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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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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接可能要挂掉了。”James提醒着杨一山,事实总是要面对的。

“喂……你打错了。”虚惊一场,两个人如释重负。

“阿Sam,先别这么紧张,珞珞不是会用激烈手段自杀的人,她只是躲起来,一个人治疗伤口。”一个人治疗伤口,这个短语不期然地让James想起了多年前他们在美国的一场争执,自己用尽心力喊出了那句“为什么你总想一个人治疗伤口,让我帮你不好吗?”两个相似的人,都喜欢把伤放在心中,一个人独自面对,他们真的能成为对方的良药吗?

杨一山没有回应James的话,车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那个宁静的村落。在村庄的最边处确实有几幢破旧的小屋,看起来已经多年失修。

“请问那几幢小屋中有没有属于苗卫国,或者苗璎珞的房子?”截住了一位晨运的老人,杨一山开口询问。

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里数过去第二幢,阿国二十多年前住过,不过是他二表公的房子……”没有听完老人的话,也来不及道谢,两人充满希望地跑向小屋。

“门是从里面锁住的。”James陈述着看到的事实,两人同时燃起希望。

“珞珞,珞珞,你在里面吗?”持续的敲门得不到任何回应,杨一山撞开了并不结实的木门,一阵霉味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走入右边的另一道门,屋中很暗,什么都看不清,James走向窗口,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射入房间,一切变得明亮,苗璎珞正靠在床沿。

“珞珞,你怎么了,快醒醒!”杨一山把她紧紧抱入怀中,虽然没有意识,但还有体温,还有呼吸,一切都不迟。

“阿Sam,快送她去医院,珞珞在发烧。”James的话惊醒了心情处在惊喜与悲伤交织中的杨一山,他抱起苗璎珞往屋外走去。从昏迷的人手中掉落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小女孩,三人笑得很温馨,而那个美丽的妇人面容酷似现在的苗璎珞。

James捡起地上的照片,放入口袋,跟着走了出去。

“车钥匙在右边口袋。”停顿在车门前,以为杨一山想让他换手抱着苗璎珞,没想到却是让他拿车钥匙,“你来开车。”接着的这一句让James更错愕。

“我没有这里的驾照。”他持的是美国驾照,而且那驾照还在地球的另一端。

“你会开车。”无比认真的表情与语气。James摸摸鼻子坐入了驾驶座。虽然这样的行为不合法,但每当杨一山认真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按照他的指示做事。

后视镜中,杨一山小心翼翼把苗璎珞抱上后座,然后揽在怀中,从未见他如此温柔细心,James一面为他的改变而高兴,一面又泛出淡淡酸味,这么多年来,自己从不曾被如此对待过。

“快开车,去最近的医院!”杨一山的注意力全部给了身边的女人,脱口而出的话让James不知所措。

“医院在哪个方向?”会开车不等于会认路啊!

“医院在哪里”把仍处在惊喜和慌乱中的男人问倒了,两天前是他第一次来这个村庄,今天是第二次,他并不认识路,“你去找一个当地人带路吧!”

“年轻人啊,你就是那个和珞珞结婚的外科医生?怎么长得和上次不太一样?”热心的大婶不知道是眼花还是神经大条,居然把杨一山看成康诚,James有些想笑。先不论外貌,单看气质,虽然年龄差得不是太多,但两人的经历差异太大,杨一山看起来老成持重许多而且内敛加深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康诚书生味比较浓,人也简单许多,最多像溪水或者池塘。

“珞珞这孩子真不容易,她那狠心的妈妈那时怎么舍得抛下这么可爱的女娃!阿国一个大老粗,怎么懂得带小女孩。头发绑得乱七八糟不说,衣服还买得奇奇怪怪,村里那几个小毛头,哪个没欺负过珞珞,现在再瞧瞧,哪个能比得上她?会赚钱不说,还嫁了好人家,城里的外科医生,工资很高吧?”James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杨一山又似乎压根没听到。不过幸好,那大婶好像也没期望得到答案,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阿国也真是可怜,女儿能赚大钱给他享福了,偏偏又没这个命!嗨……想想九年前了吧,那时也说要做什么心脏手术,珞珞在镇上给人家端盘子、洗碗,手都脱皮了,可那能赚几个钱?挨家挨户跟我们借钱,我们都是种地的,能有多少钱?嗨……”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James听到大婶说“手都脱皮”时,杨一山伸手握住了苗璎珞的手,看来他是有听到。

