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择?”陆振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低了下去,“你有什么资格选择?你手里的股权是我给的,你的地位是我给的,连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都是我的!”
陆景深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那你拿回去好了。”
“温昭然,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直直地敲在她的心上。
温昭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为了她,正要亲手炸掉自己前半生建立的帝国。
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一份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的信任。
她如果点头,他将一无所有。
她如果摇头,他或许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她……她大不了就是丢掉这份工作,回到原点。
陆振华的怒吼在耳边咆哮:“陆景深,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放弃整个陆氏集团?”
“不是为了一个女人。”陆景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为了我自己的人生。”
他没有再等温昭然的回答,而是直接拉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传递过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他的背影决绝,声音掷地有声。
“我只是陆景深,温昭然的丈夫。”
“砰”的一声,办公室厚重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陆振华气急败坏的咆哮。
走廊里安静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温昭然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还回**着他最后那句话。
温昭然的丈夫。
这六个字,比陆振华那张五千万的支票,分量重了何止万倍。
离开陆氏集团大厦时,正是下午。
阳光刺眼,温昭然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
她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刚刚在楼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陆景深一言不发地带她上了车,没有回他们住的公寓,而是开向了城市另一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区域。
车子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很新的写字楼前停下。
“这是什么地方?”
温昭然看着这栋楼,心里全是问号。
“我的新公司。”陆景深拔下车钥匙,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准确地说,是我和几个朋友三年前就开始筹备的互联网公司。”
温昭然彻底愣住了。
电梯升到17楼,门一打开,一股年轻而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陆氏集团那种庄重到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像个大学社团的活动室。
开放式的办公区,员工们都很年轻,穿着T恤牛仔裤。
有人在白板前激烈地争论,有人戴着耳机敲代码。
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面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草图和流程图。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闷青色的男人看到陆景深,立刻像只大鹦鹉一样扑了过来:“哟,陆总,今天这么早就来视察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陆景深身后的温昭然身上,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又带点八卦的笑容:“嫂子好!再次介绍一下,我是陆景深的发小兼合伙人季临,我们认识的。”
一声“嫂子”,叫得温昭然脸颊发烫,有些不知所措。
陆景深瞥了季临一眼:“闭嘴,干活。”
季临做了个鬼脸,又冲温昭然挤了挤眼,才溜达着走开了。
陆景深带着温昭然在公司里转了一圈。
“我们的主营业务是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分析。”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昭然从未见过的、属于创造者的热情,“目前已经拿到了几个大客户的订单,天使轮融资也结束了,发展前景很好。”
温昭然看着他介绍项目时眼里闪烁的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原来,脱离了陆氏那个沉重的外壳,这才是真正的陆景深。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陆氏?”她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景深停下脚步,在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夕阳的光芒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她。
“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理由。”
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窗外整个世界的繁华,都及不上她一个人。
“一个足够让我下定决心的理由。现在,我找到了。”
一个月后。
财经新闻的头条几乎被陆家父子占据。
陆氏集团在陆景深出走后,由其父陆振华重新掌舵。
然而,这位昔日的商界枭雄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决策频频失误,加上内部人心浮动。
几个核心项目相继搁浅,股价应声暴跌,市值蒸发近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家名为“奇点科技”的初创公司。
该公司发布的一款AI图像处理软件,凭借其颠覆性的算法和极佳的用户体验,上线仅一个月就引爆市场,迅速抢占了国内外大部分市场份额。
公司估值水涨船高,翻了不止三倍。
媒体深挖之下,才发现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正是那位“为爱出走”的前豪门继承人,陆景深。
一时间,“从豪门出走的天才创业者”的故事传遍网络,陆景深再次成为商界炙手可热的焦点。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陆氏的继承人,而是他自己。
晚上十点,奇点科技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温昭然对着电脑屏幕,正在核对最后一份产品测试报告。
这一个月,她几乎是跟着公司一起成长,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如今已经能独立负责一个项目组的行政和后勤。
她喜欢这种忙碌而充实的感觉。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她的手边,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很晚了,该休息了。”
温昭然抬起头,对上陆景深关切的目光。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神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个月来,他们朝夕相处。
她看到了他更多的面貌:开会时逻辑缜密、不容置喙的模样;面对技术难题时,通宵不睡也要攻克的专注;还有,在某个深夜,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睡着,眉头依旧紧锁的样子。
以及,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温昭然的心,像被温水浸泡的种子,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悄悄地发了芽。
“温昭然。”
陆景深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种不同寻常的郑重,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她疑惑地看着他。
下一秒,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
陆景深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办公室里还有零星几个加班的员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这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嫁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真正地嫁给我。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利益,只是因为我爱你。”
温昭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陆景深,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自己的心剖开给她看。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深情的告白在耳边回响。
“我知道我们的开始不够浪漫,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陆氏少夫人的显赫身份,也给不了你世纪婚礼。”
陆景深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但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我的心,我的未来,我的一切。”
温昭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她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当话到嘴边,她却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为什么?”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温昭然飞快地抹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因为如果我答应了,就意味着我要失业了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工位:“我现在是保姆,有工资有社保。要是成了老板娘,那不就得给你打白工了吗?这买卖太亏了。”
陆景深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他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苦笑:“所以,你拒绝我,是因为……工资?”
“不只是工资。”
温昭然收起笑容,站起身,避开了他的目光,背对着他。
“陆景深,你爱上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完美的‘生活助理’,一个理想的‘妻子’模板。”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先捅向自己,再扎向他。
“你爱的是那个在你胃痛时会给你煮粥、在你失眠时会给你按摩、在你被全世界误解时会无条件相信你、会为你处理好一切琐事的女人。但那不是全部的我,那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她终于转过身,满脸泪水地看着他。
“真正的我,有脾气,有缺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会偷懒,会犯错,会嫉妒,会无理取闹。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女人,我配不上你给的这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