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枚璀璨的钻戒,在陆景深苍白的手中,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焰。周围的员工大气不敢出,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尴尬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陆景深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眼里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他看着她,仿佛想从她那故作轻松的表情下,挖出一丝一毫的真心。
温昭然不敢与他对视,她飞快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文件,声音因为强行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我……我先去整理一下测试数据。”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区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那道灼热的、带着痛楚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的背脊烧穿。
当晚,温昭然没有回家。
陆景深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冰冷的黑暗。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几样东西。
一份签好字的《契约终止协议》,她的签名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没有丝毫犹豫。旁边是公寓的钥匙,和一张简洁的卡片。
他拿起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祝你未来,万事胜意。”
客气,疏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陆景深捏着卡片,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转身想去倒杯酒,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一盒盒贴着标签的便当。
“茄汁大虾,微波炉高火三分钟。”
“香菇鸡汤,这个要倒出来用锅煮开。”
“你的胃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别忘了吃。”
“陆景深,你很棒,真的。”
……
一张张便利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却又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排好了他未来一周的生活。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撕扯着他。陆景深猛地关上冰箱门,转身时手臂扫到了吧台上的一个高脚杯。
“哐当”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着满地玻璃碎片,缓缓蹲下身。他没有去拿扫帚,而是伸出手,将一块锋利的碎片紧紧攥在掌心。玻璃刺破皮肉,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狼藉。
一周后,B城。
一个名为“晴天家政”的小公司悄然开业。办公室不大,但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昭然,你确定要这么干?咱们俩,一个华清肄业生,一个高中毕业生,开家政公司?说出去都怕人笑话。”一个短发利落的女孩,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吐槽。她是温昭然为数不多的朋友,苏晴。
“有什么好笑的。”温昭然正在擦拭一块崭新的白板,“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就是本事。我们的目标,是做家政界的爱马仕。”
苏晴被她逗乐了:“行,爱马仕就爱马仕。不过话说回来,你真就这么跟陆总断了?我看那新闻,他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多帅啊。”
温昭然擦拭白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与此同时,奇点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季临一脚踹开门,看到的就是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被外卖盒子包围的陆景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颓废的酸腐气。
“你他妈就这点出息?”季临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陆景深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季临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挥了过去。
陆景深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嘴角立刻见了血。他终于有了点反应,抬手抹了下嘴角,眼神阴鸷地看向季临。
“打醒了?”季临喘着粗气,“陆景深,你这个蠢货!你以为温昭然是不爱你吗?她那是觉得自己不配被你爱!”
他把手机扔到陆景深面前,上面是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关于温昭然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
“你看看她是怎么长大的!被父母当成提款机,被亲戚看不起,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被人顶替了!她骨子里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你把她捧得越高,又是开公司又是当众表白,她就越害怕,越觉得那一切都是假的,是随时会消失的泡沫!她是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把你推开,懂吗?”
陆景深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终于明白了,她说的那些话,什么“生活助理”,什么“工作的一部分”,不过是她用来武装自己的盔甲。盔甲之下,是那颗自卑又敏感的心。
他猛地站起身,颓废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明。
“给我订一张去B城的机票。”
“现在就去抢人?”季临愣了愣。
“不。”陆景深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定位系统,“她现在是一只受惊的鸟,我不能再吓到她。”
几分钟后,B城的地图上,一个红点清晰地闪烁着,位置正是“晴天家政”。
陆景深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算计,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温柔。
“我要换个方式。”他看着那个红点,轻声说,“温水煮青蛙。”
B城第一人民医院。
沈月华看着病**奄奄一息的姐姐,也就是温昭然的母亲,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这个女人作了一辈子,重男轻女,作践女儿,如今得了癌症,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她象征性地削了个苹果,放在床头,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急诊室门口,一阵喧闹传来。几个穿着户外运动服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担架冲了进来。
“医生!快!他从山上摔下来了!”
沈月华本不想理会,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担架上那张苍白的脸。
是白棠熹。
那个几年前被她狠心抛弃,比她小了快十岁的“小奶狗”。
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沈月华的心莫名一紧。她走到担架旁,看着他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嘴里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说完,她却没有走,反而抱起手臂,靠在墙上。
行,她倒要看看,他醒了之后,还有没有力气玩那些极限运动。这笔账,得等他醒了再好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