了一瓶想二瓶,还是喝了以后永远不想再喝,回头一一跟我汇报。”

“好的,就这样。操你妈,我们服你!”大家把矿泉水瓶子都接在手里。有人当时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嗨,甜咸口,有点像可乐,又比可乐咸一点。”

“你们别急着下结论,回去慢慢喝。”刘一手把大家送出了门。

转过天来,大家全都不邀自到。一个弟兄说:“这饮料配制得相当成功!喝了一瓶真的想二瓶。对了,刘一手,你王八蛋手里还有饮料吗?再给哥们来两瓶,我还没过瘾呢!”大家纷纷说没错,如果你手里还有的话就再给我们来两瓶。

刘一手道:“这就好,说明咱们旗开得胜,是个好彩头。但我不能再给你们了,你们如果想喝,得花钱买。因为我这些八叶草和配料都是花高价买来的。”

大家便一致掏口袋拿钱,说:“刘一手这王八蛋学会在弟兄们身上赚钱了。”刘一手便微微一笑,并不反驳。于是,一下子卖出去不少。

那么,刘一手在饮料里配了什么作料呢?如果他自己不说,只怕是任何人也不知道。但他的堂兄刘二林却非常清楚。因为,前些天,刘一手托他从中药店买过大烟壳。大烟壳这种东西即使是中药店也是控制购买的,没有医院证明中药店根本不卖。刘二林也明白,大烟壳虽然不如大烟毒性大,但用大烟壳煮汤喝,照样使人上瘾。而刘二林的小姨子恰恰是一家中药店的经理,一把手,于是,刘二林便把事情做成了。当然,仅仅因为中药店经理是小姨子,还不行,医院那边还得有内线。否则,买上一两次大烟壳还行,长期买就要露馅儿。而刘二林的女儿在肿瘤医院是护士,而且,与住院部主任医生关系莫逆。于是,一番曲里拐弯以后,刘二林手里拿到了一沓子证明,都是盖完章的,只需填个日子便能生效。

刘一手一而再再而三地请刘二林的客,还把一沓沓的现金源源不断塞进刘二林的口袋里。实事求是地说,旅游局的局机关属于清水衙门,“外找儿”并不多。刘二林作为处长,到下属饭店搓一顿,很方便,淘换钱却很难;随着下属旅游公司到外省玩儿一趟,也很方便,但同样想让旅游公司给你现金却不可能。你不廉政人家还要廉政,你不怕犯错误人家还怕犯错误。前不久,一个旅游公司的会计刚刚举报了他们的业务经理用公司的现金行贿的事。这个经理由正处级被抹到副科级。所以,刘一手的钱对刘二林来讲,就是他发家致富奔小康的主要经济来源。而且,刘一手是他的堂弟,他感觉拿刘一手的钱比较放心。他想的只是合情合理地拿钱,根本没想到他会助纣为虐。

而当雷金桥来到食品研究所取八叶草的文字资料的时候,兴奋得差一点没跳起来。

“八叶草为景天科植物景天三七(SedumaizoonL.)的分支,为多年生肉质草本,高可达50厘米。根成条状,而不似五加科人参三七(中药三七)的短圆柱形根。花为5瓣,黄色,6月至8月开花;7月至9月结果,呈星芒状。八叶草主要生长在我国燕山山脉,野生于特定之山坡、草地或沟边。嫩茎叶富含高质量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纤维素、钙、磷、铁、胡萝卜素、维生素B、尼克酸、维生素C,可见营养成分十分丰沛,并可入菜谱,味清香。用八叶草根和叶1000克加水煎煮3次,取滤液浓缩成500毫升,加糖适量而成八叶草糖浆,每次服15毫升至20毫升,1日3次,连服1周,可治疗各种出血(吐血、咳血、鼻衄、牙龈出血),有效率达98%,尤对消化道出血、肺和支气管出血有很好的止血效果。并能成功抑制癌细胞的生长。燕山一带民间治跌打损伤引起的筋骨疼痛,采八叶草鲜根100克加白酒50克、红糖适量,水煎服,有活血止痛的功效。治疗妇女崩漏(子宫出血),采鲜根、叶150克,水煎服,连服3天即可止血。……”

食品研究所的人说,这个化验结果是和药物研究所一起做的,应该说,是很权威的。真的这么神奇?真的,就这么神奇!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让雷金桥又补交了三百块钱化验费。

