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迟脑袋上立刻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今日过来确实是想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儿,不论能不能看到,都需让凌檀知道他的心意才好,可谁能想到,裴寂居然会给他出难题?
裴迟心慌不已,抬眸看向裴寂,虽明白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可他毕竟理亏,所以还是有些凌乱。
“四哥说笑了,那可是四哥的孩子,不像四哥能像谁呢?”
裴寂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定定的看着他:“像谁,你不知道吗?”
裴迟僵硬。
裴寂却突然笑了:“我也没想到,你四嫂居然那么厉害,生的孩儿和她一模一样。”
裴迟愣愣的,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干巴巴的笑了:“四哥这话说的……”
“嗯?”裴寂声音冷清。
“你们二人的孩儿,像谁不都正常吗,刚才说的,若旁人猜错了,只以为是这孩子都给报错了呢。”
“王府之中,怎么可能会抱错孩子呢。”
裴寂说话说一半,弄得裴迟这一顿饭都没吃好,生怕裴寂会多问出来点什么,所以赶紧喝酒,将自己灌醉了之后让人将他带走。
裴寂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这点胆子,竟也敢来试探。
那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连他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知道孩子长得像谁?
终究还是做贼心虚。
裴寂冷脸,让人撤了桌子上的东西。
本想去一趟心悦阁,可想到自己现在浑身都是酒味,到底只是去书房里面洗漱了一番睡下了。
只是没想到刚躺下身边的暗卫就来回禀:“王爷,贤王府那边,有人去了。”
裴寂虽然没喝醉,可这会儿也有些头晕,躺在**闭着眸子。
“说。”
“户部和吏部的几个老家伙都去了贤王府,现在这个时辰,似乎需要在贤王府住下了。”
裴迟从前也是被颖妃养大的,正因如此,所以兄弟二人比起旁人来说关系都要好上很多。
这些年来父皇也是一样的培养两个儿子,可裴寂不管什么事,都是会反应更加灵敏一些。
至于裴迟,除了刚开始几年,上课还认真点,到后来几乎就不怎么学习,将心思放在玩乐上了。
刚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志不在此。
可过了多年,一直到成亲之前没多久,裴寂才发现,隐藏最深的就是他这个弟弟了。
同官员私相授受,暗地里已盘根错节,朝廷中所有人虽都已经认定了裴寂是未来的储君,可这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是阳奉阴违。
他这个弟弟,最不老实。
他嗯了一声:“继续说。”
“户部那边有许多人买卖官爵,多数都是由户部侍郎王伟示意,然而王伟得到的这些钱并没留在自己手头,也都交给了贤王殿下。”
“大概多少?”
“光是从过年到现在便已经有了三万两白银。”
那暗卫说着,自己都觉得胆战心惊。
三万两啊。
这都已经足够王府多长时间的花销了。
“可是……这些白银到了贤王府之后,没用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裴寂睁开眼。
暗卫也流汗了:“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白银的去处,如今刚有一点头绪,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够全部查出来。”
“不光要查今年的,还要查以前的,有多久就深挖多久,最好能够将那些白银全部弄出来。”
裴寂并未着急:“还有,查一查这些白银都是哪里来的?是从国库来的,还是搜刮了民脂民膏,亦或者他们背着咱们做了买卖官爵的勾当。”
“这些属下都在查,目前看来,都有涉猎。”
“若是都有涉猎,应该不会只有这么少。”
裴寂摇头道:“挖,继续深挖。”
暗卫答应一声,从窗户处离开。
裴寂却因为他来了这一趟方才的睡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心里的悲凉。
自然不是自己悲凉,而是替父皇感觉不值。
从小时候父皇对两个人寄予的厚望就是一样的。
裴迟的母亲是个地位不高的宫女,因当初父皇喝醉了酒,不小心将那宫女给拉到了紫宸殿,所以就有了他。
那时候裴寂也才刚一两岁,刚有记忆就记得父母生了好大的气。
可母妃还是让人给了裴迟母亲一个位分,让人护着她。
那女子笑起来也是十分温柔的,经常会带着裴寂一起玩。
后来她难产,没了。
据说临死的时候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母妃。
因为在后宫的这段时间,就只有颖妃一个人照顾她。
哪怕是皇上。
从那之后,颖妃就多了一个儿子。
他和裴迟的关系,也当真是同亲兄弟一般。
刚去尚书苑的几年,他每每回来,都会扶着裴迟的手,亲自教他写字作画。
他也一口一个四哥叫的很甜。
可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裴寂也说不清楚。
现在想来,好像是二哥封王去了外面的那面,两个人都长大了,也没有曾经那么亲近了。
可他一直都以为二人的关系要比其他兄弟好上很多。
却没想到啊。
他完了摇头。
发现这些的时候,他是痛心的。
他大可以大摇大摆的同自己争。
可偏偏要弄这些小动作。
甚至还几次三番伤了母妃的心。
裴寂轻轻叹了口气。
躺在**,突然有些睡不着。
到底还是穿上了衣裳,再三确认自己身上已经完全没有酒气了,这才往心悦阁的方向走。
这会凌枝应该都已经睡了。
她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重,比起从前来说也更加累一些。
就连走路或者弯腰的时候,都需要他帮忙托着点肚子。
有时候甚至自己躺在**都起不来,要么需要别人拉一把,要么就要让人给扶起来。
如今睡觉都只能侧身睡。
他怕自己会把凌枝给吵醒了,只想在外面偷偷的看一眼就离开。
却不想,刚到了心悦阁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女子的笑声。
而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小丫鬟正往外走。
裴寂眉眼一柔,问小丫鬟:“都有谁在里面陪着侧妃玩?”
他今日身后一个人都没带,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尤其是此刻,眼神柔和,化解了平日里见到他们这些吓人时候的冷硬。
小丫鬟一愣,脸儿立刻红了,忙往后退了两步行个礼道:“回王爷的话,里头是咱们两位姨娘正在陪着侧妃打牌呢,今日侧妃有兴致已经赢了好多了,王爷可要进去看看。”
说着,还偷偷看了看裴寂。
便见裴寂突然展颜一笑。
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记得自己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这会仿佛突然明白了,为何当初银雀那么想成为王爷的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