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氏紧紧的抿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在凌枝面前哭出声来。
她的确是错的离谱,可自己并不认为是她口中说的那些,而是当初没有弄死这个小贱人。
只要弄死她,不管是王爷还是太子的心都会在自己女儿身上。
而俞意蕴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外面突然传来檀氏最熟悉的脚步声。
是凌志垣来了。
她眼里突然升起一丝丝光亮,可很快便又泯灭下去。
这个男人已经亲手处决了他们两个最爱的女儿,他对自己,定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顷刻间,檀氏又恐惧又恨。
凌志垣推门进来,便见檀氏泪流满面。
终究是多年夫妻,见她这般也心有不忍。
他冷声呵斥凌枝。
“我已经顺了你的心思处决了檀儿,为何你还要来寻你嫡母。”
凌枝似笑非笑:“因为我要将从前欺负过我的人都收拾一遍,包括从前漠视了我的那些人,父亲,你有意见吗?”
凌志垣大步走到檀氏面前,将人挡在身后。
檀氏眸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泪流满面。
“已经因为你,凌家如今相当于少了一个人,我对你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可现在凌枝身后有裴寂撑腰,更何况还是凌家对不起凌枝。
他面对这样盛怒之下的女儿,也难免有些窒息。
他忙转过头去。
“还不快点将夫人带回去休息。”
跟着进来的几个下人莫有不从,赶紧一左一右的拽住了檀氏。
眼看檀氏好像还要说什么的模样,那二人立刻堵住了她的嘴,将人给拽了下去。
这下屋子里就只剩下父女二人,连仆人都没有一个。
凌志垣一直很警惕。
他以为只需要献祭一个女儿就完了,可却没想到,凌枝的心竟然这么大。
“如今太子妃已经疯了,自然不可能让一个疯子做将来的国母,只要你放了你母亲,我愿意让你在族谱上入你母亲名下,以嫡女名义将你送出嫁,你看如何?”
“我母亲现在还在太子府里等着我回去呢,你莫要给我乱认母亲。”
凌枝看了看晶莹的指甲,语气漫不经心的气人。
凌志垣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此刻偏偏拿她也没办法,只得道:“可你毕竟是家里的庶女,想要当一个太子妃,庶女的身份还是不够的。”
“我想做太子妃,只有陛下和太子愿不愿意的事,没有庶女身份够不够的事。”
凌枝抬眸,方才玩味的眼神已变得冰冷无情。
她盯着凌志垣:“或者说从前我与阿良弟妹受的所有的苦都有你参与的一份,难道你如今想要将自己置身事外,以一个身份堵住我们四个的嘴吗?”
凌志垣觉得荒唐可笑。
这些年来他一直忙于前院的事物,何尝在后院插手过,怎么就和自己有关系了?
归根结底不还是女人家的嫉妒心作怪吗?
更何况这嫉妒心都是在他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和他有什么关系。
凌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并不觉得失望。
幸好,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在小时候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抱起凌檀,而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离开时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期盼。
若是凌檀是她,只怕又要失望了。
与他无关?
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后院里面的这些女人,都是因为他才有的交集,也是因为争夺他的关注,而产生了这么多龌龊。
他并不是对这些争执选择视而不见,而是因为这都是为了争抢他的目光。
他是一个家最高的权力中心。
他享受这些女人为了他争夺。
她记得,太子殿下好像说过,凌志垣对朝廷的用处也没那么大了。
凌枝缓缓起身,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凌志垣察觉不对:“你干什么去?”
“我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自然是要离开这里。”
“你……你不能走!”
凌志垣气的吹胡子瞪眼,大步挡在了女儿面前。
“你放了你母亲!”
“我说过,她不是我母亲。”
凌枝扬唇:“你也别给我认贼作母,否则,我真的会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杀了她。”
凌志垣瞪着凌枝,这哪里还是自己从前那个乖巧的女儿,现在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凌枝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受了多少苦,若你还想保住她最后一条性命,那就自己看着办。”
木门关上,门里只剩下凌志垣和檀氏。
檀氏虽被拽走,可却一直都在背壁后面。
如今已经是下的两股战战,根本站不稳。
她飞快的出来,抓着凌志垣的胳膊:“主君,主君,你不能不管我!咱们两个少年夫妻很早相识,一直两情相悦,都是因为那个贱人插入你我二人之间,所以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啊!”
她顾不得女儿如何,如今满心都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女儿只有一个孩子,如今还在颖妃娘娘那边,无论如何那孩子都是皇室子弟,不会有事的。
可她不一样,她除了一个女儿之外,还有两个儿子呢!
现在的凌乘风这么争气,如果她倒下了,按照自家主君的偏心程度,只怕以后都会对两个儿子视而不见的!
凌志垣巍峨不动。
而檀氏的心则越来越冷。
她求饶的声音逐渐小了些,可哭声却越来越大。
良久,凌志垣伸手,将人拥进怀里:“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保住你的性命,只是我怕,你吃不了苦。”
檀氏惊讶的看着他。
他心里到底是有她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知道面前女子的脾气秉性,哪怕也明白她的恶毒。
可她始终是他的妻子。
“主君想用什么办法?”
凌志垣缓缓的闭上双眼:“以后你就在中书令府的后院别再出来了,咱们家也不会有任何宴会,你也不要去参加别人家的宴会。”
“两个孩子都会好好读书的,有我监管你可放心。”
“而你以后,也别说话了。”
……
凌枝从凌家出来,有些阴天。
她感觉胸口的几块大石头好像都被搬下来了一样,呼吸畅快的很。
她没坐车,同倾绯走在街上。
倾绯也同她一样,二人昂首挺胸,从未觉得街道上的景色如此好看。
倾绯道:“姑娘,奴婢还是有些担心,主君不会包庇檀氏吧?”
凌枝闻言,轻轻的勾起嘴角:“放心吧,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