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氏脚底发软,歪着身子扶住旁边的凳子,反应过来后眼中迸溅出恨意。
“啪!!”
“你娘是个狐媚子,你也是狐媚子!来人!给我将她押下去关进地牢里,没有本夫人的命令谁也不许将凌枝给我放出来!”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缩在后面。
“夫人,二姑娘是王爷的宠妾,她今日带着掌印回去,咱们大姑娘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檀氏眼眶逐渐猩红,颤抖着身子不知所措。
凌枝将脸正过来,看着檀氏忽而一笑:“大娘子打我不要紧,只要能让我阿娘弟妹好好的就成。”
这一巴掌正合她意。
凌枝后退两步,檀氏瞬间惊慌失措:“拦住她,拦住她!”
“去将消肿的药膏取过来,再让人将前阵子底下铺子拿来的几个新料子送到俞意蕴那边去。”
她不能因为自己,不顾女儿。
檀氏咬牙同凌枝对视。
凌枝眼中再无从前的怯懦,即便脸上顶着通红的巴掌印,也一点不显狼狈,她肩头笔直,反而显得檀氏慌张不堪。
“嫡母,何必呢。”
檀氏咬紧的牙关忽而一松,连同一起松下来的,还有一直紧绷着的身体。
凌枝摸了摸脸上的胀热:“你们都下去。”
诸奴仆吃惊的看向凌枝。
“听她的,都下去。”
珍珠着急:“大娘子……”
“下去!”
檀氏轻斥一声。
顷刻间,宝瑞楼安静下来。
凌枝款步上前,坐在了檀氏身侧的椅子上:“大娘子,我只想保护我阿娘弟妹,没有想要同长姐争抢王妃位置的意思。”
檀氏冷笑一声,眼眶已然湿润:“凭你也配。”
一个庶女,还想坐上王妃的位置?
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
“我是不配,可不代表我自己争取不来。”
凌枝伸手抚上檀氏让人拿来的药膏,纤纤玉手在那青瓷上显得格外晶莹雪白。
“就比如现在,长姐不已因我的争取而禁足了吗,还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嫡母说我是狐媚子,或许真是如此,我天生就懂得应如何讨好男人,尤其是王爷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
她从前在檀氏面前,永远低着头,永远是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可如今,她坐着,檀氏站着。
她脖颈高高抬起,檀氏低头盯着她。
她浑身上下散发出娇养的傲气,檀氏却因女儿被禁足而惶惶。
凌枝也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样盛气凌人的一日。
“你就不怕我对你阿娘弟妹做什么?”
“小田子在,大娘子不会的。”
“可你从前不是说,想要将他们带走,如今为何不带了?”
凌枝在青瓷小瓶上转动的手一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她缓缓抬眸,似笑非笑:“难道不是因为大娘子您,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我们几个离开?”
倘当初新婚夜过后,她直接带着阿娘弟妹离开,没有人会发现。
可偏偏凌檀要留下她,折磨她,如今两败俱伤。
凌枝心中越发不甘,起身一步步向檀氏走去。
二人距离越发靠近,檀氏也从心底散发出莫名的紧张,步步后退。
她一阵恍惚,看着凌枝这副模样,只觉哪里仿佛不太一样。
是因为长高了?
变胖了?
还是因这一阵在王府的娇养之中,原先有些蜡黄的小脸儿粉嫩了起来?
“大娘子,坏事做多了,或许不会遭报应,但是有我在,一定会报应在你女儿身上。”
她忽而起身,压在檀氏心口那座大山似乎也消失不见。
看檀氏大口喘息的模样,凌枝轻声道:“你说,这消肿的药膏我若不涂,顶着这张肿脸去见父亲……”
半面轻脂凝玉,半面狰狞罗刹。
檀氏惊恐看她。
凌枝轻笑:“不用恐慌,男人向来看仕途比后宅更重要,你所谓的青梅竹马没有什么用处,否则我阿娘弟妹也不会因我得宠而搬到清江台。”
打开青瓷小瓶,里面浓郁的薄荷香立刻将凌枝笼罩。
倘若只看半面,她逆光站立,那香味衬得她仿佛是来自天上的侍药仙女。
檀氏牙齿打颤:“去吧,去清江台,以后属于你阿娘的,都会一份不少的送过去。”
凌枝谢恩。
“可是檀儿!”
“只是禁足,大娘子别紧张,我会劝劝王爷,让你们两个见一面。”
凌枝话音落下,拿着药膏往门外走去。
檀氏同脱力一般,听珍珠带人进门的声音,整个人软成一滩,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珍珠等人的惊呼似被一张无形的隔膜隔在檀氏耳外。
她仓皇抓着珍珠的胳膊:“从前的蝼蚁如今也成精怪了,叫人牙子来。”
想从她眼前翻出花样,做梦!
……
夏末雨水繁多。
清江是整个中书令府中最大的小院,光厢房就有六七个,更别提那二层小楼与窗前小荷池,还有一院的芭蕉与木棉。
阿娘弟妹给凌枝留了最好的一个屋子,窗前有一颗大大的梅树,因已过了季节,那梅树上尽是油绿的叶片。
窗外像蒙了一层细纱,那叶片尖上晶莹的雨滴也欲落不落。
呼吸间,尽是夏末温暖中微凉的潮湿味道。
只要日后她回门,便都在这屋中居住。
凌雁坐在凌枝床边,看她已有些消肿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似是察觉到妹妹的情绪,凌枝睫毛轻颤一下,缓缓睁开那双比外面雾气更润的眸子。
“姐姐醒了。”
凌雁忙起身:“自从咱们搬过来之后,房中什么都有,前天父亲刚让人送来了大红袍,姐姐尝尝?”
随同她一起转过去的,还有那双通红的眸子。
凌枝知她性格要强,便也装作没有看见:“尝尝也好。”
凌雁答应一声,缓和片刻,才用一边小炉上温着的热水沏了壶茶端过来。
味道浓郁,没有寻常好茶的清透之感。
可凌枝知道,清江台能有这些已不错了。
她穿鞋下床,到凌雁身侧看了看,见她小脸儿圆润了不少,心里也安定许多。
“怎么没同阿娘一起去休息?在我这守着,不困?”
“我每天都能同阿娘睡在一起,可陪着姐姐的时间不多。”
凌雁将茶水给她眼眶中的艳色已散了不少。
拉着凌枝的胳膊:“姐姐,那个王爷真的对你很好,对吧?”
凌枝闻言快到唇边的茶盏突然一顿。
“怎么问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