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林并未说话，而是上下打量沈君瑶，过了许久才叹气，“你都未曾见过我，如何知道我是你小舅舅，不是旁人？”
“家母曾说过，小舅舅与她最是相像。”沈君瑶眸中有泪光闪过，看得曾林有些失神。
“你更像柔儿。”曾林叹了口气，随即坐在一旁，“为何让我如此入府？嫌我曾家丢了你相府千金的脸面？”
今日寒霜去请他，他本是欢喜的，却不想是如此偷偷摸摸，他心里自是有怨气。
可看着这张和小妹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他又气恼不起。
毕竟当初沈君瑶也不过一个孩童，母亲死后，连外祖家的人也没见过几个，哪里就有情义？
却不想沈君瑶直接跪在他跟前，重重叩首，“舅舅，相府有人想要我性命，还请舅舅救命。”
“什么？”曾林瞪大了眼睛。
沈君瑶抬起头，两行清泪流下。
前世相府对外并未澄清此事，只说沈君瑶主动退婚，为不触怒太子，保存天家颜面，这才让她去了将军府做通房。
可此时低调，碍于相府和将军府的情面，百姓更是提都不敢提。
若非曾林半夜入府探个究竟，怕是无人知晓真相，却不想前世也连累了眼前的亲人。
想到曾家最后尽数被斩杀，家产全部由贺家和太子吞没，沈君瑶眼中恨意更浓。
“舅舅，你且听我说。”
半个时辰后，曾林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个不停，“他们竟敢如此，怎么敢如此？”
他低声怒吼，却又怕惊扰了旁人。
沈君瑶此时已没了眼泪，只是沉默坐在一旁。
“君瑶，你放心，此事舅舅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小舅舅，我并非要你帮我讨个公道，此时皇上盖棺论定，再无回旋可能，这仇我要自己报。”沈君瑶握紧拳头，眼中冰冷一片，“没有母亲庇佑，没有外祖撑腰，我在相府举步维艰，崔氏和沈雪鸢定不会让我那么轻易嫁入太子府，我需要舅舅帮忙。”
“自然！”曾林话刚出口，又疑惑道，“我如何帮你？”
“曾家一无官场亲眷，二无封号，有的也就是些钱财珍宝，这怕是……”
士农工商，商贾最末，哪怕是曾家富可敌国，却也无法和天家抗衡。
沈君瑶却坚定点头，“小舅舅，这世道有钱财珍宝，便有无限可能。”
沈君瑶与曾林彻夜长谈，天亮之前，曾林才离开。
待他离开，寒霜才开口，“小姐，您说的不错，法华寺果然数月前偷偷让南义国送来了大海龟，日日放在法华寺后院的池塘里，还每月运送海水供养着。”
沈君瑶看着天空，嘴角微微扬起，“那便无妨了。”
前世之所以世人那么轻易便相信沈雪鸢是神女转世，便是沈家老夫人的辛苦筹谋。
崔氏和老夫人都想让沈雪鸢替姐出嫁，分别想了计策。
一是让沈君瑶失了清白，二是让沈雪鸢成天道选中的神女。
这样即便是皇上皇后心里有些龃龉，也因天降神女的说辞不抗拒沈雪鸢代替沈君瑶成为太子妃。
原本沈君瑶还想不通这一层，现在便是什么都想通了。
老夫人和法华寺监寺古觉乃是故交，若说京都想要有人伪造祥瑞，又不被人发现，除了要有手段和银钱，更是要有人掩盖事实。
当初就是古觉认定了沈雪鸢的神女身份，难怪前世沈君瑶也不曾听闻哪家有海龟，原不过都是老夫人花钱的障眼法。
前世沈岩和崔氏都大为震惊，全府上下都不知此事，说不定老夫人也是谁都未曾告诉。
看着她神色变幻，寒霜有些担忧，“小姐，明日之事你可想好了？”
“自然。”沈君瑶语气笃定，“放心，明日必成事，你也要警醒些，明日之后，我会去贺家要来暗卫，我和你要用半年时间学会她身上的本事，只有半年。”
寒霜心中疑惑，最后还是回道：“是！”
有了昨天验明正身，今日沈君瑶请求出府去法华寺，为祖母祈福，沈岩自是应允。
只是老夫人闻言，口中发出“啊啊”声响，却说不出一句话。
李嬷嬷小心上前伺候，眼睛却不断瞟着沈君瑶。
沈君瑶见状说道：“父亲，君瑶也是头次自己去法华寺，不如让李嬷嬷跟着？”
“也好。”沈岩赞许地点点头，“府中护卫也跟着一起，既是相府小姐为祖母祈福，自是不能太过简单。”
“女儿必会求得佛祖庇护，保父亲官运亨通。”
闻言沈岩哈哈大笑，随即又摆摆手，“为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若想再进一步，君瑶，你可要好好努力。”
丞相已是封无可封，若是成为国丈，那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沈君瑶笑着应和，随即排场极大地出府，去了法华寺。
孙嬷嬷有些忐忑地跟在沈君瑶身后，上了马车，沈君瑶掀开车帘，“嬷嬷年岁大了，上车吧。”
孙嬷嬷还想推辞，寒霜已经将人扶上了车。
她有些忐忑地坐在角落，不知为何，现在见到这位大小姐，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仿若沈君瑶换了个人。
可不管言行举止，还是这长相神态，又都是沈君瑶，只是与从前有所不同。
最后孙嬷嬷只能把事情归结于经历了那一遭，沈君瑶性情大变。
看她打量自己，沈君瑶也不恼，反倒是将一盒蜜饯递了过去，“听闻嬷嬷每次去法华寺都会买这种蜜饯，怕是爱吃得紧，我今天便让人备下了。”
孙嬷嬷瞪大眼睛，随即赶紧接过，“多谢大小姐。”
看她一直捏着纸包，沈君瑶忽然问道：“是我忘了，嬷嬷年前得了一场重病，便不能吃甜食了，那这蜜饯不知是送谁的？”
昨日寒霜说古觉房中便有许多蜜饯，她便有所猜测，不想还真猜对了。
孙嬷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
沈君瑶掀开车帘，看向外面，“黄河泛滥，北方干旱，大灾之年，若是有神龟出现，神女庇佑，想来这神女必是会被众人追捧的。”
看着天空中的云朵，沈君瑶唇角微勾，“听闻法华寺监寺曾是祖母老家农民出身，最是会查看天气，你说今日，可否有雨？”
扑通！
孙嬷嬷跪在她面前，半个字也说不出。
她在老夫人身边多年，是何等聪明人，又如何猜不出沈君瑶话中有话？
怕是大小姐早就察觉到老夫人的意图，甚至已知晓内情！
沈君瑶见状并未让她起身，反倒是幽幽开口，“宁儿姐姐的身孕怕也快瞒不住了吧？”
“大小姐，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