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明,金乌大半被遮挡在云雾后,草木宽大叶片上露珠晶莹滚落。
彻明轩从清晨起来便声音嘈杂凌乱,倾绯出去转了一圈,听说是钟嬷嬷如今拖着病体回来,要继续伺候凌檀。
“那个老妖婆,一回来就没有什么好事,从前她在的时候,大姑娘磋磨咱们姑娘的法子一天一个样。”
倾绯手中抓着帕子,一下下用力的揪着。
凌枝看她一眼,将方才去花园闲逛时从角落里采出来的一把野花插在瓷瓶里,搁置在窗台上。
转头,身后便是裴寂今日清晨让木良送来的各种赏赐。
“她回她的,咱们已有王爷开口,可不必去行礼问安,日后也没有什么能见得机会,你急什么?”
“可是即便咱们不过去,也不代表他们不会找过来,那个钟嬷嬷坏点子最多了。”
倾绯皱眉,想起从前在凌家时那些不堪的往事,一个头两个大。
她担心到了王府之后,王妃还会同从前一样磋磨她们姑娘。
凌枝闻言不置可否。
她不想主动害人,只想求得自己阿娘弟妹平安离开。
可若凌檀主动害她,那也不能怪她对凌檀动手。
或者应该说,她早已不打算放凌檀一条命。
凌枝目光落在瓷瓶里的野花上,伸手在最大最娇艳的那朵花上捏了捏,便见被她捏了两下的地方颜色一深。
“一会让夏娥打听打听,他们想做什么。”
另外一边方嬷嬷端来汤药。
倾绯答应着,想喂凌枝将汤药喝下去。
凌枝伸手将药碗接过来,一鼓作气将那酸苦的黑汁全咽下去。
这几日她不好好吃完药也是因病弱美人更能得男人怜爱。
可她也明白,若一直都是病恹恹的模样,有朝一日也会惹人厌烦。
喜欢你时你是珍宝,厌恶你时什么都不是,她们这等没有身份的侍妾,被一脚踢开的比比皆是。
用要给裴寂些不一样的感受。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躺一会。”
今日为了送裴寂出门,她特地早起了些,如今喝完药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不出意外这几天裴寂应都会过来陪着她,她自是不能掉链子。
屋中人虽不明白凌枝的盘算,可胜在听话。
将药碗撤下去后便纷纷离开。
屋中安静下来,凌枝宽衣解带躺在榻上,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另外一侧倾绯则找了机会去寻夏娥。
回来后便面色苍白不发一言。
方嬷嬷等人察觉不对,可问也问不出什么,一直等凌枝醒了,众人才知竟是凌檀黔驴技穷,想多选几个人进来陪裴寂。
“夏娥说话费劲,奴婢问了半天才问明白,王妃要从各个世家大族里面选庶女来王府,好同咱们姑娘分宠。”
“这主意也是钟嬷嬷出的,只不过如今王妃正因王爷决断伤心,所以暂未搭理钟嬷嬷。”
倾绯嘴唇颤抖:“咱们姑娘虽是一品大员的女儿,可除了随咱们小娘学的那些东西,便再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那些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王爷变了心,咱们岂不是又要被欺负。”
甚至发卖出去。
“不会。”凌枝耷拉着宽细均匀的双眼皮,“这点你放心便可,王爷不会舍得将咱们发卖出去。”
倾绯顿住,想询问姑娘为何如此自信。
可她还未开口,便听木安在外面回了一句,说裴寂回来了。
凌枝抬眼,还是那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倾绯,将笔墨纸砚找出来,再寻王爷那天给我买的字帖去。”
倾绯答应一声,忙将还没收起来的文房四宝拿出来,按照凌枝所说,快速帮着磨墨。
凌枝则将袖子缠起,动作娴熟拿起毛笔,略微思索便在那纸上横竖画了几笔,还故意弄了一小团墨沾在手侧。
方嬷嬷同倾绯怔楞看她,便见她忙又将字写的小了点,剩下的宣纸都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边,而她则将手上这张快速吹干。
那模样,分明就是会写字,可写出来的那几笔,却同刚学习的孩童一样。
门外传来声音。
“奴婢参见王爷。”
下一刻,木门被推开,裴寂进门一瞬,便见那站在桌案前,正对着字帖写写画画,急得满头大汗的凌枝。
小女娘脸儿上还沾了些墨汁,手上更是惨不忍睹。
见裴寂进门,凌枝似乎愣了一下,旋即面上大窘,忙将那写出来的几个字藏在身后:“姐,姐夫……您不是应该在外面忙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今日忙完的早,想着过来看看你。”裴寂扬眉,“你似乎不希望本王过来?”
“没有。”凌枝忙摇摇头,那几张纸藏的更严实。
裴寂目光落在桌上那些东西,迈开长腿便到了她面前,伸手用温热的指腹将她脸上的墨迹擦干:“既然写了便莫要小气,拿出来给本王看看。”
“可是我写的不好。”凌枝低头,眸中潋滟却并未逃过裴寂眼神。
他低笑一声,干脆也不张口,长臂一伸便从她身后将东西拿了过来。
凌枝诶呀一声急着要去抢,可裴寂身量高挑,哪能够让她碰着,一手直接搂着小女娘的细腰便将人给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作势要去翻看那纸。
凌枝脸色红的要滴血,身子也不停往裴寂身上蹭,二人动作亲昵无比。
“姐夫,姐夫你给我,你不能看,这是我同方嬷嬷学的,我写的不好,你不能看。”
守在一边低着头的方嬷嬷赫然瞪大了眼,还有她的事?
裴寂充耳不闻,将人搂的更紧了些,直接扣着她后脑按在肩上,另一只手打开那几张纸。
旋即便见那纸用的极省,刚开始还是简单的横竖,因拿笔不稳缘故,那横竖七扭八歪,不堪入目,可很快便平直了些。
到后来字体渐渐复杂了些,可见她进步飞快。
再后来,是个不成型的裴。
这人似乎没什么耐心,写了几个不成型的,便将裴字给放下,旋即就是墨迹未干的两个字。
“姐夫。”
裴寂心中一动,扣着凌枝后脑的那只手立刻一松。
小女娘见他全都看到,立刻傻眼。
愣了片刻便安静下来,忽而转过身去,留下一个背影给裴寂。
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