“再说三年前吧!终于有钱手术了,阿国又进了什么IC,IC什么的,还不让我们进去看,珞珞在门外,看着父亲全身插满管子,偷偷抹眼泪,真是想起来就让人心酸……”大婶的眼眶红了,James抽出几张面纸。虽然为了找线索他们已经能把苗璎珞的经历倒背如流了,但听到这些细节,他也忍不住鼻子泛酸。

“珞珞,你说什么?”杨一山的声音吸引了前座的注意力。

“……”没人听清苗璎珞说了什么,只见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在杨一山肩头寻找着舒适的位置。

“没事了,很快到医院了。”杨一山的声音很温柔,低头亲了一下苗璎珞的额头。

迷迷糊糊间,苗璎珞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正很温柔地抱着她,“爸爸,妈妈去了哪里?”这是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经常问的问题。“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苗卫国永远是这个一成不变的答案。

生病的时候,苗璎珞最喜欢坐在苗卫国怀中,听他的心跳声,那稳定有力的跳跃声会给她莫名的安全感。还有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她脸颊时那微微的刺痛感,让她觉得很幸福。

“爸爸,你好久没抱过我了。”虽然苗璎珞的声音很轻,发音很含糊,但杨一山听清楚了,原来把他当成苗卫国了,轻抚她憔悴的面容,“我应该签下那张离婚协议吗?”他问着自己。

其实当日走出杨家的别墅,苗璎珞并没想过自杀,只是不知道何去何从,坐上出租车才发现身上的钱不够回老家,中途下车慢慢走回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就这样与杨一山擦肩而过。

回到家,发现并没带钥匙,只能去旧屋过夜,本想安静地思考将来该怎么办,不料发现了那张全家福。照片中的女人和她很像,照片中三人都在笑,可事实上,她的记忆中从没有过母亲的笑容、母亲的声音、母亲的一切!为什么生下她却又抛弃她呢?为什么父亲也要离开她呢?这是几天来苗璎珞呆呆地望着照片,一直在思考却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昨晚本想离开旧屋找人帮忙打开老家的门,整理父亲的遗物,可因为长时间缺水、缺食,眩晕感让她跌坐在了床边,无力行动。也许死了也没什么关系,至少能和父亲重聚,这是她昏倒前最后一个想法。

头好痛、口很干,苗璎珞悠悠醒转,看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难道这里是天堂?发现床边靠着一个熟睡的男人,背对着她,难道是……

“爸爸,你找到我了吗?”苗璎珞伸手去碰触床边的人。

“珞珞,你醒了!”床边的男人喜出望外。

“杨一山,你怎么在这里?”苗璎珞的视力渐渐恢复,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醒了,真的太好了!”杨一山站起身,紧紧抱住苗璎珞。

咔哒一声,门口传来开门声。

……

James走入病房,看着杨一山激动地抱着苗璎珞,心中涌过万千思绪。自己的爱人,一个分离四年仍然无法忘怀的人,已经远离他,渐渐走向另一个人了,而且还是他亲手把两个毫无交集的人送入了对方的生活圈。毫无交集的人,他和杨一山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往事一幕幕涌入他的脑海。

十年前某个深夜的纽约,幽暗肮脏的红灯区,三个男人在打架。打架在罪恶之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明哲保身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行为,但临走前他仍然多看了两眼,毕竟很少看到一个华人能与两个人高马大的黑人打成平手。

一个礼拜后,同样的深夜、同样的地方,“滚开,我不需要女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语让他回头望了一眼,是上次那个男人!女人似乎听不懂中文,依然持续着挑逗的动作,“Go away!I am a gay。”愤怒的男声终于打发走了女人。James轻笑,看来是一个刚从国内来的年轻人,在这里住久的人通常不会如此说英文。

