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朵朵让牛大锤拿了两个饼子卷肉,自己拿了大铜勺,孙破虏拿了个马鞭。孙破虏有些疑惑:“我们去审人,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赶过驴吗?”鱼朵朵问道。
“没有,我们家十几个人车夫呢,哪儿用得着自己驾车。”孙破虏道。
“我赶过驴,驴在不听话的时候一定要打,听话的时候要喂胡萝卜,想要让驴顺着我们的路子走,就必须要给驴前面栓一根胡萝卜。”鱼朵朵道。
“现在距离打完仗,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早就该饿了。”牛大锤憨憨的笑笑。
“大锤一个人当好人,我们两个人当恶人。我们玩儿的越嗨,就越是能和两位大人讨价还价。”孙破虏看了看手上的马鞭,立刻来了兴致。
“就是,赵耀前和欧阳子展都是才从临安府来了东水营,连几百人的护卫都凑不起来,还指望着我们给他撑场子呢。审完了回去谈价钱,敞开了要。”鱼朵朵道。
“俺也想。”牛大锤的眼睛也亮了。
现在的疤脸在三个人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只香喷喷的大猪头,亲爱的疤脸呀,我们来了。三个人带着萝卜和大棒槌,直接冲着绑成了一只大闸蟹的疤脸狂奔而去。
疤脸正在把衣服的袖口垫在腕上的麻绳底下,麻绳捆缚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水,这样可以缓解疼痛。
他满心希望能见到欧阳子展和赵耀前出现,但是一抬头一看是两个年轻的小娃娃,鱼朵朵不过十七八岁,孙破虏不过弱冠之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态度极其轻慢,一言不发,张嘴就是北王庭听不懂的话冒了出来。
“呦,给脸不要脸呀。抽你丫的!”鱼朵朵先在疤脸的头上用铜勺锤了一下,反问道:“会不会说人话?”
疤脸看了一眼鱼朵朵,就别过脸去,只把两只捆缚在一起的手伸出来,意思是要吃牛大锤手里的饼子。
嚣张呀!
鱼朵朵早有准备,一个恶人不行就两个恶人上。恶狠狠地对孙破虏道:“两位大人说了,这人要是什么都不想交代,就让我们打他出气。今天死的可都是和我们一个大营的弟兄,不能轻饶了这货。”
“好嘞。我打人打得可好了,府上的下人们没有一个不怕我的。”孙破虏一听这话,可就兴奋了,小皮鞭立马就扬了起来,啪的一鞭子就落在了疤脸的身上。
疤脸疼的龇牙咧嘴,哎呦哎呦的。
“我就说我打人可有经验了吧,这鞭子上可是抹了不少辣椒面儿呢,一鞭子下去顶普通的鞭子十下。”孙破虏道。
牛大锤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个饼子,问鱼朵朵道:“定襄,我又饿了,能不能先吃一个?”
“随便吃,反正这人不老实,也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粮食了。”鱼朵朵道。
疤脸又疼又饿,看着牛大锤大口大口的吃着饼子夹肉,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吞着口水。他想要和这个傻大个儿要点儿吃的,但是这个傻大个儿只看着另外两个凶神恶煞的小鬼。
他实在是扛不住了:“我说,我都说。”
“早这样不就结了吗?”鱼朵朵另一手拎着马刀,手上挽了个刀花,一刀自上而下,把疤脸手上和脚上的绳索都给劈开了。
疤脸看得目瞪口呆。
孙破虏也忍不住对鱼朵朵竖了个大拇指:“好刀法呀!”
“那是,我家世代相传的刀工,一刀下去能把苍蝇的翅膀劈成两瓣儿。你要是敢跑,我把你脑袋分家,身上还能跑。”鱼朵朵凶神恶煞道,但是疤脸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我改年,一定要去和你爹好好学学。”孙破虏神往不已,看着鱼朵朵的眼睛,就差直接说出来: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鱼朵朵用铜勺子又拍了拍疤脸的脸,其实她用勺子更顺手。
“我告诉你们,现在大周和北王庭刚刚开始交战,双方都想要知道对方更多的信息,根本就不会杀好不容易捉到的头领的,一般会仔仔细细的审问,然后会通知对方花银子进行赎买。你们三个,都是大头兵,连个伍长都不是吧?对我好点儿,我能给你们升官发财。”
“呵,什么时候在我大周的国土上要看北蛮子的脸色了?”孙破虏不屑道,已经提起来马刀,也打算用马刀抽他。
“此人所用的弓弩上有黄金打造的鹰,我猜他是北王庭可汗某个公主的驸马,出来想要找点儿场子回去邀功。”鱼朵朵道。
“呵,当今北王庭的可汗是个二十八岁的男子,尚未婚配,可敦没立,哪儿来的公主?我猜是北王庭十二首领中某个首领的入幕之宾,肯定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阳刚之气,才来到了这里打草谷。”孙破虏道。
“你们两个人都猜错了!我乃是摄政王的嫡子,呼耶迪!你们居然敢绑了我,我父王的精兵五千就在附近,你们赶紧乖乖的把我给送回去!否则,你们那小小的东水营,就等着被我北王庭的铁骑踏破吧!”
