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夫人表情原本还满是笃定,对上冷如月带着寒意的眼神,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什么叫到我了?”
她不得不扬起下巴,用这种小动作来让自己看上去更趾高气昂。
争吵的时候事情真相如何并不重要,态度强势的那一方在气势上就已经赢了大半。
她冷哼一声,“今天就凭你这态度,我也绝不会再和你们做买卖!”
冷如月挑眉。
“我应该做出什么态度?就算你丝毫证据都拿不出来,凭着一口胡话进来想砸我的招牌,我还要跪着招待你吗?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啊。”
她倒笑着,相比起对方的盛气凌人,她更像是在和身边的人笑谈,“夫人不要着急,我说的轮到你了,是想让你拿点证据出来。”
“我这里买卖的东西绝对都是按照严格的流程走的,如果真有残次品流入到市场中,严重到影响客人危害的程度,将自己招牌砸了,我作为老板,必定比谁都惶恐。”
“还是说你们觉得以枔记如今的名气,我挣不到钱,还要做那些以次充好来骗钱的手段?”
语气温和,笑容友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打扮漂亮的邻家阿姐在说今日吃食咸了淡了。
人群容易被煽动,是因为他们没有主见,这种时候谁看上去更有道理,他们的思路就会顺着谁的话走。
部分人立即偏向冷如月,也有人趁机站出来替冷如月说话,话里话外再提一提自己的身份,想趁机攀上枔记这艘大船,捞点油水。
在事情几乎陷入僵持的时候,冷如月叹了口气,做出苦恼的模样,说如果他们实在拿不出证据,又坚持觉得枔记不行,那还是上公堂吧。
如果衣服真的有问题,只要能证明衣服是出自他家,除了检测和日常洗晒外没有被动过手脚,她愿意全责承担,不论是赔偿还是关店,她都接受。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诽谤,甚至是讹诈。
“拿人家最重要的名声诽谤可不是什么好事,我现在随口说你看着就像红杏出墙,一看就没少被不同男人滋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你的名声玷污,再说给我钱我就不继续传播,你也不好受吧?”
贵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从一开始的咬牙狡辩到后面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口一个此女粗鲁,扣更多下里巴人之类的帽子。
冷如月微微一笑:“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农民种植养护的?踩两块青砖就让你高贵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踩得是登云梯呢。怎么,你也跳脱出万民了?”
踩着登云梯跳出万民,那可不就是要与天子并肩。
这帽子可比乡下人的沉,至少会让人不得不否认,顺着她的思路说话。
在谈判或是争辩中很重要的一点是,一旦进入对方的语言思维,急着自证,就很容易掉入陷阱,被人牵着鼻子走。
冷如月越看越觉得没意思,也借此认定对方背后必定有人在操作,笑着连人带事全送上公堂。
并且闹得越大越好。
官家人调查还要时间,得到线索后再进行分析,跟他们约谈进行调解,等事情真解决,不知道得是何年何月。
到时候还有谁在乎枔记的衣服究竟如何?他们只会记得印象中这家店好像不行,下意识避着走。
她必须用她的方式扩大影响并快速解决,才能维持住自己的招牌。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准备的招数并没有派上用场。
事情还没开始,就先被人截胡又送回来。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有什么事情大家好好说,有误会也可以谈嘛!”
冷峰双手背在身后,就差把公平公正几个字写在脸上。
他是刑部侍郎,带着令牌过来的,他说事情由他来办,其他人还真没办法拒绝。
冷如月被迫乘了人情,看着冷峰装模作样地调查一番,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人打发走,又笑着来跟她打招呼。
客套过后,问她现在生活过得怎么样,商人低贱,女人家要如何矜持,抛头露面诸多不好。
从上到下进行一番彻底的贬低,最后才说他作为父亲,随时愿意接纳女儿回家,可以给他们一家人最好的生活,他也方便凭借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给两个外孙铺路。
图穷匕见。
“不用,在山沟沟里被人折磨惯了,如今性子里带了点怪,就喜欢找罪受。”
“那两个小崽子达到现在的成就是他们一路考上来的,成与不成向来靠他们自己,不喜欢求人。”
冷如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变过,面对谁都是如此,“相比之下,大人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吧。”
她两个儿子如今势头都不错,能捞到什么新消息也不奇怪。
冷峰这时候还只觉得怀疑,本着不能输气势的想法,他又着重强调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和外孙好,回家中就赶紧联系自己的同僚,排查一切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一段时间后,事发,刑部遭到波及,也动**严重。
问题并不出在他们这里,细碎的麻烦也已经够人应接不暇。
至于问题主体?
“我这边成效还不错,应该能起到部分作用,让太子殿下保证他的人足够隐蔽,咱们就暂时不用担心别的,等着看狗皇帝发疯了。”
冷如月倒上两杯低浓度的果酒,给旁边的林萧递一杯,明明商量的问题很严肃,气氛却更像是老夫老妻饭后闲谈。
“他那边怎么说?”她语气像在问八卦。
林萧接过酒,顺着把那只手也拢进自己掌心牵着,才心满意足地回答:“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蒋袁原本地位就不牢固,现在被老皇帝故意针对,瞬间墙倒众人推,他的情况岌岌可危。”
“至于老皇帝……”
话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就我前两天进宫看到的,他已经把手里绝大部分折子递给手底下的人批,自己大多数时候都躺在榻上,连宠幸妃嫔寻寻乐子都费力。”
“看着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给最宠爱的儿子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