又是一个礼拜,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James又一次经过这个街区,没有看到上次的男人,他下意识开始寻找。在小街的尽头,更昏暗的地方出现了几个人影。好奇心让他走近了几步。“毒品交易!”意识到在发生什么事,他停住了脚步,刚想往回走,蹩脚的英文发音传来,“Money?No way!”他想干什么?转头看过去,那人把一叠美金放入自己口袋,并且试图夺取对方手中的东西。他有没有脑子,虽然卖毒品的只有两人,但他们身上不是带着枪就是带着刀,这种公然挑衅等于是自杀。也许是因为同胞情谊,“Police,help!”脱口而出,两个白人拿着毒品隐身入了黑暗中。

“多管闲事!”男人走向他,看着他说出了四个字。“那两个只是小混混,如果是真正的黑帮,也许明天这里就会多一具尸体。”James忍不住劝诫。男人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走开了。一个全身被绝望包围的人,看得出他并不缺钱,为什么会混迹在这种贫民区?

又过了一个星期,在课堂上他就不停思索,今天这个男人在干什么?好不容易结束课程来到相同的地方,没有人?去了哪里?还是他已经……James四处张望,远处隐约传来了打斗声。循着声音走去,他看到黑暗中,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人。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一定是那个人!对方有五个人,而且每个人手上的刀都闪着寒光,任何有理智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应该选择呼救或逃跑,可手无寸铁的他居然选择迎战。不得不承认他很能打架,而且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很凶狠,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眼看他中了一刀,但James别无他法,这种情况不是一句“Police,help!”能解决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警察和救护车。

一共被砍了七刀,那五人离开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就到,James明白,他应该离开的,卷入是非并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开始为那个人止血,七刀都并非要害位置,但止血过程让James发现他身上的针孔,再加上他是华人,这又是贫民区的斗殴事件,如果警察来了……

James当机立断,抱着受伤的人去了附近的地下诊所。翻看了钱包,Sam Yeung,住在中产区,山海市留学生,虽然仍在读语言,但也算校友。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条全纽约最混乱的街区?他身上除了新加的七处刀伤,无数注射毒品后留下的针孔,还有很多新旧伤口。James预感,自己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骨折加刀伤,杨一山整整一个月无法下床,James除了上课就是在照顾他。三十天,杨一山一句话未说,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为什么,你很想死吗?”一个人想死并不难,而他应该只是绝望后的自暴自弃。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绝望得想死去?

没有得到回答,James转头看着杨一山,他正望着窗外,眼神中没有感情、没有希望,只有空洞。

“其实死很容易,但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看护了你一个月,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为我做件事?只要你做完这件事,以后无论你怎么样都与我无关。”James知道,再多的劝说都没用,他内心受的伤太重,只能一点一滴救治。

“你要我做什么?为钱?你需要多少?”

“不需要钱,我是心理系的学生,在研究戒毒人群的心理。我需要你从今天开始戒毒,并且每天与我交谈两小时。”

短短一个半月,他就把毒瘾戒了,James看到了杨一山过人的意志力,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分析师。一个半月的交谈,他依然无法了解那个深奥的男人,也无法知道是什么把他伤得那么重。

按照约定,杨一山走了,瘸着脚、拐着手,留下了很多钱。五天,James忍耐了五天,终于还是循着记忆找到了杨一山的住处,当日的情景和昨日看到苗璎珞的情景一模一样。散发着异味的房间,黑得不见一丝光线。躺在**的人奄奄一息,严重脱水,James抱住了他,心中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传统的父母无法接受,所以他独自生活在纽约。在认识杨一山之前,他交过几个男朋友,都无法让他产生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偏偏这个永远把一切放在心底的男人让自己又爱又恨,爱他的一切,也恨他的寡情。

他们像所有的同性恋夫妻那样共同生活了五年多,吃饭、上学、工作、**,平淡而和谐。但唯一让James痛苦的是,杨一山信任他、照顾他、感激他、喜欢他,却并不爱他,他们之前永远培养不出情人间的亲昵,杨一山对他永远没有像对苗璎珞的那种情不自禁。也许杨一山早就爱上了苗璎珞,只是某些严重的伤口把爱情埋葬在了内心深处。

