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仿佛无边浓墨抹在天际。
裴寂今日格外忙碌，即便是回府之后也仍带了几个大臣回来。
一直到半夜才将人送走。
今日在外面时，裴迟便让人去他那边，表明了想用一个西域进贡的彩色琉璃盏将凌枝换给他。
裴寂当时忙的顾不得他，可后来稍微松散一些，想起此事才来得及生气。
在裴迟眼中，他的枝枝就是个物件，可以随意换走？
裴寂拧眉，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抬头看着房梁的位置。
木良还从未见过自家王爷累成这样，见状立刻让人将方才的浓茶换成参汤：“王爷，您这几日连轴转着忙碌，今日救别去枝姨娘院子了，自己休息一日吧？”
只要去了凌枝院子，他即便再困，也要教导凌枝读书习字，次日又需早早起床，一日两日还可，可时间久了，身子也就垮下来了。
看看今日，这不就已经开始没精神了吗？
裴寂拧眉：“今日裴迟同枝姨娘是如何遇到的？”
木良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将这事给忘了说了。
“晋王殿下只说今日寻您有事，见您不在王府中，所以就去花园里面转了一圈，正好咱们枝姨娘也在，两个人就碰着了。”
“奴才去的时候……”
“嗯？”
木良道：“奴才知道外面或许有人同您说了什么，可奴才见到时，的的确确是晋王殿下将咱们姨娘给堵住了。”
说完，他便不敢再出声。
王爷寻常不忙时，他同木安还能同主子说几句玩笑话，可这几日王爷忙的脾气都不好，他们也不敢造次。
裴寂闻言面色果真难看下来，可终究没说什么。
此时正好木安过来，将那张纸给了裴寂。
“王爷，枝姨娘知您今日回来了，这是枝姨娘让奴才给您带过来的。”
如果放在从前，裴寂早已打开。
可今日不知为何，木安的手都已经举酸了，还不见他动弹。
木安忽而有些心慌，抬眸看向木良。
便见木良冲他摇了摇头。
他心里咯噔一声，突然后悔这时候过来。
不想裴寂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只点了点头，让那二人将东西放下退出书房。
二人不敢多说，帮着裴寂又燃了两支蜡烛，这才慌里慌张出去。
木安忙拍拍胸脯。
“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我方才一进来就感觉书房不太对劲。”
从前王爷虽也不爱出声。
可是也没这般吓人。
木良皱眉：“你跟在枝姨娘身边，这件事你不知道？”
木安目光十分疑惑。
木良叹气。
罢了，不知道也好，免得跟着一起上火。
也不知道，这次枝姨娘运气如何，能不能同从前一样，将他们王爷给哄好了。
……
凌枝在心悦阁等到半夜也没等到裴寂过来。
且一连好几天，裴寂都是早出晚归，回家后也不来后院。
二人倒是在园子里遇到过一次，只不过因当时裴寂身旁有人，所以一句话也没说上，凌枝就赶紧又回院子了。
一共过了两三日的时间。
虽他不来凌枝处，可凌檀也一样没有见到裴寂。
她倒是淡定的很，每天都用裴寂的笔记写一封信，让木安去送给裴寂。
虽然一直都没等到他回话。
直到这日到了十五，凌枝刚提笔将信写完，便听木安将院子门给关上。
透过窗户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凌枝有些奇怪：“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他的，下午一直都在教导那几个小太监，应该是累了吧。”
倾绯将凌枝今日用废的那几张纸全都收起来，放在一旁的盒子里。
他们姑娘吩咐过，这些废纸即便没用，也都收起来不准扔。
她虽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
见木安失魂落魄的进来，凌枝将手头这张纸再次折好，推到木安面前。
还不等凌枝出声，木安就嘴一撇，差点哭出来：“姨娘，今日不用再给王爷送了。”
凌枝眉尾不受控制的一跳。
“怎么了？”
“王爷他去彻明轩了。”
木安哭丧着脸：“分明已经好几天没来过后院，今日奴才听木良说，王爷的事情可算告一段落，姨娘这几天给王爷的回信，王爷一个都没回过，奴才想去抓住王爷，可没想到奴才去书房时，便已听说王爷走了的消息，现在估计，估计……”
他虽从前一直是裴寂的人，可这阵子跟随凌枝，也相处出了感情，是真心实意的为了凌枝。
甚至凌枝得宠，比他自己涨月例银子都高兴。
可自从晋王来了王府之后，王爷仿佛就记不起姨娘这个人了一样。
每天的信照常收，照常看，可就是不来寻姨娘。
且今日竟还去了王妃处。
木安神色难过的很，心悦阁中旁人心里也是咯噔一声，纷纷没了主意似的看向凌枝。
“王爷该不会是，是不喜欢咱们姨娘了吧，怎么能突然就不来了？”
“别瞎说，从前王爷多宠爱姨娘你也不是不知，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去看王妃，毕竟王妃是正妻，面子还是要有的。”
“可是，这几天王爷不光没来，也不像往常那样送东西了。”
跟随在屋里屋外侍奉的几个小丫鬟窃窃私语。
方嬷嬷面色煞白，听的十分不耐，低斥一声：“都住口！主子还在这里，轮到你们几个小丫头说话了？谁再危言耸听，当心让木安寻了人牙子发卖出去！”
众人都是被发卖过的人，后来也是裴寂亲自帮挑选到了心悦阁，自是知道凌枝从前多么得宠的。
闻及方嬷嬷的话都吓了一跳，忙闭口不言。
方嬷嬷抬眸看向凌枝。
不想凌枝只是垂着长睫，盯了那信封片刻，良久后才声音低低道：“可能是因今日十五，所以姐夫需要陪长姐正妻过吧。”
她将那纸再次给了木安：“既然姐夫去陪了姐姐，那就将写封信放在姐夫书房桌子上吧，等姐夫空闲下来，应就有时间看了。”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哑却并未同从前一样落泪，不等木安回话，便折身去了里间：“倾绯，我困了，咱们睡觉。”
然后就再没了声音。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还从未见过姨娘这般失落。
难道当真失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