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过年了。
皇帝在这个时候驾崩了。
整个京城上下不得见到一点喜色,今年过年不得听见丝竹礼乐,更加不能听到鞭炮烟花的声音。
而且平日里最是高大巍峨的皇宫,也挂起了白幡。
裴迟就被关在自己的贤王府里面,只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贤王府里的人,都是裴寂精心挑选放过去的。
而此刻的贤王府,也都是一片雪白。
凌枝进去的时候,只感觉贤王府里面都是人,可却无比冷清。
“你来了。”
裴迟头也不抬,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来见我,有什么事?”
“你想去看看凌檀吗?”
凌枝也没打招呼。
便见裴寂顿了顿,然后冷嗤一声:“你分明知道,我们二人谁也没有见对方的必要,可还是来问我。”
他抬头看了一眼凌枝:“杀人诛心啊你。”
凌枝道:“你们二人毕竟相爱过,不是吗。”
“谁说的?”
裴迟不屑:“若不是因为需要她嫁给裴寂,帮我寻一些我要找到的东西,你以为我会喜欢上那样的女人。”
“可是谁想到竟然是个没用的,除了给我生个我并不珍惜的儿子之外,这些日子在你们太子府,竟然什么都没给我传出来。”
并不珍惜?
也是,裴迟的名剑山庄里面,有那么多的女人和孩子。
他怎么可能会珍惜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子生出来的孩子呢。
凌枝道:“她被我毒哑了,也折断了双手,现在是个残废。”
闻言,裴迟还是动了动。
果然,方才的话都只不过是嘴硬而已。
“她被接回凌家了,现在和她父母生活在一起,你不用担心。”
“我说过,我不担心。”
裴迟呵呵笑了:“你也不是没见过我藏在山庄里的那些女子,哪一个姿色不比她强,我何故要担心一个姿色平平的女人?”
裴迟道:“只不过是因为从前骗她骗的入戏太深,所以才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他抬头看着凌枝:“那天搜我的名剑山庄时分明你也在附近,你看到了我最大的孩子已经三四岁,我对她的感情,怎么可能会纯粹,又能纯粹到哪儿去。”
那也是他最喜欢的孩子,只可惜,不知道被裴寂关在哪了。
凌枝叹了口气:“你都听见了吧。”
裴迟一愣,就看见一个人缓缓推门进来。
双手耷拉着,脸色苍白,人也消瘦的不成样子。
凌枝弯了弯唇:“他说他从来没喜欢过你。”
凌檀摇头,她不信。
凌枝却对二人之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笑了笑便转切离开。
凌檀扑过去,抓住裴寂的衣裳。
可她的手不好用,只能用两个变了形的手腕抓着他,满眼都是哀求和求证。
只可惜裴迟将她一把推到了一边。
“若不是后来你痴缠我,我也不会可怜你,更不会有了孩子。”
“我知道这次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已经是将死之人,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不想再和以前一样骗你了。”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们两个人从前在一起多开心啊。
这一切都只是裴迟,他为了骗自己,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凌檀无声的痛哭一次,又一次扑上去抱他,却又被他一次又一次推开。
最后大门打开,一阵孩子说话的声音。
凌檀惊讶转头,便见到几个女人带着孩子过来。
而裴迟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自己刚才想要看到的惊喜。
他很是高兴:“你们怎么来了!你们还活着!”
“爹爹!爹爹!”
几个已经能说会跑的孩子,飞扑着到了他怀里。
他也开心的笑出来。
剩下的几个女人,也哭着跑过去,腻在他身边,哭诉着这段日子都受了什么苦,又说着都经历了什么。
裴迟这次的开心不是假的。
凌檀泪水哗哗的流下来。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男人,和一直引以为傲的感情,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不见了。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欺骗自己,原来后来的所有思念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凌檀死死的咬着下唇,连滚带爬的走出了裴寂的王府,在凌枝面前,指着门外,让她带自己离开。
心如死灰之下,眼里已经没有一点恨意。
她想离开这里,想走了。
凌枝带着她上了马车。
凌檀一路上都没有动作,只是靠在马车上面。
二人相识于微,十四岁时,就一见倾心。
只不过凌檀以为二人都是如此,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都是算计。
她喜欢了他七年,但是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正大光明的从贤王府的正门走进去。
哪怕是曾经自己家里举办宴会,二人见面也只能眉目传情,然后离得远远的避嫌。
结果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算计。
他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包括她的用途。
凌檀无声的笑了,想起来那个最大的孩子。
四岁。
也就是她刚和他确定了关系的那一年,孩子就已经在那女子的腹中生根发芽了。
对比之下,自己的确可笑。
凌枝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今日是凌志垣让自己将人带过来的,也是自己想要将人带过来的。
凌檀害得她那么惨,自然也要让她尝一尝,什么是杀人诛心的感觉。
她将人放在了中书令府的门口,便回家去准备家中的事情。
皇帝丧仪,太子府自然也要做出态度的。
一个月内都不能食荤腥。
可裴璟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知道孩子嘴馋,颖妃便让人从宫里赏下来不少的鱼肉之类。
整个太子府,也就只有裴璟能够吃到一些荤腥。
而让凌枝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中书令府中,也挂上了白幡。
因方便跪灵,这几日凌枝都是带着孩儿在东宫住的。
三天下葬,裴寂一直在梓宫跪着。
而凌枝则带着人回去。
整个皇宫都穿着白色。
倾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对凌枝低声说了句:“姑娘,凌檀服毒死了。”
凌枝意料之中:“她从哪里弄来的毒药?”
手都已经残废了,怎么可能会弄到。
倾绯摇头:“奴婢不清楚,但是被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僵硬了。”
“而且,这个消息传到了贤王府之后,贤王殿下也状若疯癫,将一院子的女人孩子都给吓到了。”
倾绯沉默了一下:“姑娘,咱们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