行啊,只要东西是好东西,花点钱就花吧。记在自己账上,就记吧。谁让自己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呢。回过头来,他又找到农业研究所,问这种草能不能大面积种植。结果碰了钉子,人家说,不行,这种草在业内还是很知名的,但其生长所要求的气温、土质、墒情、周围环境是很怪异的,不是谁想种植就能种植的。给了雷金桥兜头一瓢凉水。走出农业研究所,他就思索,能不能制造一种和狼山的气温、土质、墒情、周围环境一模一样或十分接近的大棚,来种植这种草呢?他蓦然间便嘲笑起自己来了,你规划狼山就规划吧,把八叶草拉进来做什么?哈哈哈哈,他弹了自己一个脑绷子。

这时,动物研究所的人们再次上了狼山,对另一伙灰狼进行了引诱,并用麻醉弹击中一只狼,然后在灰狼的脖颈上套上了卫星定位的电子项圈。回头他们在卫星监控图上进行了分析。发现这两伙灰狼间隔很远,几乎居住在狼山的东西两侧。两伙狼间隔很远说明了眼下生存条件的艰危。并不是说其领地越来越扩大,而是两伙狼离得近了身边便寻不到吃食。怎样优化狼山的自然环境,让几伙狼都得以生存和繁衍?而且,这些日子以来,随着关于狼山问题的议论越来越多,想必是爬狼山干扰狼群生活的人也越来越多,因为,从卫星监控图上可以看出狼群正在步步后退,从原居住地向狼山的后身燕山山脉挪动。

人进狼退。进的和退的有没有道理?燕山山脉上多数地段植被稀疏,显然没有狼山的自然环境更适合野生动物。于是动物研究所的人们在《蕲阳早报》上发表了这样的文章:《善待我们的邻居——狼山的狼群》。结论是呼吁大家不要擅自上山,干扰狼群的正常生活。问题是,事情偏偏适得其反,这篇文章像一个鼓励和引导的信号,使很多人都跃跃欲试打算爬一次狼山,并且悄悄购置有关武器和工具,准备应付山上的狼群。最典型的例子,是蕲阳市几家警用品商店的电警棍突然全部脱销了。而且,来买电警棍的人还都是不要发票,不想找地方报销的普通人。这宗商品以往只是各单位的保安部门购买和使用;对于大众消费者,本来是无人问津的东西。这个情况,是动物研究所始料未及的。

而马二楞家的事态却仍然继续发展着。他从村里又买了一条成年狗,但夜里又被咬死了。他笃信是来了猞猁,而且,这只猞猁死死盯上他们马家了。钢齿夹子对会蹿房越脊的猞猁不起作用。马二楞感觉事情非常不吉利。齐老先生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养藏獒试试,藏獒那东西天不怕地不怕,院子里拴一条藏獒,来了什么猛兽必然会发生搏斗,就算来了一头狮子,藏獒也不会怯阵,那时候,是什么猛兽来此作妖,不是一下子就水落石出了吗?再准备一杆猎枪,只要猛兽现身,你便将其击毙!

马二楞便花了两千块钱,从十里外的邻村亲戚家买来一条十个月的半大“铁包金”。藏獒一般分为狮型和虎型两种。狮型藏獒犬头脖颈上鬃毛竖立,毛量丰富,毛长度有10—30cm,抬眼望如雄师般威武,只是体积略小;虎型藏獒则犬头大,脖颈鬃毛短,嘴短而宽,形状如虎,也是体积略小。藏獒的毛色分为纯黑、纯白、纯黄、棕红、灰色和铁包金几种。铁包金黑背黄腿,双眼上方有两点铜钱般黄斑点,有点像土狗里的四眼狗,但体积要大,要威武雄壮,气势凶猛。

马二楞早就知道藏獒厉害,但究竟有多厉害,他没有亲身体验。而牵来这只十个月的铁包金以后,他立马就体验了当霸主的那份威风。

他骑着自行车往邻村跑了三趟才把铁包金牵来。因为这只铁包金起初根本不认他,不认就不跟他走。没办法,他便拿了肉夹馍小心翼翼地喂铁包金。在他眼里,肉夹馍已经是农民上好的吃食,但铁包金根本不吃。看都不看一眼。藏獒就这样,外人给的吃食是不可能吃的。马二楞便当着铁包金与原主人亲切交谈,一起吃饭,给铁包金一个好朋友的印象;然后他便按照原主人的惯例喂它。原主人使用一只小铝盆,一般在小铝盆里放上三分之一的吃食,吃完再放。马二楞照此办理,一次,两次,三次,几次下来,铁包金终于开始吃食了。也就是说,认下马二楞这个新朋友了。