呼耶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说话,但是鱼朵朵和孙破虏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刀背直接冲着呼耶迪的脸上抽了过去,呼耶迪一张嘴,掉出来一颗门牙。
他还想要骂人,但是鱼朵朵和孙破虏更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了,直接把他的疤脸给打成了猪头。
“你们!”呼耶迪现在说话漏风。
“我告诉你,只要你老实交代如何知道我大周粮草押运的路线,我就可以饶你不死,让你的父亲把你给赎回去。”孙破虏道呼耶迪道。
“呵,你能做到吗?我告诉你,是你们这里的最高统帅张其凤亲自把路线图给了我们,他所求,就是我们的骑兵过境的时候能够绕过东水营。”呼耶迪道,“你们的那位张其凤将军,可真的是个人才呀,居然能看出来我们对这赤地千里的两淮完全没有想法,我们的目标,是直接踏破临安府。临安,不过只是一个临时的偏安之所,能有多大的能耐!”
“口气倒是不小,狂妄!”孙破虏对呼耶迪道。
“呵,就连你们的统领将军都把你们卖了,你们这些挣命的小兵,能有什么活头?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最好就是逃命逃的远远的。两千人和我们的两万骑兵比起来,就是灰。你们的赵耀前和欧阳子展,这两个人早晚会成了我父王手底下的两颗人头。你们两个人如果愿意和我联手,杀了赵耀前,我能让我父王拿出来黄金百两,如果能杀了欧阳子展,我能让我父亲拿出来黄金千两。”
呼耶迪现在说话漏风,但是他也顾不上了,再不赶紧拿点儿实在东西出来,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你们两个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黄金吧?沉甸甸的黄金,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是新兵蛋子。只要你们能杀了赵耀前和欧阳子展两个人,你们就是我北王庭的座上宾,是我呼耶迪歃血为盟的好兄弟。”
“你说的倒是好听,黄金百两,黄金千两,去哪儿拿呢?”鱼朵朵又用刀背拍了拍呼耶迪的脸,他的脸现在已经被打成了猪头。
“我父王的五千精兵,就在距离这里不足二十里的地方,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之内就能汇合。这五千精骑兵刚刚从枣阳镇出来,那里的官府里的存银都被取出来了。黄金百两买赵耀前的人头,黄金千两买欧阳子展的人头,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价钱还可以继续商量。”
一道中气十足洪亮的声音从帐子外传了进来,中气十足,怒意十足:“我当然很不满意!”赵耀前进来,火光照映着他那张方正的脸,如同钟馗一般,完全没有本朝文臣的写意风流。
他一进来,左手使刀,就先在呼耶迪的脸上抽了一个耳刮子。
另外一个颇有些儒将风度,不言苟笑的人也大踏步紧随其后进来了,枢密院的人,统领天下武将,自然脾气都不怎么好,他也使用马刀,刀背抽耳刮子比赵耀前熟练的多了:
“我也很不满意。”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赵耀前看着欧阳子展的脸道,“老子可是太后的族人,真正的外戚,娶了先帝表妹菱花翁主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哪年坐不得当今天子的家宴?老子的开价居然比你低了整整九百两黄金,简直是天理难容!”