“James,你来了。”苗璎珞发现了他,杨一山站起身,三人陷入沉默。

“来,看看我们的珞珞退烧了没。”James打破沉默,故作轻松地走至病床边,试图用手去探知苗璎珞额头的温度。苗璎珞习惯性地侧头,避开了James的手,“真伤我心,摸一下额头都不让!”他的表情在笑,心却在痛。当年受伤的杨一山也是这样的举动、如此的表情,也许他们真的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而自己只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婚姻中的红绳。

没想到现实中的James与网络中一样,苗璎珞不知应该如何回应,看看杨一山,他已经坐回病床旁的椅子中,注意到她询问的表情,微微一笑。“简直当我不存在,那我走了。”James转身走了出去。

“你……”苗璎珞说了一个“你”字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没事,他十秒钟就会回来……”杨一山的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首先出现的不是James的脸,而是一大束花。

“Lily of the Nile,送给我们最美丽的珞珞。刚才在花店,第一眼就觉得它最像你。阿Sam,你说是不是?只是不知道它的中文名字叫什么,尼罗河百合吗?”James努力忽略着杨一山脸上的笑意,很少看到他如此放松,如此发自内心的平静。

“马蹄莲。”

“什么?”没想到苗璎珞会真的回答,James愣了几秒,其实花店的人已经告诉他了,那么问只是没话找话,试图借由说话忽略心中的难受,没想到苗璎珞会当真。

“它叫马蹄莲。”苗璎珞又重复了一次。

“别理他,James只是开玩笑。喝粥吧!”两人不约而同地拿起刚买回的白粥,苗璎珞想也没想接过杨一山手中的碗。这就是差别吧!网上聊天七年的人,不如现实中认识不足一月的人,也许他们潜意识中早就爱上了对方,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吗?难道上帝安排我分别与他们相识就是为了帮他们牵红线吗?James依然笑着,心更加痛了。

“谢谢你的花。”苗璎珞低头喝粥,不敢看James的脸,因为她觉得愧疚,觉得自己抢了James的爱人。几分钟前,当杨一山拥抱她时,她感觉到了幸福,比小时候被苗卫国抱着还要幸福。她情不自禁地依偎在他肩头,他的身上有烟草的味道,一向不喜欢烟味的她居然不讨厌那种味道,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欢。她的身体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肌肉,还有心跳。这种稳定而有规律的心跳让她觉得安心,觉得不再恐惧孤独。

可是这个肩膀,这种心跳并不是属于她的,James与杨一山才是相爱的一对。如果不是杨一山被迫回国,也许他们正在美国过着神仙伴侣的生活。这七年来,自己仿佛通过文字见证了他们的爱情。最近这四年,James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山海的一切,只因他的爱人在这里。分离四年,他依然思念着爱人,可见他们的感情……

偷偷看了一眼杨一山,他也在喝粥,“这四年,你是否也思念着地球另一端的爱人?”苗璎珞在心中问他,“你是否已经签下那张离婚协议,等着和爱人远走他乡?”

“怎么了?要喝水吗?”注意到苗璎珞的视线,杨一山询问,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苗璎珞从他手中接住杯子,他们的手指有0。5秒的接触。苗璎珞喝了一口,试图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杨一山握住她拿着杯子的手,“来,再喝一口。”他就这样握着苗璎珞的手,把杯子又一次送回她嘴边。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情人间无法用言语、文字形容的亲昵。James在杨一山身上寻找了五年,从未找到,可现在却亲眼见证了他对另一个人展现温柔。是时候放手、是时候让自己彻底死心了,不是有人说,“爱情不在于天长地久,只在于曾经拥有吗?”毕竟一起生活过五年,毕竟有一段美好的过去,也许很快自己的生命中会出现真正的真命天子!James安慰着自己,但心还在痛,有什么比看着爱人爱上好友更让人心痛的呢?更何况那个媒人还是自己!

