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抱着脑袋看着地面，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念叨几句什么。
冷如月支着耳朵听了会儿，发现这小子居然是在给自己打气，还会以林彦的语气夸自己，再以自己的语气回答。
一股中二劲。
但这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哄自己的方式。
冷如月跟着蹲了一阵，眼看天色全黑下去，才捏捏林杰的耳朵，往上拉了一下：“回去吧，别让你爷和弟弟妹妹担心。”
林杰也不回答，一抹鼻涕，忽然一个冲刺快步朝家跑。
他俩到家的时候，堂屋里的几个孩子都围到林保发床边，在听他讲当年学算数的事。
冷如月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评价为林保发是一款经典的喜欢发散的老师，最受学生喜欢的那种，这不，孩子们耳朵支老高呢，一个个身临其境。
在听到林保发差点能去私塾时，林杰偷偷抓住冷如月的手指，后者会意，从门边撤去了堂屋，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我也能念书吗？”林杰一双眼睛睁得老亮，死死抓着冷如月的手，像是担心一旦松手面前这人就会跑掉，“你上次说过，我到念书的年纪了，我可以去念书吗？”
教育没普及的年代，念书是个难事，尤其是没有权贵驻扎的乡下地方，往往举全族之力也不一定能供出一个秀才，更多的是一辈子目不识丁或者林坤那种半路供不起撤退的。
冷如月半蹲下来，微微仰头才能和林杰对视：“你想念书吗？喜欢认字数数？”
几秒过去，权衡后的林杰才摇了摇头：“不太喜欢，但是我那天听人说，机灵的小孩子应该去念书、考科举，那样才会有出息，我问过，他们说考完试当然就能挣钱。”
“娘，我想挣钱。”
这套理念就像是现代的应试教育。
先不管孩子有什么天赋、应该做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只有读书、上好大学才能有出息，所以所有人都逼着孩子读书，只为让他们以后能挣钱。
可社会并不是只需要科举状元，其他行业可若举足轻重。
冷如月怜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想挣钱有的是别的法子，我会让你念书，但念书不一定是为科举。科举太难，要在那么多人里斩破层层关卡，无数人勒紧裤腰带闷头念书，结果终其一生也耗不出头。”
“念书不为科举为什么？”
“为生活，为明理。”她站起身，指着桌上的竹简册子，“我们日常生活就有许多要用到字符和算数的地方，镇上聘算账先生的工资都不低呢。”
“书里还有许多先贤圣人留下的之乎者也，讲江山社稷，谈国事山河。那些娘不懂，因为娘见识少，没上过学。若上过学，会思辨，懂寻求出路，娘就不会把生活过成这个样子。”
后面这句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房间的林彦一把抱住冷如月的大腿，闷头说：“娘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只要不打我们，给我们肉吃，就是最好的娘！”
旁边的小宝和小草也一个劲点头。
冷如月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感动，俯身把几个孩子揽进怀里虚虚抱着。
“行，都是好孩子，娘争取让你们都有念书的机会。到时候想不想走这条路，你们自己选择。”
这就是古代的好处之一，许多行业都没发展起来，只要愿意找路，就真的可以条条大路通罗马。
现代对于新生代的要求太苛刻，哪怕国家要求的义务制教育只是初中，并不需要专业知识却把招聘范围定到“本科起步”的公司太多，他们直接斩断没考上本科的人的出路。
并且时代发展过度，人们被圈禁在一个范围里，在这个圈里每一寸土都已经被无数人不断开采挖掘，后代想靠创意谋求别的路子挣点钱，已难于登天。
现在时间恰好！冷如月自己脑子里都有好几个点子呢，她笑吟吟看着林杰：“喜欢做买卖？”
林杰毫不犹豫点头，哪怕他只做过半次生意。
“你答应我下次还带我去的。”
“带，带你和老二去。小宝和小草就在家里乖乖跟着阿爷，没事就帮他按按摩活动腿，等我们回来。”
林保发的腿主要是摔下山伤了腿骨，之后被咬坏了皮肉。皮肉这么多年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腿骨……冷如月问过，他能感觉到腿断了，用木棍子和木板简单把腿绑起来支撑过一段时间，后来越来越疼才放弃了。
现在谈腿骨问题已经太晚，冷如月拧着眉想了想，几步走到林保发门边。
“公爹，你现在腿还会疼吗？”
如果还会神经疼，就说明还有得救。如果腿神经全部坏死，完全感知不到腿的存在了，那才是绝境。
大家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拐过来的，但还是抢答：“阿爷说过，他的腿已经不会疼啦！”
屋内的林保发和冷如月对视，眼里有惊愕和无助。
后者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点点头，才转头看几个孩子，岔开话题：“凑热闹呢？一个个的，十个数背明白了吗？”
小草仰着脑袋看油灯火光印在墙上影子，随着火花跳动晃脑袋，主打一个蒙混过关。
另外两个含含混混能读个囫囵已经算不错，要让他们一时应用起来或者做算数还太为难，这个急不得。
唯独林杰看着面前的几个盘子，一个个手指点过去，要费点时间，却也能回答上来：“这边是五个……五、七，这边是七个。”
“大哥好厉害！”
“哥，咋记啊？”
面对另外几个孩子的吹捧声，林杰只是咳嗽几声，拍拍胸脯称老大：“我可是大哥，怎么说我也见识过可多东西，这能难倒我？”
立马听取“哇”声一片。
冷如月大概放下心，收拾好东西就让林杰看着点弟弟妹妹，能教技巧就教教，但是别折腾太晚。
小草听出她要回房睡觉，手脚并用地缠上她撒娇：“娘亲～娘亲～世界上最好的娘亲怎么舍得把小草一个人放在外面呀？没有小草暖被被，会睡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