彼此建立了信任以后,马二楞再次给铁包金喂肉夹馍,它果然吃掉了。好,时机成熟,可以牵走了。原主人说。他们给铁包金拴好脖套,挂上铁链子,又将铁链子挂在马二楞自行车的后架上。马二楞便将自行车骑走了。那铁包金十个月的年龄已经长得一米来高,跑起来始终不前不后,与马二楞保持平行。瞧那身形那神态,真真威风凛凛。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其他土狗望风而逃,远远避开。

到家以后,马二楞为了验证铁包金的威力,让邻居把自家的狼狗牵出来与铁包金照面试试,那是一只买来配种的德国青背,身形魁梧,面露凶光,两条后腿略微弯曲,时刻准备进攻的凶猛架势。但那只德国青背无所顾忌地走近铁包金以后,只是一个近距离照面,然后掉转过头撒腿就跑。而铁包金有些蔑视地对其根本不动声色,只是傲然地抛一个斜睨。似乎不值得它计较。邻居也感觉有些没面子,连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马二楞非常高兴,小心翼翼地将铁包金拴在院子里的立柱上。又到村里的街上买了一挂猪下水,是邻居告诉他,给藏獒煮熟了吃,身体和力气都长得快。有如此凶猛的藏獒守家,那只神秘的猛兽该收敛了吧!马二楞心里这么想着。但他一方面希望那只神秘的猛兽再晚来些天,给铁包金的快速成长留出时间;另一方面,就祈盼铁包金不负众望,赶快成长,担起与猛兽决斗的重任。他的心里一直如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

话说二李已经在K县老家找了三伙人了,都被拒绝了。事情让没有脾气的李寿文十分气馁,让很爱发火的李寿武十分恼火。

起初,李寿武建议从他石家庄的企业找干活的人,他那个企业前几年搞改革转制,有一大批下岗职工,从里面选十个身强力壮的中青年来狼山砸石碑,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他们在给这些人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开口就要三万或五万,还有要十万的。把二李当摇钱树了。李寿武非常生气地对他们说:“你们又没找到合适工作,在家里待着不也是待着吗?干嘛不出来挣点?问题是你们不能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几万几万的,我又不是大款,怎么满足你们?”

一个下岗职工说:“得了得了,别哭穷了,你把我们弄下岗以后,你的年薪就从五万变成了五十万,这事儿你忘了,我们可没忘。”

李寿武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后悔跟这些人嚼舌头。看问题不在一个起点上,立场是不一样的,怎么能谈得拢呢?李寿武放弃了从老企业下岗职工中找人。

他们来到K县李寿文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村子,李家庄。李家庄尽是二李的本家兄弟和侄男望女,没出五服的占了半个庄子。问题是这些人对二李的举动既不能理解,也不支持。所以,二李找了三伙人,三伙人都不愿意跟着他们到蕲阳市狼山景区去。一个年轻汉子还对李寿文说:“叔,你是有文化的人,景区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你让我们去干这种事,不是等着让警察抓我们吗?”

李寿武劝慰哥哥说:“道不同不相与谋,他们太缺内涵,甭找他们了。”二李遂放弃了在本村找砸石碑的人的打算。

但事情不能不做,不能因为遇到困难和不同意见就半途而废。于是,他们又来到K县县城,这里有李寿文教书的中学。两个人在中学附近溜达,一边想着主意。中学旁边是一家煤场,里面有很多装卸工,这些人整天身上、脸上都弄得黑黢黢的,好像都是外地来挣辛苦钱的人,不像是K县的本地人。K县虽说只是县城,最近要升级为市了,K县人一提起这事儿就骄傲着呢。估计煤场装卸工这样的又脏又累的活儿本地人是不愿意干的。二李走进了煤场,找到一个脸上全黑,只露出两只转动的眼睛和一口白牙的装卸工问:“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

对方转了一下眼珠,说:“对,不是。我们这些人都不是。”

李寿武掏出烟来,递给对方一根,伸过打火机点上,说:“愿不愿意临时跟我们到外省干点一次性的活儿?工钱好商量。”

对方抽了一口烟,问:“什么活儿,不会是违法的事吧。”

李寿文接过话来,说:“不违法,就是跟我们爬一趟山,把我们本家的一个石碑砸了,砸不动的话就移走。这些活儿都得你们干。工钱好商量。”

二李都强调了“工钱好商量”,只怕是一再被拒给拒怕了。连砸个石碑这么点事都做不成,也太对不起先祖了。结果这个装卸工还真答应了。不仅他本人答应了,还把煤场的十二个装卸工都拉走了。工钱谈好一个人五千,管吃管住管路费。

