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耳目扎在东北多年,情报网密如蛛网;李青云造的81-1式步枪,如今连枪管编号都能反查到装配厂;更别说三爷爷尚在途中,未至之前,这支百人队就是悬在刀尖上的活靶。
他侧身对统领低声道:“落地后即散队,单线推进,林间以灰雀鸣为号,三短一长为安全,两长夹一短为警戒。不准点火,不准近村,不准接陌生信号。”
“明白。”统领点头,未多问一句。
飞机破云北上,机翼切开气流,像一道没入黑暗的刀痕。
羊城军区司令部亮着灯。
中年军官端坐于作战桌后,肩章两颗金星,在灯光下泛冷光。他是李镇海二师兄,现任羊城军区司令员。
刚递来的简报摊在桌面,他看完,拇指在纸边轻轻一刮,冷笑浮上嘴角:“东北?偏挑那儿去……三个师侄,一个比一个会藏话头。那片林子,早不是地图上画个圈的事了。”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纸角,声音沉下去:“项国峰带百人进去……若真折在里头,项振邦怕是要掀了整个东北军区的桌子。”
他拉开抽屉,取出加密电台,按下通讯键:“接四九城,找老八,再连大师兄。就说……项家的鹰,飞进咱们的老林子了。”
二十分钟后,四九城李家大院东路书房。
李镇海刚放下安全部日汇总,茶杯还在掌心温着。
李山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红边加急电报:“家主,羊城直发,汉宇将军亲签。”
李镇海抬手接过,拆封,展纸,目光逐行下移。
起初神色如常,继而眼皮略抬,再后来,喉结微动了一下。最后,他指尖停在电报末尾一行字上,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既非讥诮,也非赞许,倒像是看见一枚棋子,终于踏进了自己布了三年的局眼。
李镇海合上报纸,纸页边缘在指腹下轻轻一滑,目光沉了沉,喉间低语:“项振邦……倒是个会算账的,可惜步子太赶。这一趟东北,怕是连他家老四都得陷进去。”
东北那两处“藏宝地”,外人只当是机缘,李镇海却门儿清……那是李青云和聋老太太联手埋下的套,一个明面布局,一个暗里收网,专等贪心伸手的人自己往里钻。真进了那片林子,活路不留半寸。
他踱到窗前,朝北望了一眼,没说话,只把嘴角往上提了提:“项国峰带一百暗卫进去?够呛能囫囵出来。二师兄说得对,项振邦要是被逼急了,骨头缝里都能冒出火来。”
停顿片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三儿不能去。他下手没分寸,真把人全摁死在山沟里,项家豁出去反扑,反倒麻烦。”
报纸叠好,他转身出书房。后院的笑闹声已飘进耳中。
十月末的四九城,风一吹就透凉。
后院老枣树依旧粗壮,枝叶浓密,红果累累,压得枝条微微弯着。两个孩子穿着短袖小褂,骑在李青文、李青武肩上,小手直往高处指:“再往左!紫宝快接住!”
紫宝和小宝蹿得利索,爪子一勾一甩,成串枣子便簌簌落进底下铺开的厚布里。黑宝蹲在布边,尾巴摇得像风车,舌头伸着,鼻头一耸一耸,不时拿脑袋蹭陈玥瑶裤脚,眼神直勾勾黏在枣堆上,活脱一只讨食的憨货。
李青云歪在躺椅里,指尖转着颗枣,瞥见黑宝那副德行,脚尖一抬,轻轻踹它后腿:“你可是二阶段灵气境巅峰的异兽,能不能支棱点?天天晃尾巴,像谁家看门狗?”
黑宝挨了一下,耳朵都没抖,翻了个白眼,狗脸上写满“记住了”三个字。接着单腿一蜷,蹦跶两下扑进李母怀里,喉咙里呜噜噜响,还抽空斜眼剜李青云一眼,委屈得能拧出水来。
李母低头一看,火气“腾”地冒上来,抄起旁边打枣用的竹竿就扬手:“你皮痒了是不是?黑宝守家护院三年,哪次不是冲在前头?你再踢它一下试试!”
李青云“噌”地跳起来,边躲边喊:“妈,我真没使劲!这狗现在学会装可怜了!”
