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泪俱下，在初秋的风中显得格外可怜：“是我一念之差差点害了姨娘，无论打罚，都听姨娘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还请姨娘不要生我们姑姑的气。”
王府中虽也要做事，可无论规矩大小与事情难易都比皇宫之中要松散许多。
巧兰从前只想着不要给玥彤丢人，却没有想过还是因为自己这见不得光的心思，让玥彤得罪了旁人。
凌枝用指腹指甲上飘来的灰尘擦了下去。
目光却落在玥彤脸上：“所以彤姨娘怎么想，这毕竟是你的贴身丫鬟，若是我没问过彤姨娘，自己直接处理了，只怕日后你我之间也有隔阂。”
从前的凌枝是有些心软，可心软没用。
她需要自己从手心长出来一把刀才好。
玥彤也不打算救巧兰，直接别过脸去闭上眼道：“只要今日枝姨娘能出气，哪怕是把她发卖出去，我也不会说什么。”
凌枝笑了：“我卖了她做什么，这是彤姨娘的丫鬟。”
她掏出手帕上前给巧兰拭泪：“年岁还小，犯错是正常的，只是这次汲取了教训之后，以后不要再动了歪心思就好。”
“昨日你们姨娘可训斥你了？”凌枝和颜悦色。
巧兰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凌枝就这样原谅了自己，心中一丝丝愧疚夹杂着不安想了想之后才道：“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姨娘只是训斥，奴婢已经很满足了。”
凌枝笑笑：“行了，今日你能够到我面前承认此事就已经不错了，既然已经有人顶包，那就不用再去寻王爷说一趟这件事。”
她坐回到湖心亭的石凳子上，声音冷静的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事。
“至于林侧妃那边，冤枉了就冤枉了吧，方才我想过去看看她，可刚刚走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破口大骂的声音，我同她积怨已久，她既然恨我，我也没必要救她。”
“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她看了一眼巧兰。
巧兰瞬间低下头。
玥彤吃惊：“可那是避子汤，你不生气？”
若不是因为发现的及时，那这阵子王爷的宠爱岂不是都白瞎了。
凌枝摇了摇头：“这是彤姨娘的人，彤姨娘平日里对我极好，我愿意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巧兰一次。”
她拉住玥彤的手，面上神色单纯至极：“我只讨厌从前欺负过我的林侧妃和尚侧妃，可彤姨娘自从来了王府之后，就一直在帮着我，我爱屋及乌。”
玥彤更加吃惊。
这样的性格，落在皇宫里怕是活不过三天。
可即便是这样想的，她也并未表达出来，支支吾吾的答应下来之后便让巧兰回扶鸢居禁足去，没有她的命令不能出来。
她则陪着凌枝，一起回了心悦阁。
二人一路沉默，一直等到了心悦阁里，再次看见那几朵火红的兰花，玥彤才轻声道：“这次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没有什么好补偿的，可我知道，你虽同王妃是一家子的，但这些年在王妃手底下也不好过。”
“有时候娘娘那边还会寻我回去，再给娘娘画一些新的花样，若是有机会，我会带你一起去皇宫里面。”
去皇宫？
凌枝眼底骤然出现一抹光亮。
若是能见到颖妃，说不准还真能有些意外收获。
只不过如今自己还不算强，即便求了颖妃，让阿娘弟妹离开京城，也是没有那个能力让他们过得更好的。
“好。”她坐在桌前，声音温柔，“只不过既然你我等价交换，日后就不要再想着对不住我的事了，好吗？”
“嗯。”
……
从凌枝房间里出来，玥彤就求到凌檀面前，说想要出去买点东西。
她不得宠，凌檀自然不会管那么多，甚至准许她去账房支了二两银子出来。
玥彤只一个人出门，一路步行，生怕碰到了熟人，或凌檀派人跟着自己。
一直拐了好几个弯，才到了一处安静的小巷子里。
那小巷子的最里面声音杂乱，听起来像是在收拾装修。
她记得主子说过，听着最乱的那个，就是他所在之处。
玥彤捏紧了手心，加快脚步往里面走。
打开门，果然看到裴寂正在嘈杂之外。
“王爷。”
裴寂转头，第一句话便十分无情：“你手底下的丫鬟，找机会做了。”
玥彤哆嗦了一下，虽想到巧兰寻常的模样有些不舍，可也不敢忤逆主子。
“是。”
“那林侧妃她……”
“被人诬陷了还不知道应该如何自证，既然如此愚蠢，继续关着不用管。”
玥彤冷汗淋漓。
她当初来到王府之中，的确是带了任务的。
玥彤从前有心上人。
是个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和宫中最得宠娘娘的眼前大宫女，这等搭配在宫里实在正常不过。
可是前年陛下遇刺那次，她的心上人为了救陛下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那时候玥彤伤心欲绝，差点跟着心上人一起去了。
若非是裴寂在那火场之中，捡回来心上人的一快雕刻了一半的玉佩，给玥彤做为寄托，只怕如今的玥彤已是一杯黄土。
娘娘从前也打算给他们二人赐婚的，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就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
这半个月，她将那半块玉佩剩下的雕刻完成，想要等到年满二十五岁之后出宫出家为尼。
颖妃不忍心看她年轻的生命如此凋零，便提出让她一直留在身边做大宫女。
一年时间，颖妃的仁慈让她从伤心难过中彻底走出。
她始终记得颖妃母子的恩情，所以在颖妃提出，要给凌枝找个帮手之后，义无反顾的就来到了王府。
那是王爷的心爱之人。
王爷说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很可怜。
玥彤答应来了之后一定会陪着凌枝解闷，帮助她斗倒其他想要欺负凌枝的人，可没想到自己身边出了叛徒。
即便心痛，也要将结果交代给他们。
不知不觉间，挂在腰上的玉佩又被她拿到了手中。
裴寂看了一圈院子，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轻松。
“按照你说的，猜测了枝枝的喜好，本王在皇宫里面拿出来不少的红兰花种子，后花园里还摆放了秋千，今日叫你过来，不光是为了后院其他的事，还想着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他记得，凌枝说过她生辰是在大雪天里。
从前除了她阿娘弟妹，没有人给她过。
而他们母子几个没有什么好东西，凌雁就会等厨房的人都歇息之后，偷偷跑到厨房里给她煮长寿面，一个荷包蛋甚至需要四个人一起吃。
她没有的，他都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