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然看着窗外的路灯,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陆振华以为她在权衡利弊,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终于,温昭然转过头,平静地看向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陆董事长,景深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的人生,他的自由,比任何‘陆家儿媳’的身份都重要。
陆振华脸上的肌肉**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贪慕虚荣的女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眼中的讥讽变成了错愕,随即是恼羞成怒。
“你会后悔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温昭然刚关上车门,往前迈了一步。
黑色的迈巴赫便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她回到小饭馆,庆功宴的气氛已经散了,只剩下苏晴和几个核心员工在等她。
“没事吧?”苏晴拉着她坐下。
温昭然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那老东西跟你说什么了?”苏晴不依不饶地追问。
温昭然拗不过她,只好把陆振华的“条件”说了。
“我呸!”苏晴当场就炸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他算个什么东西!儿子混账爹也混账!当初把景深当狗一样撵出去,现在公司不行了又想让你去把人叫回来?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古代皇帝下圣旨呢?”
苏晴的怒骂让温昭然心里那点郁结消散了不少,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晚,温昭然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洗完澡,却毫无睡意。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改变了公司命运的技术论坛。
看着“Zephyr”那个ID,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私信窗口。
她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您好,Zephyr大神。我是‘晴天科技’的创始人,冒昧打扰。非常感谢您开源的代码,它拯救了我们的项目。我想……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否有兴趣担任我们公司的付费技术顾问?”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
千里之外的A市,顶层公寓里,陆景深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屏幕右下角立刻弹出了一个特别提示。
看到那条来自“温昭然”的私信,他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简洁而高冷:“可以。但我的身份必须保密,我们只通过线上联系。”
发送成功。
他看着对话框,仿佛已经看到了屏幕那头,她收到回复时惊喜又崇拜的模样。
一条在现实之外,由他亲手搭建的隐秘纽带,就此建立。
“晴天科技”的势头越来越猛,温昭然作为新晋的明星创业者,收到了B城一年一度青年企业家峰会的邀请函,并且是作为压轴嘉宾发表演讲。
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认可,更是公司走向主流视野的关键一步。
峰会当天,后台的化妆间里,苏晴一边帮她整理西装领口,一边紧张地碎碎念:“别紧张啊,就当下面都是一群萝卜白菜,你上去随便说几句就行。”
温昭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就在她准备上台的前十分钟,意外发生了。
会场里忽然响起一阵**,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疯狂震动。
苏晴好奇地点开一个微信群,下一秒,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一段不堪入目的视频正在全网疯传,视频经过了模糊处理,但女主角那张脸,赫然就是温昭然。
标题更是耸人听闻——《清纯女总裁的另一面,为获投资不择手段》。
“轰”的一声,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直播间里,恶毒的弹幕像蝗虫过境,瞬间淹没了屏幕。
“我的天,玩这么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以为是什么励志女神。”
“怪不得公司能这么快起来,原来是走这种路子。”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将小小的后台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瞎。
“温小姐!请问视频是真的吗?”
“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崩溃,会惊慌失措地逃跑。
然而,在短暂的失神后,温昭然推开拦在她身前的苏晴,一步步走到台前。
她拿起话筒,面对着台下所有的镜头和探究的目光。
“视频是伪造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这是对我个人最恶毒的诽谤。我已经报警,必将追究到底。
她超乎寻常的镇定,让现场的**为之一滞。
演讲是进行不下去了。
在保安的护送下,温昭然回到了后台的休息室。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她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瞬间垮了下来。
她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的沙发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种被当众侵犯的恶心感,和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要将她彻底吞噬。
“是赵德文!”苏晴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肯定是他!这个王八蛋!争抚养权输了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报复我!连累了你!”
A市,奇点科技。
陆景深刚结束一场长达六个小时的跨国并购会议,他揉着眉心走出会议室,打开手机。屏幕上,几十个来自季临的未接来电和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推送,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当他点开那个被打了马赛克的视频链接,看到温昭然那张脸时,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暴怒,瞬间从脚底席卷至头顶。
办公室的气压骤降到冰点。
他拨通助理的内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查。”
电话那头的助理只听到了这一个字,便感到一阵寒意。
随即,陆景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花重金联系上全球最顶尖的黑客团队,只下达了两个命令。
“一,让这个视频在半小时内从全网消失。”
“二,找到源头,我要他死。”
他挂断电话,一个人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鬼使神差地,他拉开冰箱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贴着便利贴的便当。
“茄汁大虾,微波炉高火三分钟。”
“陆景深,你很棒,真的。”
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无法想象,此刻的她,正在独自一人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他再也等不了一秒钟。
陆景深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别墅,一边开车一边让助理订了最早一班飞往B城的机票。
他必须去见她,立刻,马上。
就在陆景深乘坐的飞机从A市机场呼啸起飞时,B城,蜷缩在沙发里的温昭然,接到了一个来自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紧急电话。
“请问是沈女士的家属温昭然吗?您的母亲……病危了。”
温昭然突然感到一种挣脱樊笼的畅快。
她冲出休息室,却在瞥见员工们愕然回首的瞬间重新冷静下来。
渐渐地,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从心底泛起。
她让苏晴帮忙定了最快一班回A市的机票。
万米高空之上,两架飞机载着彼此最牵挂的人,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完美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