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资质,到我的帐下做个文书,当然是最好不过。”欧阳子展对鱼朵朵道。
“欧阳大人自己也是枢密院下派出来的监察史,自己不统兵,不带将,只起到代枢密院检察之职,为林大人门下走狗。某如果也为欧阳大人门下走狗,那就是门下之门下,何年能有我鱼氏出头之日?”鱼朵朵直面道,
“如果我只是想要做个宰相门前的师爷,大可以直接去绍兴,省去了这诸多麻烦。”
“你想怎么样?”欧阳子展问道,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野心,但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封侯!”鱼朵朵道。
此言一出,帐中人皆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鱼朵朵的身上,本朝异姓不封王,只有功劳最大者可以封侯。本朝功劳最大者,莫过于襄阳府知府陆彦青和枢密院的林薪甲。
但是他二人,都没有得到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其下,只有皇亲国戚文臣武将以各自功勋封伯。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要封侯,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以布衣之身,封侯拜将,我可做不到,就连当今天子也难以给你那样的殊荣。”欧阳子展厉声道。
“如果是斥侯呢?”鱼朵朵问道。
“为军中耳目者,十不存一。你要当斥侯?”赵耀前又急了,这不是上赶着送死呢吗?什么叫做斥侯,就是两军交战,各自屯兵,派出来大量的谍子骑兵,散落在外搜集情报。
为了防止敌人探听虚实,又为了能够得到对方的虚实,大部分谍子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以强悍的军功晋升最快的,就是斥侯。
白衣将军想要出人头地,以斥侯锻炼勇气和魄力,绝对是一条最为便捷的道路。可以最先一步了解战场,了解敌人。领兵作战,自然可以胜算更大。
枢密院林薪甲,就是在二十年前开始的那场八年的国运之中脱颖而出,以斥侯身份起,自伍长十长百夫长升自大营统领,屯兵一方,为先帝所倚重,大败北王庭,成为今天在朝中武将之中说一不二的枢密院枢密使。
如此成就,自然有无数的大好男儿想要通过自己的智勇双全走出来一条路。
而这条路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成功便成仁:死亡率太高,死的也太快。
“正是,我愿意为斥候,为我军耳目。”鱼朵朵双手抱拳,单膝下拜。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积累军功,得到话语权重的官职。
这是唯一的路。
“你们两个人呢。”欧阳子展问牛大锤和孙破虏道。
“我也要当斥候。”孙破虏看了鱼朵朵一眼,也如此道。
“俺也是。”牛大锤舔了舔嘴角的残渣,回味无穷。
“少年不识愁滋味,初生牛犊不怕虎呀。本官准了,这北王庭的摄政王的五千精骑兵已经到了自然有你们的用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有一件事情要先做。”欧阳子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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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水营。
“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话糙理不糙,在这种地方摆酒设宴,居然还真有一番滋味呀。”
张其凤喝了一口酒,看着舞乐表演,眼前如同重影一般,飘飘欲仙。这跳舞的舞娘,胸大腿长,脚上戴着银铃,胸前露出来大片白生生的肌肤,小蛮腰上露出来肚脐边也画着娇媚的花妆。
这步子稳健而娇媚,轻纱覆面,频频撩人。
这异域风情,使人迷醉。
这些舞娘,全部是走灵州道而来的西域的舞姬,桌子上摆放着的是子北王庭南下而来,老百姓桌子上就再也没有的胡瓜、胡萝卜,桌子底下铺设的也是市集上再没有的波斯地毯。这是因为北王庭南下的第一站,就是先控制了原本的割据中立之地:
灵州府。
张其凤,不光是收了北王庭的黄金,还收到了大量美女和生活所需。
“将军,万一那两个人回来怎么办?”部下惴惴不安。
“慌什么?摄政王自己都来了,他手底下的八个儿子,各个都骁勇善战。咱们上次打遭遇战的时候,不是只回来我和你两个人吗?