脸上哪还有半分真元境觉醒者的架势,只剩满脸赔笑。
李青文和李青武早笑得肩膀直抖,把俩孩子放下就凑过来,嘴没张,可眼里全是光……自家老三天不怕地不怕,偏见了娘就软脚,跟当年孙猴子撞上如来掌心,一个道理。
李镇海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的,和两个儿子差不多:这小子,确实该收拾收拾。
等李母把竹竿搁回墙角,李镇海才慢悠悠走近,把报纸递过去:“三儿,瞧瞧。”
李青云擦净手上的枣汁,接过扫了一眼。脸色由松快渐次沉静,眉梢微挑,眼底泛起一点亮,最后定格在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上,和父亲方才那抹笑意,严丝合缝。
“大哥,二哥,来。”他收起报纸,朝树下喊了一声。
两人立刻撂下手里的活,把孩子安顿好,几步跨过来围拢。
陈玥瑶和李母等人站在廊下,看着父子四个并排站着,下巴微抬,嘴角同款上翘,神情如出一辙,不由齐齐摇头。
李母哼笑一声:“爷四个,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肚子里全是弯弯绕。小时候抱回来那会儿,我就该多瞅两眼,别是人家掉包了都不知道。”
聋老太太微微颔首,眼角漾开细纹:“可不是么,一眼就认得出,准没安好心。”
李青云合上电报,顺手递过去。
东北那两处藏宝地,本就是老太太早年亲手封存的;连设局引人入彀的法子,也出自她手。这事,理当让她知道。
老太太接过电报,慢条斯理戴上老花镜,逐字扫过,末了轻轻摇头,嘴角带笑:“老孙儿,那两笔东西,奶奶早撂过话……归你处置。你要分给乡里,捐给国库,甚至一把火烧了,我眼皮都不抬一下。”
话音稍顿,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眼底掠过一点光:“可项家嘛……倒真合适。位高、根深、动静大。他们自己撞上门来,替咱们担这个名,再妥当不过。”
她笑出声,不响,却像竹节敲冰,清脆又利落。
李青云应了一声,也笑了:“孙儿正这么盘算呢。原想着等上面几位老爷子退得差不多了,再动那两处……小辈们没站稳脚跟,收拾起来省事。谁承想项家急着抢功,反倒把脖子伸到刀口上了。”
他舒展身子,胳膊往后一撑,懒洋洋道:“要不,我跟力哥、刀哥走一趟?闲着也是闲着,松松筋骨。”
停了半拍,又补一句:“顺路去毛熊那边转转。看看他们超凡者的底子厚不厚,矿脉埋得深不深,能顺点硬货回来,更好。”
他惦记毛熊家那几座废弃金矿,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青文听着,心里立马透亮:项家这回怕是要栽进雪坑里爬不上来了。
按三弟的路数,派去东北的一百多暗卫,八成要折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连个回音都剩不下。
他立刻开口拦:“三弟,别莽撞。你现在挂着特勤备案,没批条子,离不了四九城。”
李镇海也沉下声:“三儿,规矩摆在这儿。真元境出境,得提前两个月报备,审批流程走完,还得等外事协调组点头。哪是说走就走的?”
他略一顿,声音更沉了些:“你当老美、毛熊那些真元境来咱这儿容易?那是咱种花家长辈压得住场子。当年阿姜死在你手里,若张元朗前辈那天脾气差些……雷神索尔、奥古斯都、托马斯·沃尔西,三个名字,全得留在京城。”
李青云没反驳,只点了下头。
他清楚这话不掺水。超凡界里,种花家排第二,没人敢争第一。老美和毛熊见了面,照样得低头三分。
唯独小泰家的颂蓬大师例外。
那老和尚不讲国界,专跑穷山恶水给人瞧病,边境寨子多少人家受过他搭救。当年李青云宰了阿姜,却亲自送颂蓬坐上回国的火车……不是怕他,是敬他手上那副药箱,比金子还重。
想通这一层,李青云摊手:“行,我不去了。事儿交大哥办。力哥、刀哥跟着去,玄宝也一道,把宝藏起出来,当场栽给项家。让他们哑巴吃黄连,吐都吐不出来。”
话没落音,聋老太太已抬手摆了摆:“大力、二刀别动。他们是你的结义兄弟,李家内务刚平定,这时候跟着青文往东北跑,太扎眼。风声漏出去,反而坏事。”
她转向李青文,语气平稳:“大文,你让大力写封信,送去索伦三部,找他二叔。他二叔是觉醒者,眼下三部至少还有七位同阶人在。人够用。”
“东北是李家的老根,也是庆王府的命脉。自家门口,轮不到项家撒野。再说,书衡那一支还在那儿守着,出不了岔子。”
她目光落回李青云脸上,一字一句:“老孙儿,玄宝你必须派去。黄金你未必稀罕,但冰原上那五条金脉、一条钻石矿的图谱,得拿回来。这才是真能垫住李家百年腰杆的东西。”
李青云咧嘴一笑:“老太太放心,图和金,我都要。至于上头……我早备好了。东南亚运回来的货,您记不记得?八百五十万吨稻谷、二百一十万吨精米、七万吨白糖、六万吨油、十一万吨干果、七十二吨香料、一百七十万吨鲜果、一百三十万吨橡胶……够填满半个国库的缺口。”
他没提为什么迟迟不动宝藏……怕招眼,怕被盯上。
结果项家自己扑上来,把锅端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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