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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暗处力控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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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线大战,一触即发。襄阳城外,汉水之滨。

宁修一身着甲,手持佩剑,亲率六百人,船三十艘,正在例行检查。大周的金龙旗锦旗猎猎,光着膀子的士卒正在起锚。船上装备一应俱全,弓弩、铁火炮、三床弩、投石机,快马两百匹,再加粮食、药材、布匹、食盐,这些东西把三十艘船压得沉甸甸的。

这六百人中,一半人是熟练的操作手,一半是负责物资运送的民夫,奋力协作,动作熟练。远远望去,令人对大周的水师心向往之。

历来勤俭节约到了抠门的陆彦青,连煮饭的柴火都舍不得,但是却在襄阳城中和周边屯兵的地点攒下了一支强悍的水师。

眼前所见到的飞鱼船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陆彦青等襄阳城内的高级将领正在送行,从京城里来的监军洛清风也在,他身着大红服制,腰配天子剑越王剑,饶是见过了金明池的阅兵仪式,也忍不住赞叹道:“陆大人治军有方,真乃我大周之幸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要老夫活着,绝对不让北蛮子抢走我大周一颗粮食,掳走我大周一个百姓!我要让这些北蛮子们,后悔来到我大周的边境。哼,真以为我们的老百姓只会念书学问?我呸,他们学不会我们的文章辞赋,更学不会我们的劲弩火炮。”陆彦青捋着灰白的胡子道,二十年如一日蓄势待发,如今到了检验的时刻,自然是豪情万丈。

“陆大人说的极是呀。”洛清风也为之一振。

“昔日故人所说,老匹夫不敢居功。”陆彦青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和他骄傲的姿态不太相称。

洛清风听罢,却是脸上的神色有了片刻的落寞,他看着这旌旗猎猎,整装待发,兵强马壮,望向天空。

这盛世如你所愿。

你在天之灵可看到了?

宁修巡视归来,对陆彦青道:“检查完毕,可以启程。”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些忧色。陆彦青示意他讲。

“民夫三百,各司其职,兵甲三百,两百骑兵,一百控弦之士,若是遇到了突发奇变,我们手中没有人了。”宁修说的是事实,若是人手充足,东水营也不至于以老弱病残来守着大营,把青壮全部放出了九死一生作为诱饵。

“这……”就连陆彦青都为难了,百万禁军在临安府周围,并不在襄阳府。襄阳府的兵马还要用来防卫北王庭骑兵自中路而来,荆襄地区必须严守。

人手,真的抽调不出来了。

再征兵,就到了五个老百姓里面抽调一个人,到时候别说是防守,恐怕不少地方就要先反了。况且,现下去征兵也来不及呀。

陆彦青能用二十年的时间攒出来偌大的基业已经是不易,军队建制上却是无能为力了。

“某愿意携天子剑,前往丰安城助阵。”洛清风却是一撩袍服,对着陆彦青拱手道。洛清风是宫里的太监,担当文职,并没有功夫在身上。只是他带来的十个飞龙甲,是戍卫紫微宫的队伍,特别能打。

这些人如果战死沙场,临安府那边儿恐怕难以交代。

陆彦青以耿直不给人面子著称,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懂其中关节。

“北王庭的骑兵已经在城外,某既然已经带着天子剑到了襄阳府,自然是做好了和襄阳府共存亡的准备。”洛清风坦然道,“我不懂军事,听凭陆大人指挥。”

本朝对外军事,多的是文官监军抢武将的功劳,但是如果打输了,又会把责任推卸给武官。洛清风在这里的意思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听凭陆彦青的调遣,以死报国。

他们之间,可从来没有什么情分呀,这让陆彦青有点儿懵:“监军大人言重了,本官分内之事,不敢使唤京城里来的贵人。”

“陆大人在二十年前,曾以江东陆氏大族嫡子身份,拜过一庶族出身的将领为义父。我曾受他一饭之恩,那么在今日应该涌泉相报。”洛清风道。

虞世平,不世出的奇才,只是一盐商之子,家境寒微,以科考入京城,名次并不靠前,并没有孤篇压全周的锦绣文章,所以在京城里声名并不显赫。

但是他博闻强记,性格洒脱,得到了先帝的赏识,曾几次在宫门落锁钥之后还留在宫中和先帝秉烛夜谈,因为门第不高,被人非议,迅速辞官游历名山大山,大周以文教立国,但是他在这一方面几乎没有声名。

