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阿胶红枣羹的甜香,却无法驱散两人之间因一张结婚证而起的微妙尴尬。
温昭然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颇有几分专业精神地清了清嗓子。
“既然是契约婚姻,我觉得有必要先把规则定好。”
陆景深挑了挑眉,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温昭然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嘴里念念有词:“第一,保持安全社交距离,一米以上。第二,不进行任何肢体接触。第三……”
温昭然顿住,她还没想好。
陆景深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如果在外人面前,我们连一点亲密举动都没有,不会引人怀疑吗?”
温昭然笔尖一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也对。”
她划掉了第二条,稍作思索,改成:“非必要不进行肢体接触。”
“我建议,”陆景深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可以进行适当练习。比如,每周拥抱一次,以免在人前表演时显得生疏。就定在周日吧,你每周工作的最后一天,好记。”
温昭然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是那副清心寡欲、捻着佛珠的模样,神情认真得仿佛在讨论一项重要的商业并购案。
她想起外界关于陆景深的传闻。
近三十岁的年纪,身边却连一个女伴都没有,更遑论绯闻。
那些豪门公子哥哪个不是花天酒地,女友换得比衣服还勤。
这位陆总,不知道是一心向佛断了七情六欲,还是……身体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这,温昭然看着他那张正直无害的脸,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很安全。
她爽快地在笔记本上添了一笔,在合同上补充好并打印后,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递过去时,她眼尖地看到,陆景深在她拟定的条款下,补充了一条:合约期限,三个月。
三个月。
温昭然心里默念着。
也好,就当是报答他这几次的恩情了。
等三个月期满,他们离婚,应该就再无瓜葛。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陆景深忽然从沙发上起身,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温昭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打开。
一枚硕大的钻戒静静躺在其中,切割精良,在客厅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真好看。
温昭然的第一个念头是欣赏。
第二个念头是,这得多少钱?
自己得做多少顿饭,考多少个证,做多久的保姆,才能赚回来?
一想到这,她顿时觉得肉疼,仿佛那钻石的每一道光芒都在灼烧她的钱包。
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
陆景深却将她瞬间的失神,误解为被感动得不知所措。
他知道这个戒指品牌背后的故事——男士一生仅能定制一枚。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直白的表白。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内心的紧张,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这是……工作需要。戴上,才能让外人相信我们的关系。”
温昭然立刻释然,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戒指,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连着盒子一起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么贵重的东西,平时可舍不得戴,万一磕了碰了,她可赔不起。
等遇到陆景深相熟的人,需要“表演”的时候再拿出来就行。
当晚,陆景深洗完澡,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围了条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经过高挺的鼻梁,最终没入他微敞的、线条分明的胸膛。
温昭然的视线不小心扫过,很快移开目光。
她抱着一个枕头,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今晚我睡哪儿?”
总不能真的一起睡吧?
就算是练习假扮夫妻,也没必要进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可她的保姆房,也就是之前的主卧,那张被她“污染”过的床,林叔说新订的货还在路上,今晚肯定没法住人。
别墅里其他的客房虽然能住,但万一有朋友或者家人,尤其是老宅那边的人突然袭击,发现他们新婚就分房,怎么看怎么奇怪。
到时候,陆总恐怕又要承受不少无端的揣测和压力。
陆景深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说:“我的房间还有一张床。”
两人来到陆景深的卧室,温昭然却发现,所谓的另一张床,是一张瘪瘪地躺在角落里的充气床。
陆景深有些尴尬地解释,这是他很多年前出去春游时买的。
那时候,他的父亲还没那么成功,母亲也还在工作。
一家三口难得出去玩,晚上就挤在这张充气**,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虫鸣。
虽然拥挤,倒也其乐融融。
他忽然就没了声音,眼神飘向窗外,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想起了后来。
父亲为了让母亲辞职生个女儿,将她牢牢困在家里,擅自断了她的事业。
母亲看着他很久,最终没有选择离婚,而是清醒地沉沦了下去。
正是从那之后,母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抑郁愈发严重,最终走向了无可挽回的结局。
温昭然看着他孤单的侧影,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陆景深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愣了愣,缓缓抬起手,却只是悬在温昭然的后背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贪恋这片刻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暖。
温昭然却很快松开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差点忘了,今天是周日。”
她抽离得太快,陆景深甚至来不及感受那份柔软。
他放下手,心里竟有几分空落落的。
温昭然抬头打量这个房间,这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而衣柜里,竟挂满了崭新的名牌女装,从常服到礼服,从内衣到外套,一应俱全,尺码精准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梳妆台上,连她惯用的那个小众护肤品牌,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这份细致让她心头一暖,原来他早就默默记下了她的喜好和尺码。
可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羔羊,主动跳进了老虎的嘴里?
那一晚,陆景深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他神清气爽地去上班,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昭告着主人的好心情。
公司里,下属们见到他,纷纷上前道贺。
陆景深心情极好,大手一挥,在工作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嘴上却还端着架子,催促他们赶紧回去工作。
季临掐着点走进会议室,等冗长的会议结束,他才凑到陆景深身边,看着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又瞥了眼他手上那枚闪瞎眼的戒指,挤眉弄眼地问:“行啊你,动作够快的。所以……已经那个过了?”
陆景深皱眉,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茫然。
季临一看他这副纯情模样,瞬间了然。
他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从自己的公文包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塞到陆景深手里。
“第一次有时候都是有点难处,更何况你这个大魔法师。”
“从西藏那边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到的好东西,”季临压低声音,笑得不怀好意,“保证你吃了之后龙精虎猛!”
陆景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风干的、奇形怪状的药材。
他脑子“嗡”的一声,又羞又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想把东西直接砸回季临脸上,对方却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烦躁地将那盒子连同公文包一起,狠狠丢进了车子后备箱,眼不见为净。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老宅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陆老爷子暴怒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陆景深!金柠回国这么久了,你一次都没去看过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