再说了,现在文武分制,天天斗的跟乌眼鸡一样。欧阳子展和赵耀前两个人能有什么出息,还不是天天打嘴炮?我看到不了接应粮草的地方,他们两个人自己就能打起来。他们手底下的那两拨人,不也是天天在蹴鞠场上打得难解难分吗?”张其凤把胡椒撒在了羊肉上,顿觉滋味无穷。
“说的也是呀。”部下安下心来,倒了一点马奶酒喝了一口,“这酒的味道,可和咱们的不一样呀。”
“咱们这辈子的功名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好好享受生活。”张其凤说完,就在其中一个胡姬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酒嗝儿。
“咱们再等两天,去把他们的尸体收一收,先报到襄阳府去,让陆彦青给我们这些守着边关的将士们说两句好话,然后再去京城里哭一哭,临章太后不懂兵事,还得把我们给放回来守着这烂摊子。”另一个部下如是道。
这时候,突然间一个小将奔马冲进了营房,来不及跪下就禀报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不好了?有没有规矩?军营中纵马,杖责三十!”张其凤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这北蛮子的马奶酒喝起来没什么味儿,还挺有劲儿的,你看我现在居然都能看到欧阳子展回来了!”
其他的部下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呵,张统领,你是得喝多了才能看到本官吗?”欧阳子展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我好像看到赵耀前这货也来了。名字倒是取的不错,我以为他就是死要钱来了,没想到暗地里送了两三回,都不收。可把我给愁坏了。”张其凤拍了拍脑门儿,赵耀前左手使刀,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的压了一下,张其凤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下,酒也醒了大半。
“你们,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张其凤指着欧阳子展和赵耀前道,他这一辈子都从来没有见过恐怖如斯的场景。
“张其凤,你勾结北王庭,出卖我军粮道,造成超过四百名将士的死亡,置我军东水营于险地。本官奉枢密院林大人令而来,将你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欧阳子展道。
“本官自翰林院而来,奉太后之命,检察三军,今东水营统领张其凤阳奉阴违,将我大周的河山拱手送与敌手,罪无可赦,当就地问斩。”赵耀前道。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东水营的统领,在这里我说了算,我说了才算,你们说了不算。”张其凤撑着横过来的桌子站起来,“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京官儿?林薪甲的门下?太后的亲戚?不过一群乌烟瘴气乱我朝纲的蠢人。你们何德何能,天天对着我指手画脚。呵,我兢兢业业,每年都要进行屯田和练兵的考核,三年了,三年都给我的是末等。
你们知道连续三年末等,对于我这样的守着一个军营的武将而言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得下一次只能去一个更小更破更差的军营里呆着了,春天带着人垦荒种地,冬天带着人缝补瓦片预防漏水。
就因为我读书读的不好,就因为我在朝中没有关系,就因为我凑不到那么多的银子送到参知政事门前。
所以,我年年都是末等,所以我年年都只能胆战心惊的想着下一年怎么过。”
欧阳子展和赵耀前的眼中,毫无同情之色。张其凤愤愤的把桌子一脚踢翻在地,夺了一个武将的刀,朝着赵耀前这个翰林院学士扑了过来。
赵耀前断了一条胳膊,现在还吊着呢,手中也没有持刀。但是他身体一侧,直接就握住了张其凤手中的刀,然后重重的把张其凤给踹飞了:
“让你这样的鸟人当将军,才是枢密院的监察眼瞎了。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的看看,老子可是翰林院出身,让你一只手一把刀,都能把你给打趴下。你平时怎么训练的?”
“此人和我枢密院无关,乃是自太后门下参知政事自己调动的。”欧阳子展道。
赵耀前给身后这些年轻的刚从沙场回来的新兵们指了指张其凤道:“纵使疾风起,人生不言弃,纵使境遇不如意,也断然不能投敌卖国。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投敌卖国的下场!”
“若是对我朝的奖惩制度不满,大可以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自上而下修改法度,更改制度。若是对我朝的边境线不满,大可以从军入伍,用我等手中的剑为耕种的牛开拓土地。
如此这般愚蠢懦弱窝囊行径,徒增笑柄尔。”
欧阳子展厉声道。
鱼朵朵、孙破虏等人直接站在距离赵耀前和欧阳子展最近的地方,原本她以为这里的处理方式应该和襄阳府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思量许久,周旋良久,万万没有想到。欧阳子展和赵耀前两个人兵贵神速,已然把问题解决完了。
这胡姬、波斯地毯、马奶酒,就都是明证。
欧阳子展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明日午时,于军中点将台下,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