“哼。”欧阳子展却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父王道,枢密院是林薪甲统领的,调兵遣将自然是不同的。而文臣中书省六个参知政事,其中四个都是太后的族亲,不足为虑。”呼耶迪完全懵了,他这一天挨得耳光,比他这三十多年来挨的耳光还要多的多。
“如果是林薪甲呢?”赵耀前不服气道。
“我父王说,如果是林薪甲或者是陆彦青两个人中的一个人愿意归顺我北王庭,那么以长江为界,京西南路京兆南路汴京路一线,分南阳和襄阳府,划江而治,有何不可?”呼耶迪道。以他的水平,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但是以北王庭摄政王的心思,这样的话自然是可以流传万里。
“这话,真的是你父王亲口所说?”欧阳子展眯了眯眼睛,眼中杀机毕现。
呼耶迪以为找到了一线生机,赶紧道:“千真万确,只要林大人愿意入我北王庭,我北王庭可以如同汉人治家,分为南院和北院,我父王自然是北院大王,这襄阳府一线以后自然就是南院,林大人之才,自然可以做南院大王。当今大周寡母临章太后当国,头发长见识短,畏手畏脚迟早要亡国,少年天子羽翼未丰,不过只是个长于妇人之手的黄口小儿,坐不得这大周的锦绣河山……”
这话说得,牛大锤都困了,默默地把另一个饼子凑在嘴边吧嗒吧嗒的吃着。
欧阳子展笑着问三人:“长江后浪推前浪,不知道你们三个年轻人怎么看?”
牛大锤嘿嘿一笑:“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过枣阳呢,他说的俺也听不明白。不如吃饱了晚上睡个好觉。”
小老百姓,图的不就是这个吗?三餐温饱,一觉到天明。
“北蛮子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妄图通过谈判得到,可笑至极。”孙破虏道。
“原本这个人还有些用处,拖延时间,换些我们紧缺的粮食。但是现在可就不行了,留着他会让人以为两位大人有投敌叛国之嫌。”鱼朵朵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孙破虏。
呼耶迪整个人都蒙了,他看着鱼朵朵不可置信:“你这个小子懂什么!你见过我北王庭的二十万铁骑吗!”
鱼朵朵却是毫不理会,只看着欧阳子展和赵耀前两个人。
“正合我意。赵大人,可否卖给我一个面子?”欧阳子展对着赵耀前躬身行礼道。
“不,我想让你给我一个面子。我堂堂天潢贵胄的脑袋,居然不如你这一介武夫的脑袋值钱,传出去不够丢人的。”赵耀前道。
“反正我们现在也确定了,东水营中将军校尉十几人,其中张其凤是最大的祸首,留着这个人也没什么用了。”欧阳子展道。
这时候,孙破虏抢先一步出来,双手抱拳,对欧阳子展和赵耀前道:“此人杀我大周将士五十余人,我在东水营中二十日,和这五十人都有同营之谊,白天在一个大锅里吃饭,晚上在一个营房中休息,都是我的兄弟。
我只想要亲自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呼耶迪的脸色骤然大变:“你们把我送回我父王那里,我能换黄金三千两。”
“可惜了,我们不是张其凤。你抢来的黄金,对于我们没有吸引力。我枢密院自然会统领大周兵马,把你们拿走的黄金让你们十倍奉还!”欧阳子展把手中的马刀扔给了孙破虏。
“呦,你的人头比我和欧阳大人两个人加起来还贵。你觉得我们能留着你吗?”赵耀前也如是说。
呼耶迪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但是赵耀前和欧阳子展两个人已经出去了。孙破虏捡起来地上的刀,对着呼耶迪走过去,长刀穿透了呼耶迪的胸膛,他厉声道:
“当今天子,并非黄口小儿!”
呼耶迪看着牛大锤把最后一口饼子夹肉吃了进去,打了一个饱嗝儿,他白眼一翻,彻底的咽气了。
他到死都没有吃到最后一口饱饭。
孙破虏把刀子抽了出来,刀背在呼耶迪的身上擦了擦血,他回过头来看到鱼朵朵和牛大锤在看着他,便道:
“日月每从肩上过,山河长在掌中看。此后这大周的天下当如何,且再看!”
鱼朵朵好奇的看了孙破虏一眼:“你也喜欢小太宗唐宣宗李忱的诗?”
“略通。”孙破虏道。
“这可是誓为明君的意志和气度。”鱼朵朵道。
孙破虏笑道:“我现在从军,为的是以后也能读圣贤书,于东华门唱名。如果当今天子真的是个怯懦之人,那我又当如何考取功名,报效国家。”
“料你也不是,若是的话,我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鱼朵朵甩了甩手,小声嘟囔道,转身就走。
孙破虏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暗自诽谤,这豆芽菜怎么那么憎恨当今天子,还是颠儿颠儿的跟上去问道:
“去干吗?”
鱼朵朵理直气壮道 :“当然是去和欧阳大人和赵大人要我们的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