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把身上的蓑衣斗篷脱了下来,罩在了李斌的尸体上:
“斌儿,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能淋雨,淋雨就会生病。就算是夏天,休沐之后都得拿青州产的棉布帕子把头发绞干。现在怎么全身都湿透了,爹带你回家。你姨娘在家里熬了姜汤,煮了你最喜欢的虎皮蛋碧粳米的粥,还买了孔明菜和面窝,烫了一锅的豆皮儿浇上了香油,等着你回去过早……”
李南哽咽着,话断断续续,气息快要断绝。他的手颤抖着,没有扶好李斌的尸体,李斌整个人摔倒在了泥泞的地上。
李南终于再也忍不住,对着李斌的尸体嚎啕大哭。
“斌儿 ,爹这一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你呀!你娘走得早,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呀!我还没有给你娶妻生子,我没有照顾好你!”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南是何等刚强的人,手底下管着三百精兵,令行禁止,莫敢不服。整个襄阳城里六个城门守备,都说他带出来的守军最有当年守襄阳的劲儿。
李南,承受不起这巨大的丧子之痛。
几个出生入死的老部下想要安慰,但是却无从安慰。鱼朵朵对着李南跪下:“李大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李南站起来,一脚把鱼朵朵踹翻,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佩剑:“鱼氏女,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的惹祸精!斌儿如果不是遇到了你,何至于此呀!”
鱼朵朵抬起头,她的脸上也被泪水和雨水模糊了。
李斌用自己的命救了她,她要用什么才能回报李斌?
此生无以为报。
李南手中的剑颤抖着,指向了鱼朵朵的脖子:“鱼氏女,我要让你给我的斌儿陪葬。”鱼朵朵紧咬着嘴唇,闭上了眼睛。李南却是把剑扔到了一边,恨恨的看了鱼朵朵一眼,然后缓慢的弯下腰,重新把斗篷给李斌罩上,把李斌背在了背上。
“斌儿,爹带你回家。”
“你从小就懂事,爹去值守的时候,问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你每次都说你不怕。但是爹回来的晚了,总能看到你抱着家里的大黑狗,靠在门边睡着了。”
“爹也很想陪陪你,但是没有时间。爹也不想一直逼着你读书,是因为在大周,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读 书才能去东华门唱名当真正的官。爹真的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当个武人,刀口舔血,一身伤病。”
“我图这些干什么呀!”
“斌儿呀,爹以后再也不会逼着你读书了,你早上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人在一块儿,粗茶淡饭的,再给你找个丑的脾气不好的夫人,热热闹闹的过日子,多好呀。”
……
李南声音凄怆,沙哑疲惫。
他背着李斌越走越远,鱼朵朵从地上起来,想要追上去,但是却被李南的部下拦下来:“李大人唯一最疼爱的,就只有少公子。看见你,李大人只会更加伤心难过……”
“可是此事因我而起……”鱼朵朵哽咽道。
“那又如何?少公子救了你,不是想让你再被李大人砍死。少公子生性善良,小时候让他看到杀鸡的场面,都能吓得哇哇叫,连续几个月不敢吃肉。我想不管是你还是其他的女子,身涉险境,少公子都不会见死不救。”部下再次道,说完一行人就跟在李南的身后离去。
雨水模糊了鱼朵朵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雨里站了多久。只看着两边的人来人往,擦肩而过。
王大美鱼小强和虞问剑三个人披着蓑衣,打着伞,提着个篮子,篮子里面用油纸抱着干净衣服,也在满世界的找鱼朵朵和虞定襄。
看到鱼朵朵的那一刻,王大美肥硕的身躯地动山摇的狂奔而来:“朵朵,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鱼小强和虞问剑的眼里,也是一片欣喜。
鱼朵朵抬起头看着鱼小强和王大美,鱼小强也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蓑衣斗篷取下来,王大美让他撑着伞,把油纸里的干衣服给鱼朵朵披上,再把蓑衣斗篷披在外面。王大美和鱼小强那么粗大的手和关节,居然能做出来如此细心温柔的动作。
虞问剑四下里张望着,他的手中,也拿着一件多余的蓑衣,是给虞定襄的。虞问剑焦急问道:“我刚刚去过了府衙,府衙的人说襄儿昨天晚上从城南门出去了。朵朵你也去找襄儿了,有没有见到襄儿?”