屋内又陷入沉默,“珞珞,你这样抛下我和阿Sam一个人躲起来,还真是害苦了我们!这两天你公寓中的烟头都快堆积如山了。”

“对不起,我……”

“这也不能怪你,只能怪阿Sam……”

没听到James之后说了什么,他的话让杨一山想起了那张离婚协议,还有苗卫国的遗言。现在已经找回苗璎珞了,自己该怎么做?应该在离婚协议上签名吗?应该把遗言告诉她吗?如果她果真依照爸爸的话去英国找母亲怎么办?还有那最后的一小时,是什么导致苗卫国心脏病发作?

“阿Sam……阿Sam!你的电话在响!”杨一山发现自己想得太入神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市长办公室。

“喂……在医院……我知道了。”简短的电话,简明扼要却解决了他要不要签字离婚的矛盾。

“外界传闻我们感情破裂,正在闹离婚,现在全城的记者都在找我们。为了避嫌,父亲在采访中说我们去了青石岛的别墅度蜜月。看来我们要去那里扮演一回甜蜜夫妻了。”杨一山的表情充满讥讽与无奈。

“听说那里的景色很美。”本来杨一山会与自己结婚是希望消除负面新闻,没想到结婚没几天新闻却越来越多,他为我做了这么多,自己也该回报他一些,爸爸的事,无论是医院还是葬礼都是因为他才会如此顺利……

“看来我也是时候回美国了。”James的话打断了苗璎珞的思绪,“珞珞啊,为了你,可花费了我不少假期,以后你可要补偿我!”

“你的假期不是还没结束吗?和我们一起去青石岛吧!”杨一山对James有着更复杂的情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让他一个人匆忙回纽约似乎不是太好。

“你想让新闻更精彩吗?”James依然在微笑,“我好久没放假了,正好趁这次机会四处游历,应该是游历这个词吧?”他用笑声掩盖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还有一个月假期,我能去哪里、该去哪里?”James在心中问着自己。

为了帮助杨一山寻找失踪的妻子,James延误了回美国的时间。他知道苗卫国一直是女儿的精神支柱,担心苗璎珞无法走出父亲过世的阴霾,无法战胜被抛弃的孤独感,他把所有能请的假都请了。结果四十天的假,他只用了七天就发现,原来受伤的人需要的不一定是心理医生,有时候爱情是更好的良药。也许相同际遇的两人暂时还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友情,迈入了爱情的领域,但两颗相爱的心已经不自觉地开始靠近对方,自己早就是那个多余的人了。

James不得不承认他也是有私心的。初见杨一山,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随着时间而流逝,但是近日的相处让他发现,阿Sam依然是他最爱的那个人。四十天虽然不是太长,但是能待在爱人身边也是一种幸福,没想到……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自己又该去哪里呢?又该如何治疗自己的心痛?

康诚?马路对面站着另一个同样伤心的男人。本质上他们是相同的,在爱情上得不到相同的回报,品尝着单恋的苦涩。

“康诚?我是珞珞的朋友James,她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有时候James很恨自己的好管闲事,十年前如果不是自己的好奇心,不是自己的鸡婆,今日就不会如此狼狈了吧!

“我是从美国回来参加他们婚礼的。”见康诚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不得不说一个善意的谎言,“你也明白珞珞并不爱你,既然你们分别结婚了,那放手吧!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忘了她,重新开始。”

“不,珞珞是爱我的!除了爸爸,她最爱的就是我!现在爸爸死了,我就是她最爱的那个人!”两天的疯狂寻找已经让康诚失去了理智,而最终找到珞珞的人居然是杨一山。

“自欺欺人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你我都知道,珞珞冷静而聪慧,绝不会因为赌气把自己嫁给一个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人……”

“不,珞珞爱的是我!”康诚一把抓住James的衣领,“她一定是被杨一山威胁,没有女人会心甘情愿……”

“康诚,你在干什么!”康大川接到肖敏敏电话匆忙赶到,居然看到儿子在大庭广众下揪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衣领,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指指点点。“放手!”他向陌生男人点头致歉,把儿子拉上了车。

“康诚,你已经和敏敏结婚了,珞珞的事你不应该再管!杨家有钱有势,还怕他们找不到人吗?”

