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知道。”
二人又惊又喜,又逗着裴璟多说了几句。
蔬菜鱼茸粥很快就上来了,有了二人在身边,裴寂便没有在喝酒,而是一直照顾着裴璟吃饭。
凌枝想让奶娘来,可裴寂却道:“我这个身为父亲的每天都忙碌的很,以后只怕会更忙,能陪一陪就陪着吧。”
他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将儿子鼻尖上的那点粥给擦了下去。
“平日里在后院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照顾孩子的吗?”
凌枝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有。”
裴寂有些惊讶,她怎么可能没照顾过孩子?
结果下一句,凌枝就颠覆了他:“我没这么笨过。”
裴寂:“……”
行吧,确实从孩子出生到现在,自己没有什么空陪着,照顾的可能也不尽人意。
凌枝见到裴璟这个无语的表情,瞬间便笑了:“我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裴寂也笑了笑,只不过没出声。
凌枝知道他是因为裴迟的事情心烦,问了一会儿没什么杂事,就多带着孩子在前院玩儿了会儿。
到晚上也没让裴寂折腾,直接让人将孩子抱走,自己随着裴寂在前院躺下。
二人一夜谁也没说话,等到次日,凌枝睡醒时,身边便已经没了裴寂的影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来又是去忙了。
……
一晃两三天过去。
押送着裴迟的马车,也终于到了京城。
不过第一个落脚的地方,竟然是他从前的贤王府。
裴迟下车,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干净的,只不过头发披散着,即便人清爽,看着也很憔悴。
裴寂见他回来,面色沉静。
裴迟也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一圈贤王府,突然就笑了。
“我还以为我和你抢天下,你会将我的贤王府给毁了呢,没想到还是维持的这么好。”
这里头看着很是干净,摆设一点也没变。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些奴仆的脸全部都换了一茬,从前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也不见了。
裴寂道:“这几个月来你可想过父皇在京城怎么办?”
裴迟不出声了。
他想过,毕竟父皇不是不疼他,只不过是没有疼裴寂那么疼他而已。
他当初还以为是自己能够侥幸逃跑,可是后面想明白了才清楚,应该是裴寂为了将它隐藏在境内所有的实力一网打尽,所以才会将它放走。
如今也的确让他得偿所愿了。
裴迟赤条条的来到这世间,如今估计又要赤条条的走了。
裴寂没有再多说,只是让人带着他又在贤王府转了一圈。
然后梳洗打扮好,换上了从前的衣裳,就带着人进宫了。
路上没有人叮嘱裴迟什么,裴迟也没有问过。
一直到了紫宸殿,见到了病容憔悴,已经满脸乌青的皇帝,裴迟眼眶才红了。
颖妃得知裴迟回来,也匆匆忙忙从凤藻宫来了。
见到裴迟如今这副模样,不由得悲从中来,轻轻的在后面叫了声:“阿迟。”
裴迟转身。
颖妃端着他的肩膀:“你这个不听话的!看你把国家搅和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父皇很惦记你?”
她泣不成声:“太医原本在上次倒下的时候就说不过是一个多月的事,可一直惦念着见你一面,如今一直用猛药吊着,每天能清醒半个时辰都不错了。”
“你个没良心的,居然站在才回来!”
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即便犯了错,心里也是心疼的。
裴迟以为,他同颖妃的儿子争抢天下,颖妃一定恨自己入骨,可万万没想到回来之后竟然是这种态度。
他心里突然涌上来无穷无尽的后悔。
若是自己没有造反的话,当一个富贵闲散王爷或许也能够幸福一生吧。
颖妃气的在他头上狠狠打了一下:“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儿就到了你父皇清醒的时间了,赶紧去见见你父皇。”
裴迟嗯了一声,抬腿进去。
这会皇帝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察觉到儿子回来了一样,睡得极为不安稳。
裴迟与裴寂,一左一右的站在皇帝床头,只不过不一样的是,裴迟虽然看着自由,可是脚底下却有一双沉重的镣铐。
防止逃跑用的。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皇帝睁开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裴迟心里一酸,立刻上前:“父皇。”
皇帝如今感官都有些不太好用,听见这一声愣了一下,良久之后才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朕是不是又做梦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裴迟泪如雨下。
他抓着皇帝的手,放在脸上:“父皇没做梦,是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
“阿迟啊?”皇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大喜过望,想要支撑着早已瘦弱不堪的病体坐起来。
可他早就没力气了,睁开眼睛都很费劲,只能一直摸着那个脸:“父皇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回来了就行,回来了就行。”
“这段时间,在外面不好过吧?”
一连串的关心压下来,并没有裴迟想象中的愤怒与责骂。
裴迟心里难受到了极点,从未如此后悔过造反。
“被四哥找到之后就都好了。”裴迟低声道,“父皇,再过不了多久就过年了,您可是看着孩儿又长了一岁呢。”
“孩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轻易的离开父皇和母妃,也不会和四哥作对。”
“果然出去一趟懂事了。”
皇帝的声音很虚弱。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在何处,可是那双手却一直落在儿子脸上。
“阿寂啊。”
裴寂忙过去,也拉住了皇帝的手:“父皇。”
“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以后你的这些兄弟姐妹,就都归你一个人管了。”
皇帝看着很高兴,可裴寂却能够察觉到,他说的话有些没力气了。
“朕怎么看不见了?”
“也挺不太清楚,阿寂,你靠近父皇的耳朵说话。”
宫中所有人都跪着,颖妃也在旁边泣不成声。
裴寂靠近了皇帝的耳朵,低声道:“刚才来的路上,孩儿已经将裴迟狠狠地揍了一顿,就像小时候一样,都把他打哭了,父皇放心就是。”
“像小时候一样。”皇帝笑了笑,闭上眼睛,“好,好,只要你们兄弟两个,能够一直很好就行。”
“父皇累了,睡一会。”
裴寂嗯了一声,给皇帝重新盖了盖被子。
“睡吧,父皇。”
当天夜里,宫里传出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