三波人都出来找寻自己的儿女。
李南找到的只是儿子李斌已经凉透了的尸体,鱼朵朵都不敢想象,李南是怎么把李斌的尸体背回家里的。
这一段路,一定是李南这一生走过的最难的一段。
李斌,是李南唯一的亲生儿子。
鱼朵朵看着虞问剑焦急的目光,也不知道怎么和虞问剑解释,这一晚上两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之后,虞定襄现在尸骨无存。
“朵朵,襄儿呢?你有没有见到我们家襄儿?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虞问剑几乎是带着点讨好的语气了,鱼朵朵一身都是血,这么大的雨都不能冲刷干净。
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别逼着问我们家朵朵。”王大美赶紧挡住了。
鱼朵朵走出了鱼小强撑着的伞,走到了虞问剑身前,嘴唇有些哆嗦着,一字一字道:“定襄,在我旁边,被人一刀捅死,暗流卷走了。”
“什么?”
王大美尖利的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地。鱼小强手忙脚乱的赶紧把老婆扶起来,给顺着心口:“大美,大美你可不要吓唬我呀……”
虞问剑手中的蓑衣掉在了地上,定定的看着鱼朵朵。
“我看着定襄就在我旁边,被人刺了一刀,然后湍急的汉水带走了他。”鱼朵朵一字一字,重新说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雨下得太大了。
“定襄,回不来了!”鱼朵朵再次喊了一遍,说完以后,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整整一晚上的殚精竭虑,也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心神。
鱼朵朵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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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
未曾成婚的孩子英年早逝就是早夭,没有妻子儿女可以守灵,在家里停放棺椁也不能超过三日,白发人送黑发人,家中不得披孝白,不能为儿子守灵,会折损了儿子在阴间的寿数。只能四个人抬着草席,送到城外的荒山上埋了。
李南也是从北边来到了南方的守将,他不从南边的风俗,还是为李斌买了棺材,烧了纸钱。在家里停放了三天,全家缟素,由继母沈氏之子亲自执灵撒纸钱,把李斌的棺椁引到了城外山上新购入的坟地,继母沈氏和李南亲自扶灵,沈氏哭的肝肠寸断,一条街上都能听到她的悲伤。
鱼朵朵一只脚受了伤,单脚悬空,拄着拐杖,一直站在李家门前,想要为李斌上一炷香不可能。当李斌的送葬队伍出府的时候,鱼朵朵身披白色,在路边摆了香案贡品,为李斌上香烧纸钱。
李斌的弟弟看到了鱼朵朵,从送葬队伍里面冲了出来,一脚踢翻了鱼朵朵香案铜盆。鱼朵朵低着头,一言不发,不顾烫手又把铜盆摆好,把纸钱在蜡烛上点燃放在了铜盆里。
能看到她的泪落在铜盆里。
沈氏紧走两步过来拉住了儿子:“别为难这个贱人让你哥走的不安心。”
“鱼氏女,你滚!”李南走过来怒声道。
鱼朵朵当街磕了三个头,抬起头道:“李大人,我这一辈子都欠您家里一条命。上刀山下火海,他年但凡您提出来的要求,我一定会为您做到。”
“我要我儿活过来。”李南嘴角抽搐,拂袖而去。
鱼朵朵目送李斌的送葬队伍离去。
虞定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虞问剑借酒消愁。王大美和鱼小强两个人着实伤心了好几天,但是日子还得过,就又把铺子直了起来。
偶尔王大美或者鱼小强问,鱼朵朵总是坚定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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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立杰府。
宁修端着一杯清茶闻了闻茶香:“明前茶,露水茶,一树只采通天向阳芽尖三片,香远益清,滋味悠长。一杯茶十棵树,一两茶一两黄金,可真是极品呀。”
苏立杰陪着笑脸:“宁大人行家呀,想必常喝,这茶叶我还多呢,都是今年的新茶,您带回去,多喝点,我能让您天天都喝上这样的茶。”
宁修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十二岁在义父江东的府邸曾经尝过一次,后来义父戒了如此昂贵的茶叶,我也就再也没有喝过。贫家以茶梗入味,不过三文铜钱就能买到数月所用,经济实惠。”