“珞珞爱的是我,珞珞爱的是我……”康诚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压根儿没听到父亲的话。看着颓废且日渐消瘦的儿子,康大川很担心。全天下的父母,百分之九十九都希望子女能幸福。

无疑,杨品泰也是这样的父亲。看着桌上的报纸,自己居然会为了儿子从经济版转去娱乐版。昨天杨一山通知他已经找到了苗璎珞,没想到他和妻子用权力和金钱都无法找到的人居然让儿子找到了。“他们很相爱,现正在青石岛度蜜月。”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应付媒体的一句谎言,对两个孩子来说也许是一个机会。门外的嘈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陈琰。

“让他进来。”拨通了桌上的内线。

“姐姐明明失踪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谎言?”陈琰把报纸狠狠摔在了杨品泰桌上。

“找到珞珞了,他们已经搭早班船去了青石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妈妈希望姐姐去英国。更何况你的儿子并不爱女人,为什么要牺牲姐姐?你们有钱、有权,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他只是想带姐姐离开这个是非地,他只是希望从此之后姐姐会幸福,为什么这个让母亲念念不忘的男人要破坏他一切的计划?

“世界上的女人很多,但一山愿意娶的只有珞珞一人。”

“因为‘愿意娶’这三个字就要姐姐陪着你那吸毒、打架的儿子吗?”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也许对珞珞来说,一山也是特别的,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也许?因为这个也许就要给你儿子一个机会吗?那谁给姐姐一个机会,给妈妈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你是一个自私的父亲!这一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愤怒的陈琰走了出去,杨品泰靠向椅背,为了子女,有哪对父母不自私呢!

康大川也是这样的父亲。原以为儿子能让肖敏敏怀孕,也就意味着他也爱媳妇,但看着康诚如此痛苦,他不得不反思,他们的婚姻是不是一个错误。虽然并不希望他们离婚,但他更不忍心看着儿子痛苦。

婚房中的一切都没变,儿子整日躲在书房,躲在与苗璎珞的记忆中。媳妇的哭诉,让他匆忙从灵川赶至山海,又一路追着儿子去了医院。那个他们引以为傲,整日带着和煦笑容的康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沉、无奈、痛苦、满脸愁容的陌生人。

“既然你这么爱珞珞,为什么又和敏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鬼迷心窍,以为瞒着珞珞就会没事……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敏敏她……”

“这辈子我只爱珞珞一人!看着她与别人结婚,我好痛苦!爸,我好痛苦!”康诚坐在书桌前,揪着自己的头发,“而且那个男人不能给珞珞幸福,是我毁了她,也毁了自己!这三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康诚,既然你不爱敏敏,那就离婚吧!但杨家不是我们惹……”

“肖敏敏不会同意离婚的!她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只要我提出离婚,她一定会把怨气出在珞珞身上,我不能再让珞珞受到伤害!”

……

门外的肖敏敏再也听不下去,原本她通知康大川是希望公婆能劝劝丈夫,没想到公公居然提出了离婚。她走到电脑前发出了一封邮件。

“教我方法,我不会再心慈手软,一定要让苗璎珞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往青石岛的快艇上,苗璎珞做梦也没想到,曾经是她最好朋友的肖敏敏,因为嫉妒,正在和“恶魔”交易,开始走上一条不归路,计划着把她卷入深不见底的黑潭。

“不问我们去哪里吗?”杨一山很好奇,苗璎珞真的这么信任他吗?沿途一句没问,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她的表情若有所思,又夹杂着些许的哀伤和疲倦。

“你在电话中说是青石岛。”苗璎珞一直回想着后视镜中James望着车子的神情,仿佛是自己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虽然只是喜欢康诚,但面对肖敏敏和康诚的背叛,她很难过。James那么爱杨一山,他的心一定更痛吧!

