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问问。”
她不说凌枝也知道，是因她担心自己会重蹈阿娘覆辙。
她将茶盏放下，同凌雁面对面坐在小几两侧，伸手抚上自己脸儿上的巴掌印调笑道：“如今或许还是因我装可怜的对我好，可等到日后，谁能说得准。”
“不说旁得，只说你姐姐自从陪嫁过去之后，这脸上可从没消停过。”
见凌雁不是滋味，她补充道：“不过，也很有用，起码今日过后，这清江台就不是只有你们三个了。”
凌雁不明所以。
自姐姐回门之后，父亲便已寻人，将乘风送到了启蒙书院，几乎五六日才能回一次，如今这院子只有她同阿娘两人，她不太明白姐姐这话。
凌枝刚欲张嘴，便听小田子冒雨来了他屋外：“姨娘，外面有人带人牙子来了，说是大夫人有令，需给清江台添些下人。”
凌檀歪了歪头：“看吧，我就说，很快就不是你们三个了。”
檀氏恨她们几个入骨，虽给了大院子，可却一个奴才都没给，凌志垣忙于朝政，也不会过多关注。
今日她闹了这么一遭，只要想拿捏她，最快的方法就是送奴仆过来盯着清江台。
只可惜，她行事磊落，阿娘也没什么好盯着的。
送来的奴仆正好能照顾他们。
凌枝让人进来。
珍珠本面含笑意，结果见凌枝还未敷药，神色瞬间一变。
“二姑娘，咱们大夫人给您的药膏是顶顶好的，用了就能消肿，怎您还没用？”
“我不用，有什么影响吗？”
“那倒也不是。”珍珠神色勉强，“只是让王爷看到了，怕……”
“原来如此。”凌枝装作天真，“想来嫡母打我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些。”
珍珠立刻尴尬起来。
凌枝让小田子将俞意蕴叫过来，自己同凌雁坐在一边等着，两方十分安静，可凌枝丝毫没有想涂药膏的意思。
珍珠即便着急也没有用。
一直到俞意蕴来了，凌枝才用指尖轻盈的转着青瓷小瓶，饶有兴致的盯着珍珠。
珍珠冷汗淋漓，明白凌枝已看透了他们的想法，叹着气让人牙子撤了一批人。
可凌枝仍不为所动。
便见她再一挥手，又一批人退了下去。
这才见凌枝用指尖沾出一些抹在脸上。
俞意蕴挑选一人，凌枝便看向珍珠。
她若点头，自己再涂抹一下，等挑够了。也用了小半瓶。
整个清江台弥漫着浓郁的薄荷香味。
珍珠离开时，隐约看到她脸上的红肿已消退大半。
这些人里还有檀氏的眼线，不过零星一两个，没有从前那么多。
不碍事。
俞意蕴从前实则厨艺很好，只不过这些年因禁锢原因再没做过菜。
今日凌枝回来，她让人去厨房取了不少东西，做成点心让凌枝带回去。
“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阿娘自是希望你能别再回来，凌家后院本便是你跳出之后不应再踏足的地方。”
“点心能保留的时间更多些，若是想吃了，让身边的人再来阿娘这边跑一趟便可，不用自己再折腾。”
她心疼的看着凌枝脸儿上已消肿，唯有薄薄一层痕迹的地方：“不用担心阿娘与阿雁，阿娘在后院，一定也能同你一样争口气，给你们姐儿仨谋个好前途。”
凌枝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嗯了一声，便将那点心接过来，哑着声音道：“阿娘别送了，我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有些事情不愿做便不去，反正还有女儿呢。”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胸腔才觉没那么憋闷：“看好阿雁，别被檀氏欺负了。”
凌乘风毕竟是个男儿，既然已被送去书院，那么多人看着，都知凌家还有个小儿子，便不会太过危险。
可凌雁不同，她是后宅女子，旁人不知她的存在，檀氏什么时候想下手，都能做到无声无息。
俞意蕴答应一声，目送凌枝离开。
这清江台又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主子还是奴仆，都很少出声。
……
小雨仍旧未停，方嬷嬷给凌枝打着伞。
伞边水滴滴进凌枝脖子里，激起一阵颤栗。
几人加快了脚步往门外走。
不想行至门口便见凌志垣正从马车上下来，甩着袖子登上台阶。
凌檀立刻低头行礼：“父亲。”
凌志垣一愣，看了她半天，仿佛才刚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个女儿的存在。
“你回来了，你姐姐呢？”
张口没有一句关心，直接询问凌檀在何处。
凌枝慢慢挺直了身子，将那还有点点痕迹的脸露出来，微笑道：“我还以为父亲早已知道王妃被禁足的事。”
“禁足？”凌志垣眉心狠狠一跳，急切道，“王爷并未同我说。”
“那便由女儿同父亲说，也是一样的。”
凌枝轻声将事情同他讲了一遍，便见凌志垣看着自己的目光由愤恨生气，到震惊不解，再到如今的不能忽视。
甚至看着凌枝的目光还有些许器重。
“从前在家无法无天也就罢了，嫁人之后还不懂规矩，也应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他似乎刚发现凌枝脸上的红肿，缺失十几年的父爱也在此刻温和出现：“脸上的伤……”
凌枝轻嗤，她就说了吧，也唯有檀氏，能以为二人青梅竹马少年夫妻的情分能够抵挡万难。
她垂下长睫：“大娘子脾气向来不好，我习惯了。”
凌志垣果真皱起眉头：“大娘子打的？”
“嗯。”
“老的小的，没有一点有规矩！”凌志垣皱眉，“同父亲进去，父亲给你讨公道。”
从前这样的话可听不见。
凌枝看他一眼，缓缓行礼道：“王爷应快来接我了，父亲，我不想让王爷久等。”
王爷还会来接她？
凌志垣看着自己这女儿的目光越发慎重。
可因身为人父的威严尚在，也做不出再哄的神色，只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凌檀禁足，凌枝得宠上面。
且还因檀氏责打凌枝而动了怒。
凌枝行礼起身，得以抬头时，便见他连伞都没打，便冲宝瑞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当天晚上，凌枝正给手腕敷药时，便见倾绯神神秘秘的从门外进来。
“姑娘，小田子传来消息，大娘子和主君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