在国战之前以小小的校尉一职起步,几乎扭转了整个战局。

陆彦青其实和虞世平的年纪差不多,但是他却拜了这个人为义父,认为这个人对他有着恩同再造的机缘。

京城中大部分人避讳他的名字,已经几乎不会有人提起了。陆彦青在这个时候想起来,顿觉恍如隔世。

“好,有劳洛大人了。”陆彦青同样拱手回礼。

洛清风是天子和太后的近臣,代表着天子监军而来,有他在,整个队伍的士气都会不一样。而且洛清风本人因为清廉为武将说话比较多,在飞龙甲中的威望颇高,所以他挥袖子示意,十人的飞龙甲出列,银甲闪闪,烈烈有声。

这是大周的虎贲之师。

但是这人数,还不够呀。

北王庭倾国而来,铁蹄机动性极强,不知道他们的骑兵到底会出现在哪里,就只能把沿江两淮襄阳巴蜀一线,守卫的如同铁桶一般。

飞龙甲上船,在六百人的队伍里,能起到的作用,也就只剩下鼓舞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戴着通天冠,一身儒服长衫的人策马来了。人数多达两百,他们个个腰间佩剑,广袖和腿底用束带扎了起来,看起来精干又儒雅。

带头的人是鹿门书院的林夫子,小童搀扶着林夫子下马,这个须发全白了的老人走过来对着陆彦青和洛清风行礼道:

“陆大人,洛大人,鹿门书院和岘山书院书生二百人前来报道,愿为马前卒,为我大周**平敌寇。”

有功名在身的人,可以不从军,大周对于文人有着天然的优待。也就是说现在来的这两百余人,都是在乡试、府试中取得了功名的年轻人,十年寒窗,如今放下书,为国家拿起了剑。

陆彦青未说话,洛清风摇了摇头道:“断然不可,江南出士子,三年一试,襄阳府中多有百人中进士,天子年少,需要诸位。”

“洛大人有所不知,丰安城中,只有一千守卒,加上东水营不过三千。但是北蛮子有一万骑兵,丰安城附近没有大型集会,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城池,大部分村镇的人都已经逃到了丰安城。他们也是我大周的百姓呀。纵使丰安城固若金汤,也需要有人去守呀。盛世之下,文能起笔安天下,如果逢边事起,我等定当上马定乾坤。”林夫子道,“这些学生,精通六艺,能骑马,能射箭,编入伍,是一支精兵强将。”

林夫子的话音刚落,只见这二百人拱手拜道:

“为我大周戍守边关,杀尽蛮子!”

“护我家国,绝不退缩!”

……

呼声震天,那些原本在船上忙碌的兵甲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也抽出刀,对着天空,响应道:“护我家园,绝不退缩。”

临安府内,枢密院,移步换景,处处精致。

林薪甲正在调兵:“禁军调两万人,一路北上,自荆门、天门、直达襄阳。遇北蛮子,就地守城池,以数倍兵力合而为之,再遣探马回来,继续增兵北上。”

“林大人,禁军动,则天下动,两淮兵马重,则京师轻。兵马都在带兵的元帅手中,君不见晚唐藩镇割据,中央空虚的故事吗?您这是要把我们的朝廷,太后,置于何地?”反对的人厉声诘问。

“对呀,禁军本就是抽调地方来守卫京城,这要是动起来,人心思变呀。”另一个人附和道。

“禁军决不能动,先看看两淮打起来的情况,再看看陆彦青自我标榜的,铁打的襄阳,是不是真的很能打。”又有人附和道。

“江东陆氏,不就在襄阳附近吗?金陵萧氏这几年也有不少产业在两淮,太原王家和琅琊王家南渡以后,也在这片儿有不少田宅呢,有的人还混出了半城的名号。这要是打起来,他们手底下的人先去从军了,毕竟这国门也成了家门。”这文官颇有些历史积淀,笑道,“林大人也出身江南,您的父亲是太子少保,爷爷是江宁太守,您的几个兄弟也是博望县侯、繁县郡公、昌宁伯,但是距离前线远着呢,不用担心。”

林薪甲面带微笑,听起来他的家族很是牛逼。

父亲是太子的老师,爷爷是当地的太守,四五个兄弟都受封侯爵。但是人人都知道林薪甲出身佃农,卑微到了极点,爷爷辈儿和父亲辈儿的人不是一个姓氏,为哪家为奴就跟着哪家的姓氏。

至于这些虚衔,是他立下了不世之功,成帝临死之前为他家抬身份,一次性追封先祖十数人,村中半数青壮赐姓林,强令读书,放宽科考条件入朝为小官,这才抬高了林薪甲的门楣,以他为托孤之臣。

