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意蕴闻言吓了一跳,抬眸便看向凌枝:“你说你今天要回家一趟,难道就是去做这个了?”
凌雁也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可她同俞意蕴惊讶的点不一样,沉默良久才道:“他不是同檀氏少年夫妻情深嘛,为何会答应我姐姐对心爱的妻子下手。”
她对俞意蕴道:“娘,我姐做的没错。”
俞意蕴却没有做声。
凌枝将那帕子放在蜡烛明黄色的火焰上,带到火焰将帕子烧的只剩灰烬,才用手指沾了一点到书房前,将灰烬涂抹在那副始终没有扔掉的兰花图上。
五朵鲜艳的兰花,凌檀一个,檀氏一个,还有林染与尚宜龄的。
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多,俞意蕴看着这样的女儿,不知为何越发感觉到心里没底的慌乱。
“枝枝,你有什么事都不准瞒着娘。”
“娘虽然有时候犯糊涂,可始终心都是在你这边的。”
凌枝笑着道:“我知道的娘。”
“您别问我今天回娘家去做什么了,我只问你一句,听见这个结果您开心吗?”
俞意蕴顿了顿。
她自认为也不算是什么好人,只不过寻常软弱了些罢了。
如今女儿帮着自己出气,说不开心是假的,可她更害怕,以后女儿会变成一个,无差别陷害旁人的女子。
她们母女之间从来没有私心,俞意蕴想都没想便将这话告诉了凌枝。
凌枝只缓缓回了一句:“放心吧阿娘,不会的。”
她揉了揉眉心:“与我无关的人,我也没心思去对付。”
“我有些困了,阿娘,你带着妹妹回去吧。”
俞意蕴还以为时自己说的哪句话她不爱听了,叹了口气,想着明日给女儿做点吃的哄哄,旋即就带着凌雁回去了。
可凌雁到门口时,却突然顿住脚步:“阿娘,今天晚上你先自己睡吧,我想陪姐姐一夜。”
俞意蕴看了一眼凌枝,如今果然是一脸疲惫。
她道:“那不准打扰了姐姐睡觉,躺在旁边莫要出声。”
“放心。”
凌雁将人给推了出去。
这一夜也确实没出声,躺在凌枝身边呼吸均匀,上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而凌枝却没太睡的安稳。
她如今在思索着自己应该如何离开京城,可是好像哪条路都有些行不通。
更何况,裴迟还跑出去了。
凌枝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尤其是闭上眼睛之后还一直会看到璟儿。
她感觉自己或许是想孩子了,打算明日进宫看看。
可没想到刚用完了早饭,杨婉妍便来了。
见到凌枝之后,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凌雁吓了一跳:“婉姨娘做错什么事了?”
凌枝道:“阿雁先出去吧,乘风今日该回书院了,你不是一直吵着想去看看,我让人套了马车送你们去。”
是有什么她不能听的。
凌雁答应一声,什么都不敢说,忙出去了。
“今日过来是想向我承认什么错?”凌枝一边说着,一边从饭桌挪到了小炕上,坐在那儿看着杨婉妍。
其实投毒的事,是她去国寺的前一天查出来的。
只是刚查出来还没来得及处理,自己就被绑走了。
后来事情又那么多,两个人一直耽搁着,谁也没想到找杨婉妍算账。
那天还是凌枝突然想起来,才对凌檀说了的。
她以为需要有一天自己找上杨婉妍,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来投案自首。
“是我按照家里的要求给太子妃下毒的,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只要有人不注意,我就会去太子妃的小厨房,后来太子妃去了颖妃娘娘那边,我便没法下手,回了太子府,也是一样。”
杨婉妍死死的低着头,凌枝坐的又高,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所以,为何到如今才想起来过来和我说呢?”
“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侧妃你会找上我,莫不如我自己来承认。”
杨婉妍抬眸,一双狐狸眼已经蓄满了泪水,看着楚楚可怜。
“我不想辩驳什么,毕竟这件事真是我做的,我只想来找侧妃承认求个心安。”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点啥,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凌枝叹了口气:“你我都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打算给自己一个辩驳的机会吗?”
下毒这件事是不对,可太子一直没有下令惩罚杨婉妍,也并没有告诉她杨婉妍有什么苦衷,她便猜测到这里一定另有隐情。
她本来还想听杨婉妍说说的,可谁想到这个傻丫头进来之后就跪下了,竟然没有一点想给自己辩白的意思。
就算上公堂还能给人个说话的机会呢。
杨婉妍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闻言看了一眼凌枝,有些小心翼翼的:“我说了,你会同情我吗?”
凌枝差点被逗笑了:“我酌情处理。”
杨婉妍咬住下唇,像是求告无门的人终于找到了一颗救命的藤蔓一样。
“是他们用阿娘弟妹威胁我。”
“太子妃与贤王殿下的事看似没人知道,其实我父亲早就已经查到了,我家嫡姐知道这件事,便将我阿娘弟妹给抓了起来,一直到如今我还不知关在何处,我嫡姐威胁我说,只要我能给太子妃下毒,到时候太子妃死了,就会将我阿娘弟妹放出来。”
“如今贤王殿下出事,第一个查到的就是我家,我听说,殿下让人去我家抄家的时候,没找到他们三个。”
“若是他们遇害,我也不想独活。”
杨婉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侧妃,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这件事藏在我心里终究难安,所以才会想来找你承认的。”
“我不知道殿下会不会帮我去寻他们几个,如今我也没有办法,既然不能将他们救出来,那就跟着一起受苦好了。”
凌枝看着杨婉妍,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两个人都是好好的姑娘,但是却都遇到了一个轻贱庶女的家。
为了父亲与姐姐的一己私欲,为了保护阿娘弟妹,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亲自将人给扶了起来:“殿下同我说了你下毒的事,不过并没告诉我你阿娘弟妹被藏起来了,这件事你放心,殿下如今没空帮你找,我去帮你找。”
杨婉妍意外的抬头看向凌枝,下一刻,一直压抑在内心中多日的委屈终于哭出了声音。
“侧妃,整个后院里就你对我最好。”
不,应该说整个京城。
她阿娘对她,则仅仅是一份当娘的责任,从不曾真正好好的教养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