两天后,这一干人坐着一辆租用的破旧大巴来到了狼山脚下。工具是大锤、铁锹和扁担、绳索。为了掩人耳目,把大锤的锤头和铁锹的锹头都卸下来了,分别装在帆布兜子里,人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棍子或扁担。看上去好像是上山打狼的。

二李的行动不能不说十分诡秘,但还是被一个人看到了。这个人此时正在山脚下溜达,正围着另外一辆锃光瓦亮的奔驰打主意。他一见来了一辆大巴,眼睛就盯上了,又见大巴上呼啦一下子下来一群拿着棍子、扁担和沉甸甸的帆布兜子的人,便知来者不善。急忙放弃了奔驰,掏出手机给雷金桥打电话。

“雷处,我是八卦村刘冠军,现在狼山上来了一群外乡人,他们拿着棍子、绳子爬山来了。看意思是要在山上干点什么。我知道,现在旅游局要规划狼山,所以,不能让这些外乡人动狼山的一草一木对不对?”

那边雷金桥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下子,这是谁呀,想干什么?就算狼山还没规划为旅游景区,可也一直在封山育林,也不能擅动一草一木啊!便说:“你能不能跟着他们,看他们干什么,该阻止就阻止他们。我马上坐车去一趟。”

其实雷金桥说马上去狼山,谈何容易?先不说路途的三个小时,就说去长途汽车站吧,如果走着去,至少四十分钟,如果坐公交车或打的去,光是路上堵车,没有四十分钟也得三十五分钟,差不了多少。找小车班要车?局领导没同意的事,你能理直气壮地要车奔狼山吗?

但雷金桥确实是个干实事的干部。他下了楼,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连钻带挤,加上闯红灯,用了二十五分钟就到了长途汽车站。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怎么还闯红灯呢?不怕警察扣车吗?没错,现在蕲阳市骑自行车的人闯红灯是家常便饭,只要路口没站着交通警,没有汽车驶来,或在汽车驶来的间隙,闯红灯的人比比皆是。雷金桥属于有急事心里着急的人,但大多数闯红灯的人只怕是出于一种善于违规的习惯。一种侥幸心理。一种投机心理。一种奴性心理。见缝下蛆,得过且过,逞一时快乐。你管我,我就遵守,你不管我,我就不遵守。路口有交通警,我就等红灯,否则,我就对红灯视而不见。

就在长途汽车站旁边,前不久就刚发生一起车祸,一个翻越栏杆的大娘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宝马端了。开宝马的人可能是个急脾气,见路上车不多,一下子就超过了六十迈。而且,在他的视野里前方根本没人。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不允许攀爬的半人高的栏杆上冷不丁地突然翻过一个人来。路边的大牌子明明白白写着“禁止翻越栏杆”,但偏偏就有人翻越。而且,翻越栏杆的人还不是毛头小伙子,而是一个六十开外的大娘。这件事就让人费解了。

这件事雷金桥当然也知道。当天的蕲阳晚报做了报道,配了短评。但雷金桥在感叹蕲阳人道德下滑,行为越来越不规范的同时,他自己冷不丁也来一次。就如同这闯红灯。他对自己原谅的理由就是太着急了。

当他坐在长途汽车上,跑在直通狼山的路上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在盘算,怎样打通副局长余有辙的关节,让余有辙接受自己的见解,顺利规划和开发狼山呢?眼下,是不是能够规划和开发狼山还是未知数,尤其是主管领导还没有同意,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擅自跑到狼山去阻止什么破坏行为,是不是非常可笑的多此一举?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是不是没人给报销?而最关键的是,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理不直气不壮,师出无名。只怕是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硬闯狼山的人!

一时间雷金桥非常气馁。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好在车上人不多,车窗也一直开着。

就在这时,二李带着一干人已经爬上山来。但因为山上没有路,他们找不到那个破庙和竖立石碑的地方。找了一个六够,足有一个小时,也没找到。装卸工们有些烦了,说:“你们怎么尽干这种没把握的事呀?你们连石碑的位置都不知道,这不是领着我们跑瞎道儿吗?”便都坐在地上不走了。

李寿文十分无奈地摇摇脑袋,说:“我们来过这里,心里是有根的,可是,谁知道这山上的因为没路,竟误导我们走的方向不对了。”

大家全都无计可施,便都停下来抽烟。李寿文又说:“这山上正在封山育林,不让抽烟,你们都掐了吧!”但根本没人听他的话。一个个都吞云吐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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