这些所谓的显赫的虚衔,是林薪甲自己一个一个挣来的。

他连庶族都不是的出身,历来被人看不起。

“来人,把郑通的官服扒下来,扔出去。”林薪甲手中的两颗黑白棋子扔在了桌子上,厉声道,一时之间,无人敢喧哗。

“林薪甲,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是文官,我朝历来不得杀士大夫。”郑通厉声道,但是在枢密院,这些着甲的护卫,只听从林薪甲一个人的命令。

“不能杀呀,给我打十五个板子!”林薪甲拍案而起。

“林薪甲,你有没有读过书,懂不懂圣贤道理……”郑通骂道,后面的话越发的难听起来。

“不好意思,我读书晚,这些道理不怎么懂,我只知道边民也是大周的子民,两淮一线必须守住!”林薪甲肃穆道。

“林大人,万万不可呀!”其他人纷纷劝诫道。

“林薪甲,我要向太后告发你侄儿欺男霸女!你至今无子嗣,我要让你断子绝孙!”郑通这就是威胁了。

“杀吧,我早就看这些白吃白拿的米虫不顺眼了。”林薪甲施施然道。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再说一句话,而送到了宫里面的折子,也被打了回来,太后不批复。至于弹劾林薪甲家族子弟的折子,原本判流放的,被林薪甲自己改成了问斩,原本判流放的被林薪甲自己改成了充军上前线。

如此这般,文臣弹劾都没有了话头。

兵马,分批自临安府附近拔营,前往边境一线。

战事,将起。

鱼朵朵四个人骑着马,正在慢悠悠的往上游的方向走,太阳明晃晃的刺眼,四个人就着溪水泡了泡干粮,吃的腮帮子都酸了,哈欠连天的牵着马走着。

大热天儿里,马也累得够呛,时不时的要停下来喝几口水,不然死活不愿意走。

“真想回家呀,守着桑叶地,在树底下乘凉,吃上一串桑葚。”柴三儿道。

“俺也想回家,西瓜地里的瓜随便吃,那叫一个舒心呀。”牛大锤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他和柴三儿两个人都已经光着膀子了,但是鱼朵朵和孙破虏两个人就算是热到了极点,也还是坚持穿戴整齐。

鱼朵朵不能脱衣衫,他是个女子,还穿了一件束胸。

孙破虏却是拿着自己世家子弟的架子,认为脱了衣服极其不雅观。

“树下放竹席,西瓜要冰镇过,听着说书先生的新故事,听着头牌唱曲儿,到了饭点儿再来一碗咸香爽口的牛肉面,最好加一碟擦丝儿的胡瓜,那生活才好呢。”鱼朵朵笑道。柴三儿牛大锤听着垂涎不已:

“你们城里人可真会玩儿呀。”

“那有什么呀。”孙破虏呵呵,笑话他们三个人没有见过世面,“这个时节,就应该在房子四边的角落里摆上富贵不断头、多福多寿的冰雕,床榻要用青川玉的,书案头上放一碗加了西薄荷的薄冰,看会儿书,捞着吃一片儿。发酵的酸奶里面,浓浓的加上两勺蜂蜜,用冰镇着,吃一口口齿生津。一定要身上散发着芳香的美人儿给按摩,手不行,太热了,要用青川寒玉雕刻成的滚轮,才最惬意……”

“神仙过得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柴三儿的眼睛都亮了。

“俺想象不出来这夏天怎么吃冰,还有那么凉的玉?俺觉得还是虞定襄的日子好,等到了打完了仗,俺可得去虞定襄家里享受享受好吃好喝好凉快。”牛大锤憨厚的笑笑。

看到自己的生活居然被鱼朵朵给比下去了,孙破虏有些不服气:“打完了仗,先去我家,去临安府,咱们一块儿过几天神仙日子。”

“你就吹吧,谁知道你说的夏天的冰,凉沁沁的整块玉做成的床榻到底存不存在呢……”鱼朵朵道。

就在几个人嬉嬉闹闹提神的时候,一支箭破空而来。

但是孙破虏的马蹄子卡在了石头缝里,她刚刚翻身上马,脚套在马磴子里,缰绳在手上缠了几圈,想要借着策马的力气把困马给拉出来。

她现在根本动不了。

势大力沉,有着千钧之力,直接冲着鱼朵朵过来。牛大锤最先发现了,侧身想要抓住箭尾的时候,箭已经从他的手中溜走了,擦出来一道血印子。

柴三儿惊得嘴成了圆形。

孙破虏速度也快,抽刀断见,但是另外半截箭还是冲着鱼朵朵过去了。

千钧一发!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一箭结结实实的射在了鱼朵朵的前胸。力道实在是太大,把马连带着受了惊吓一跃而起,左右奔动,鱼朵朵直接被甩在了马下。

“虞定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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