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不断地大喘着气,紧紧攥着手里的砖块,指着面前的几个人:“我不认她是我娘!没爹娘我也能打得过你们,有本事你们就来啊!”
冷如月没急着哄他。
左手先抓住了胖男孩的胳膊,扣住狠狠一转,男孩不得不身体跟着仰过去来避免疼痛。
“哎、哎……啊!!”
哭喊声还没能酝酿好,冷如月右手就点上了他右侧十二肋骨下缘,紧接着,那些叫喊突然变了个调,高亢了不少,一听就真情实感。
另外两人都惊住了,高男孩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不停地喊:“恶婆娘打小孩了!恶婆娘要杀人!”
冷如月从地上捡起一颗比指甲盖要小上一些的石子,刚夹到指尖,就看到林杰丢下了手里的砖头,如一匹小狼般撑着墙快跑了几步,手脚并用地扑上去,死死抓住高男孩。
他似乎很少有这么威风的时候,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手掌掐着高男孩的脖子,手指越收越紧,自己的脸却涨得通红。
“小杰!”
冷如月暗道一声不好,捏着林杰的手腕用力,逼他面容扭曲地吃痛松手。
高男孩大张着嘴,连哭都不敢了,只是惶恐地看着林杰,表情越来越恐怖,像是见了煞神。
冷如月无奈又觉得好笑。
好吧,至少这样的话,以后就不用担心这个孩子找林杰的麻烦了。
她站直了身体,拉着林杰也起来,像一个普通母亲那样拍了拍他的衣摆,一边整理一边说:“以前是我不知道,让你们钻个空子。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这个做娘的绝不放过。”
“你们可以试试。”
依旧捂着肚子的胖男孩这才把高男孩拉起来,两人踉跄着跑了几步,拐弯进旁边的巷口,很快就消失不见。
事情已经解决了小半,真正重要的是林杰的教育问题。
一想起这个冷如月就觉得头疼。
七八岁的男孩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也只有那么一点,容易认定什么就咬死,偏偏他还觉得冷如月是坏女人。
然而她没想到,转头看到的却是林杰稚嫩的脸泪流满面。
他刚刚被人堵起来欺负的时候没哭,发疯想杀了那个人的时候也没哭,事后反而觉得心里涌上了许多奇怪的情绪,委屈当先,激出了止不住的眼泪。
“哭什么啊?”冷如月在心里连着骂了四个卧槽。
她会杀人会放火,唯独不会哄孩子啊!
“林杰!大哥!呸!你可是孩子们的大哥啊!别哭了吧……”
忍着尴尬,冷如月低头捧着林杰脏兮兮的脸给他擦眼泪,穷人家没有用手绢的习惯,她就用袖子。
灰色的袖子上瞬间多了一片深黑色的污渍。
就在冷如月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时,面前的男孩忽然哽咽了一下,死死抱住了她。
冷如月的手顿住了,几秒后落在林杰背上。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再回到主街道,又变回了普通模样的一对母子。
林杰显然没调整好情绪,还红着眼睛一言不发。
冷如月在街道旁找了间铺子,坐下点了两碗素面,又花了两文钱,各添了点酸菜。
她不是不想沾荤腥,主要是林杰看上去是个挺有主意的小孩,她怕这小子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林杰往嘴里塞了两口面,随便嚼了几下硬吞下去,又灌了一大口水。
眼泪是憋回去了,那些藏起来的话反而往外冒。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冷如月好笑地点点头,没说话。
别扭的小男孩酝酿了一路,话开了头之后渐渐才顺畅起来:“我勉强当做你刚刚那样是在保护我,但是你为什么不让我打他们?之前也是,心情好了偶尔照顾我们一下,很多时候又坏的不行,这两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还让我们吃肉!”
冷如月习惯这几句话了,依旧笑着点头。
“你说话啊!”林杰反倒急了。
“说呗。”
冷如月低头看着面碗,张嘴就编,“我之前是做的不对,我认。前几天闹了那么一出,死里逃生,小草还哭着过来扑我亲近我,那么小一团一个女娃,我忽然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了。”
“人活着图个什么呢……我的户籍都到你们家了,这辈子还能怎么样?反正……你爱信不信吧,老娘能懒得跟你个小屁孩解释。”
她演了几句,才露出点严肃的语气,“刚刚不是不让你还击,是不能让你下死手。要是真把人砸出个好歹来,那就是背了人命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那么绝对的小畜生保护法,一点小伤还能说是小孩子打架,闹大了就麻烦了。
“你后来在长得丑的那个脖子上留的掐痕,要是被他们家里人认出来,估计都会有麻烦。”
林杰小拳头攥得死紧,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他们打我的时候也是下了死手的!你不也打了吗!”
“我能保证他只是疼一阵就没事了,不会给自己惹祸上身,你能保证吗?”
至于前面那一点……那两个小孩认准林杰是个野种,要不是她来了,唯一的大人就是家里的瘫痪老头,就算小孩死在深巷中,也没人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小孩子的思想纯粹,连恶意也是最纯的。
林杰说不出话了,一直到下午他们去抓了药,冷如月问他要不要逛一逛买点什么,他也沉默着。
冷如月拿他没辙,就随便找了个摊子买了点小零嘴一并收在背篓里,去城门口。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背着这几十斤肉走回去,结果往城外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个原主熟悉的喊声。
“噫,杰哥?”一个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根草,坐在板车上逗林杰,“哭过咯?被你们家恶婆娘惹的?”
“没有!”林杰故意龇了龇牙,跟他斗嘴去了。
冷如月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人是林家村有名的二流子,嫌种田累,干活苦,偶尔运气好能从山上抓个小型动物,大多数时候都是蹭得到饭就吃,蹭不到就讨,饿过一天是一天。
他父母好像都不在了,几个兄弟一合计,凑钱借给他买了辆牛车,让他每天赶车来回跑,农忙的时候还能把牛租出去,挣那么些铜板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