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程昱的肯定,公孙瓒打消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整理一番思绪后,目光直视公孙纪,缓缓出言道。
“是啊,文达你问的这些,我也经常在问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想我公孙瓒自幼长于边地,不曾通得什么诗书,只爱舞刀弄枪!”
“恰逢乌桓作乱,黄巾贼起!”
“我公孙瓒上应朝廷,顺势而起,驱乌桓、剿黄巾,大小不下百战!”
“而后奸宦作乱,皇庭动**,董贼趁势入主帝都,挟持天子,毒杀少帝,祸乱宫闱,百官噤若寒蝉,天下日衰,百姓流离!”
“适时,盟主袁绍,参与曹操会盟,我心有不平,便有了十八路诸侯会盟之行!”
“会盟之后,身先士卒,一路克汜水、进虎牢,斩华雄、战吕布!”
“破贼军无数,也护得百姓周全!”
“不求有功,但求心中那不平能抹去,而后惊闻洛阳生变,日夜奔袭,待到时,洛阳已成火海!”
“我郁气难平,本欲追击董贼,但身体不堪劳累,加之气急攻心,忽而病倒!”
“待己身养好之时,盟主袁绍以及各路诸侯早生嫌隙,不顾讨董大业,分崩离析!”
“但董贼势力犹在,我独臂难支,无奈之下,只得率军回返!”
“甫还幽州,归于旧地,惊闻我右北平徐无、俊靡、无终三县遭乌桓劫掠,数万百姓为之掳掠一空!”
“然蓟县平静,无有作为,盛怒之下,当即点兵,愤而北上!”
“虽势不如诸部乌桓,但大丈夫有所为,难忍气偷安!”
“征伐乌桓,大小十余战,灭乌延、败丘力居、杀苏仆延,收复平刚及辽西四县!”
“震慑异族,终夺回我治下百姓!”
“而后回返土垠,又遇上谷部难楼挑衅,奋起,大败其万军!”
“至此,我率右北平之众,尽败上谷、辽西、右北平、辽东属国等部乌桓!”
“年初被劫掠之百姓也都悉数夺回,也让乌桓至少十年内不敢寇境!”
“战果虽有,但也折去了我右北平五千余将士!”
“才换得我右北平百姓如今安定、祥和之生活!”
说到这,公孙瓒停了下来,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公孙瓒的眼眶已经红润。
诉说的同时,他仿佛听到了那些乌桓在大军的铁蹄下求饶,当然,最核心的是,他听到了那死去的五千余将士和无数被救的百姓在山呼万岁。
程昱在一旁听得很真切,他是在公孙瓒参与十八路诸侯会盟时,加入公孙瓒麾下的,所以方才公孙瓒所说的那一切他都深有体会。
他能理解到主公这一路行来有多么不易,右北平局面堪危,行错一步便可能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边,公孙纪则嘴巴微张,他之前只是听说,各种公孙瓒的战绩和传闻,仅仅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其实对事实并不是真的有多么了解。
刚刚听公孙瓒娓娓道来其中故事,虽然只是一言带过,但公孙纪能感觉到这每一次战场之上,有多少明枪暗箭擦身而过。
微微收拾心情之后,公孙瓒便继续说道。
“我公孙瓒不是邀功,也不是炫耀!”
“文达你这一路随仲德来我右北平应该也有不少体会!”
“蓟县乃幽州之中心,百姓汇聚,又有刘幽州坐镇,自然一派祥和,歌舞升平,或许甚至还有不少人依旧沉浸在光武盛世之中!”
“然,出了蓟县,出了广阳郡,却又是另一副天差地别的景象!”
“不说别的,就提渔阳郡!”
“户六七万,人口四十余万,乃是我幽州大郡,不说百姓生活富足,那也该百姓安定!”
“但事实是这样吗?”
“最真实的情况文达你和仲德应该已经看过了,乌桓为祸,纵乌桓骑兵大肆劫掠,侵害百姓!”
“惹得百姓在这冬季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一眼望不到生计!”
此话一出,公孙纪心中一震,事实确实如同公孙瓒所说的那样,他和程昱这一路过渔阳郡,这样的场景见得太多了,否则也不至于十万石粮食散去两万石。
但他们遇到的也只是渔阳郡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多他们没去过的地方,恐怕平民百姓更是难以为继。
“这些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百姓,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这些苦难要加诸于他们身上!”
“究其根本,还是渔阳郡守懦弱不堪,刘幽州一味对乌桓宽容过甚,导致乌桓猖獗跋扈,有刘幽州和渔阳郡守在前!”
“上行下效,无人敢对乌桓说一个不字,也导致幽州颓势一日盛过一日!”
“这也是我之前为何没有请示刘幽州,而直率大军征伐乌桓腹地!”
“幽州尚且如此,那天下又当如何?”
“天子蒙尘,威势不在,天下各州郡诸侯观望,局势愈发纷乱,只需一把火,这天下就会席卷入浩浩****的大势当中!”
“在这纷乱之中,百姓又当若何?”
公孙瓒面对着公孙纪,直抒胸臆!
是啊,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百姓该怎么办?
公孙纪心中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手脚冰凉,有些透不过气来。
见公孙纪如此模样,伸出手,拉过公孙纪的手到炭盆之前。
“值此危难之际,我公孙瓒愿竭尽此生之力,站在这些百姓面前,对那些肆意动乱者举剑!”
“我公孙瓒愿投身煌煌大势,提三尺之剑,尽平天下纷扰!”
“为百姓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这盛世不同于汉武、光武之世!”
“那是百姓丰衣足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那是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病者有医!”
“那是百姓人人自信、蛮夷惶恐、宵小退避!”
“不过这条路太孤独,也太难走!”
随即公孙瓒转过头,目视公孙纪,微笑着真诚说道。
“不知文达可愿与我一同见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