“也许我把你骗去卖掉。”杨一山扳过苗璎珞看着大海的脸庞,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情绪。

“你的笑话并不好笑。”摆脱他的手,她继续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我们这样对James真的可以吗?也许你应该……”

“珞珞,James的事是我的问题。”杨一山抓着苗璎珞的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但眼前的人并不合作,低着头逃避着他的眼神。

“现在也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坚持与你结婚,他不会飞回山海亲眼看着你结婚。”还有那份离婚协议,他已经签过名了吗?苗璎珞想问,但没有勇气。如果他们不再是夫妻,那么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四年前,某个不希望我回国的人在父亲到达纽约前已经通知我,他们将强迫我回国。我之所以仍然等着他们,完全是因为James。”苗璎珞抬头,看着杨一山的眼睛,他的眼珠很黑,黑得像发亮的珍珠,散发着一种奇怪的魔力,吸引着她探究他的一切,很想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他们只是合约关系,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我感激James,但并不爱他,很早以前,我就不再爱任何人了。之前也曾想过,和他一起回纽约,但这几天看着他强颜欢笑,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受伤。一时的痛苦总比一辈子的痛苦强,也许时间能冲淡一些,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希望他能找到真正爱他的人。”杨一山转身望着大海,也许这辈子他注定要亏欠James。

“爱情到底是什么?那个女人为了她的爱情抛下了爸爸和我,康诚为了他的爱情背叛了我。这就是人人向往的爱情吗?”苗璎珞也转身面对着大海,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几根顽皮的发丝抚上杨一山的脸庞,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岳父的遗言要何时拿给她?还有康诚,这几日的寻找让他更加确信康诚爱的是苗璎珞,也许最终他才是应该站在她身旁的人。

“康诚虽然出轨了,但他爱的……”

“是那个岛吗?”苗璎珞手指远方的小岛,显然她并不想谈康诚这个话题。

“应该是的。父亲对媒体说我们在岛上,也许随时会有记者。如果你不想面对他们,一定要对我说,我们随时可以搭船离开。”苗璎珞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的心情、精神看起来都很差,这让杨一山莫名地担心。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为什么要帮我?”苗璎珞的声音很轻,快艇的汽笛声掩盖了她的声音。

“什么?”杨一山并未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知道了。”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至少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这样就够了。在离婚之前就依靠着他吧!除了父亲,这是苗璎珞第一次想依靠另一个人。

踏上小岛,一股奇异的清香迎面扑来。看起来是一个未开发的岛屿,岛上的马路不是水泥,也不是柏油,而是石径;路旁不是行道树,而是不知名的野花;码头没有出租车,没有商店,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看着他们两个外来者。

“一山先生,璎珞小姐,我是来接你们的。”一个五十开外的老人试图接过杨一山手中的行李。

“不必了,张伯伯,我们现在去橘园,这几天就住那里。”

“可是市长……”老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却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没事,市长很忙,没空儿理我们在岛上干什么,如果你发现有记者,给我们打个电话。”杨一山很自然地牵起苗璎珞的手,“刚才那个是别墅的管家,小时候我都称呼他监狱长。”

“监狱长?”苗璎珞看看杨一山的侧脸,又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小时候苗卫国也总是这样牵着她的手,爸爸的手很大、很温暖,杨一山的手也很大、很温暖。

“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很忙,只要我惹了什么事就会被关在这里的别墅。”

苗璎珞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听起来杨一山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我们现在去橘园吗?不按爸——妈的安排可以吗?”爸妈两个字让她觉得有些拗口。

“现在是橘子丰收的季节,我们要去橘园帮忙,你会摘橘子吧?”杨一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苗璎珞。

“摘橘子?……我没有做过,这香味就是橘园飘来的吗?”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似乎他很喜欢这里。

“放心,很简单,一学就会。”放开手,他搂住她的肩膀,“会冷吗?这里的气温要比山海低。”

“阿山,来找你张伯伯、张阿姨啊?你女朋友很漂亮哦!”迎面走来一位渔民打扮的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是啊!张大哥,很久没来探望他们了。她是我老婆,不是女朋友。”杨一山一反常态的语言、表情让苗璎珞很困惑,但她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真心笑着的他。看看肩头的大手,岛上的温度确实有些低,他的拥抱很温暖,但他这么做是因为见到陌生人,还是因为单纯的关心?

