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这话说得奴婢好害怕。”
此刻窗外阳光正热,屋中却因放了冰的缘故有些冷,倾绯轻轻一颤。
凌枝唇角一抿。
倾绯性格单纯,也不知当初将她带来究竟是好是坏。
可阿娘说了,若她能够在王府出头或者逃出,倾绯跟着她就有出路。
一直留在凌家,说不准何时便同阿娘他们一起被檀氏折磨死了。
可如今才知,两边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凌枝闻言摇头:“怕也没用,你今日做的就很好,颇有掌事嬷嬷的风范。”
倾绯果真小脸儿亮了亮:“姑娘,这话怎么说?”
“夸你今日这事做的不错,那几个小丫鬟怕都已经将你奉若神明了。”
凌枝声音温和,一点点的引导倾绯:“看寻常拿着掌事嬷嬷,一个个多厉害威风,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我原想着将这件事交给你,你会做不好,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日后将你放在整个院子去管事,我也放心呢。”
“果真吗?”
“那是自然,且你今日胆子也很大,这么危险的事都敢去做。”
倾绯被凌枝说的满面春风,刚才的害怕也瞬间消散许多。
她居然是将来做掌事嬷嬷的料子。
姑娘都这么夸她了,哪里还会有错呢。
倾绯越想越高兴,将心里顾虑全部都抛之脑后,想起方才木安回来的事。
“对了姑娘,方才您晕着时,郎中刚来给您看病,木安就回来了。”
凌枝昏沉的脑子清醒一瞬:“阿娘与阿雁乘风如今怎么样?”
“木安去了之后特地将那些礼物单独给了小娘,主君主母都没想到还有小娘的份,是突然将小娘给叫出来的。”
“木安说,小娘与三姑娘和三公子穿的都已经没有补丁了,而且还专门收拾出来了个院子给小娘他们住。”
“不过,木安还说,主君同他聊天时说,要给咱们三公子寻个启蒙夫子,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启蒙夫子?
凌枝高兴之余难免冷笑。
从前也不见他对他们母子几人上心,如今她在王府中算有了点出息,他也能在他们姐弟三人中间捞个“慈父”做做。
可笑。
她看着倾绯:“还有别的吗?”
“别的……”倾绯思索片刻,“哦,木安说,小娘知道它是被姑娘派去的,所以小娘让木安转告姑娘,院子是真换了,而且还由主君开口,给小娘他们每个月涨了一两银子的月例,旁的就没了。”
够了,有这些也够了。
起码比从前的日子好过不知多少。
凌枝压住泪水,本病容便已让她可怜了三分,如今这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让她又多了从前的七分颜色。
“只要我在王府好好的,阿娘弟妹在凌家也能好好的。”
她一定要养足精神,同凌檀争一争。
什么王妃皇后的位置,她都不稀罕。
她要的只是能在合适的时间功成身退,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
裴寂说了夜里要来陪着凌枝,一下午不得空闲,一直在外面忙碌。
凌枝这次被晒得极重,一天水米未进,好容易感觉渴了喝一口茶,却又吐的天昏地暗。
下午醒了两次,又一直睡着,直到晚饭时才睡醒有了些精神。
“王爷回来了吗?”
“还没。”方嬷嬷给凌枝熬了点养胃的小米粥,“听木良说,是京城周边某个县城因修筑城墙而生了命案,牵连出许多贪墨官员,都是京官,王爷今日怕需忙到半夜才能回来,姨娘别等了,自己先睡吧。”
贪墨命案?
凌枝扬眉去看方嬷嬷。
方嬷嬷喂了她一口小米粥:“木良并未说其中细节,可奴婢听了一耳朵,听出来仿佛同贤王殿下有关系,只不过还不能确定,剩下的奴婢就听不懂了。”
贤王是当今皇帝的第四子,名曰裴迟,比裴寂小个两三岁。
听闻这裴迟一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对皇位也没什么向往,同裴寂关系还算不错。
如今皇上病重,平日里诸位皇子都忙得脚不沾地,唯有他将手头的事全都交给手下之人,自己有事没事便去宫中陪皇帝下棋玩乐。
虽说确实没正事,可却将皇帝哄得心花怒放。
太医都说了,如今皇帝的身体还能支撑,同裴迟逗他开心有不小的关系。
凌枝一口口的喝着加了糖的小米粥,苍白着唇思索有关于这裴迟的一切。
她一直在凌家后院,几乎从未曾接触过外人,至于如何知道的这个裴迟,完全是因有几次被凌檀叫过去羞辱时,听她那几个小姐妹说的。
而檀氏似乎对这裴迟印象也不错。
只是不知为何,最后凌檀竟嫁给了裴寂。
一碗粥已见了底,凌枝虽打起精神,可仍旧有些昏沉。
方嬷嬷接过碗,给她擦净嘴角,低声询问:“姑娘,那几个彻明轩的丫鬟已经来了,还偷偷的等在外头,咱们是见还是不见?”
“让他们进来吧。”
如今裴寂还没回王府,只要没人发现就行。
方嬷嬷答应一声,立刻下去,将屋中拉住熄灭几根,显得越发昏暗了些,起身将人带了进来。
四个人里,唯有一个还能张口说话,可每说一个字,都痛苦的皱起脸。
几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给凌枝磕头,一个个都流着眼泪,只能用手比划感谢。
那能出声的丫鬟一字一顿:“谢谢,姨娘,我们……”
“别说了。”
凌枝打断了她。
看着几人的模样,心中已是愧疚到了极点。
若非今日冲动,怎会害了她们。
她起身,一个个将人扶起来:“今日我在你们面前用来恐吓王妃的秘密,你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不能同任何人说。”
几人喉咙仍火辣剧痛,若非是因凌枝的药而清凉许多,只怕今日会被活活疼死,想起被灌药时的绝望,已是泪流满面。
闻及凌枝叮嘱,一个个忙不迭的点头。
“我们,命,如,蝼蚁……”
“别说话了。”凌枝轻声打断,“郎中说,你们如今还要修养,即便有什么话,也等到喉咙不痛之后,再来同我说。”
可那小丫鬟也是个倔强的,摇了摇头,再次给凌枝跪下:“王妃,一直,不把我们,当人,我们,早就想离开。”
她说的声嘶力竭,用力将袖子撸起来。
那上面伤痕遍布,凌枝都吓了一跳。
另外三个见状,也立刻撸起袖子,纷纷青紫一片。
凌枝心惊胆战,呼吸也急促了些,立刻让倾绯去拿药膏来:“她怎还能随意对你们动手?”
丫鬟神色认真,摇了摇头后尽力道。
“所以,投奔,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