香味越来越重,橘园已经映入眼帘,满眼墨绿的橘树,“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橘园,苗璎珞发现自己已经喜欢这里了。

“当然,去里面看看,还有其他惊喜。”杨一山搂着她,往橘园深处走去。

对苗璎珞来说,眼前的一切果然是惊喜。橘园深处有一户农家小院,屋前几只鸡正悠闲地散着步,水井旁有一个藤架,可以想象夏天挂满葡萄的景象,还有屋檐下盛开着的各色**,几年前她向James解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时脑海中浮现的正是这种画面。

“我们真的能住在这里吗?”苗璎珞转身看着杨一山,还未等得及他回答,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阿山,你们终于来了。船都靠岸那么久了,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啊呀,我瞧瞧,好漂亮的女娃!”突然冒出来的胖大婶不由分说拉起了苗璎珞的手,东瞧瞧西瞧瞧,“阿山终于也结婚了,还是这么标致的人儿,张妈真高兴……”

“张妈,我们会在这里多住几天,珞珞以后可以慢慢看。张爸呢?在橘园还是在工厂?”面对苗璎珞求救的表情,杨一山只能耸耸肩,张妈的热情他也没办法。

“老头今天一早就去工厂了。你叫珞珞是吧?叫我张妈就可以了。你几岁了?哪里人?和阿山认识多久了?……”

“张妈,我们先去工厂看看张爸,午饭时再让你好好审问。”杨一山试图为苗璎珞解围,不过效果并不理想。

“工厂那些机器吵得人头痛,你去找你张爸吧。珞珞,我带你去橘园尝尝我们今年的新品种——奶油味橘子。”没等苗璎珞说出拒绝的话语,她已经被胖大婶拉入了橘园。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橘园,橘树上的每颗果实都同样大小、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泽,“明后天这些橘子都要被摘下了,再过几天要卖去国外了。”见苗璎珞伸手摸橘子,胖大婶眉开眼笑,“摘下来尝尝,很甜的。今年又是大丰收!”

“出口去哪个国家?”因为虫害,今年橘子销售大受影响,但张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有好几个国家吧!我们都不懂,这些都是阿山决定的。我家老头只是挂个名,其实老板是阿山。”

“他?”苗璎珞很惊讶,本以为杨一山只是对股票、期货有所研究,没想到他居然还经营橘园。

“以前我们这个岛很穷的,年轻人都去了山海,留下老人在这里打打鱼、种种地。十几二十年前了吧,那边的老张头带回一个小男孩,说是什么高官的儿子,外公还是什么中央领导人。那时候的阿山只有这么高吧!”胖大婶比比胸口,“他每天都望着大海,我就请他吃橘子,他说很甜,可以拿去山海卖。后来我就真的拿去卖,果然有好价钱。之后又让我们把家里养的鸡呀、种的菜呀卖给那些收购的人,果然又省心又赚钱。他那时只有十几岁吧,我们这么多人都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经营这个橘园的?”似乎没有人知道橘园的事,甚至James都没提过。园子虽大,但这个岛很小,交通不便,即使外销能赚钱,从长远来看并不会有太大发展,杨一山为什么要在这里搞橘园?

“四年前阿山回来,让老头承包下所有的橘树,搞什么无公害绿色食品,又什么认证的,还请了两个大学生来研究种橘子,前年又建了工厂,把好橘子包装好了卖到外国去,不好的橘子就榨汁做罐头。现在看看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住洋房……到了,就是这几棵!”胖大婶停下来,指着几棵外表并无特别的橘树,“尝尝看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

苗璎珞摘下一颗,果然比其他的橘子清甜,还多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不错吧!”张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走,我们拿去给阿山尝尝,如果他也觉得好,明年就可以种这个,又可以卖更好的价格了。”虽然快六十了,但她依然精力充沛,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苗璎珞险些追不上。

农舍前多了许多人,应该是工厂的人午休了,杨一山手捧箱子,与一个微胖的老头向他们走来,“老头,我就说那橘子好吃,珞珞也说不错……珞珞,快拿给阿山尝尝!”张妈的大嗓门惹得途经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苗璎珞看看手中的橘子,又看看杨一山手中的纸箱。这里这么多人,如果有人看出她们的不对劲,会不会又是一则新闻?无奈地掰下一瓤橘瓣,放入他口中,手指划过他的嘴唇,突然让她想起婚礼上的那个吻,自己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情景,还有那温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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