苏立杰立刻跪下了:“宁大人,您给我指一条明路,您就告诉我,陆大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您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去给您买,我去临安府买,去大都买,一定让你们都满意。”
“义父只想要整座成安大都府,要北王庭摄政王耶泓的项上人头,要那位汗王向我大周俯首称臣。”宁修脸色逐渐变得冷峻。
“我……”苏立杰语无伦次,原本想象中的襄阳府的乱局并没有到来,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被城防军和豹子营扑灭了,随后一场大雨,更是让汉水暴涨,封锁江面。
那些出现在府衙、过军营街上的细作、刺客,尽数被杀。
他以为是临安府派来的京西南路安抚制置使赵雍谷能掌握局面,他能从此成为新上司的红人,结果这位刚到了襄阳府,就因为诛杀细作而以身殉国了。
原本苏立杰打算趁着家里一团乱跑,他这里是临安府和成安大都府的接头点,人数上差不多两两开,各占了十五人,他那个貌美的小妾,是大都府送的,他的夫人娘子是临安府那边儿送的。
谁知道赵雍谷一死,陆彦青再无丝毫顾忌,用兵洋洋洒洒,把他这边儿的人全部控制了,还在全城大肆搜捕刺客和北王庭的细作。
他彻底没有了活路。
苏立杰直到现在这一刻才知道,他现在成了临安府和成安大都府的弃子,他的死活,已经没有人管了。
所谓的万两黄金,千两黄金,都是在哄他。
“历来两国关系复杂,通商设置榷场,让小老百姓能活。上层的人也会默许交换情报,我是大周的臣子,我不服呀。”苏立杰还在狡辩着,“我手上有名单,全部是临安府在这里设立的桩子,还有大都府的名单。北王庭的那位冲龄登基的少年汗王,也在这里露面了……”
“太迟了。”宁修摇了摇头,“如果每个人活着的时候,觉悟都能有临死前那么高,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苏立杰一下子瘫软在地。
宁修没有喝那杯价值一两黄金的茶,走了出来,十八骑的人迅速翻墙而入,如同残影一般。
顷刻之间,就有血溅在窗户上的明纱纸上,从门缝里渗透出来。
宁修一身青衫,一身肃杀,穿过长长的襄阳城,穿过热闹纷繁和烟火气息,一身沉重未染尘埃。
早就十五年前,他就已经选好了自己这一生要走的路。
回到府衙内,陆彦青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正在喝茶。茶叶是三个铜板就能买到的茶梗,凉水隔夜泡好,入口生涩发苦,提神醒脑最是不错。
承平十五年来,茶叶数量质量有了极大提高,这样的茶叶,现在也就只有襄阳城内的贫家还用来自饮,几乎不用来待客了,而陆彦青还一直坚持喝着。
“一家三十口,其中十二人是临安府密谍司的人,十八人是北王庭那边混在商贾里面贩卖进来的细作。”宁修对陆彦青道,
“尽数伏诛。”
“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就是这样,有的人活着,就是不让别人好好的活。而这样的人却杀不尽,屠不尽。”陆彦青正色道。
“只可惜,动作晚了一步,没有能救下小虞才子的命。”宁修神色黯然,这一次的行动,他们几乎把整个襄阳城翻了一个底朝天。北王庭的人出动了在襄阳城内的所有的势力,陆彦青也调动了他所有能够调动的人马。没有人知道,昨夜看似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差点引发襄阳城的易主。
“尽人事以待天命。”陆彦青垂下眼睑,疲态老态尽显。
“是。”宁修道。
“我大周和北王庭,对峙有数百年。北王庭君主国号换了好几个,我大周为正朔的帝王的姓氏也换了好几个。但是挡住北王庭铁骑的决心从来没有变过。”陆彦青有意转移话题道。
“只是这牺牲……”宁修到底年轻,还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北王庭内部也有人为了权利勾心斗角借刀杀人。我们这边朝中也有人小算盘打得精。甚至双方之间一直有情报往来,兑子互换。”陆彦青道。
“可是北王庭兑子不过只是一些杂鱼罢了,但是我大周付出的可是青年才俊。有朝一日会成为我大周的肱股之臣,如今天子刚刚登基,之前的旧臣已经年逾古稀,正是需要人才的新旧之交。”宁修争辩道。
“你能有如此气量,我很欣慰。”陆彦青道。
宁修哑然,陆彦青从来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虽然出身世家大族,但是对于这些无用的往来颇有些不屑。
他很少夸人。
“二十年前,如果朝中的相公们,也能如你今日这般,雅量宽宏,不会嫉贤妒能就好了。”陆彦青道。
“我要走的道路,注定是双手染血,横槊戍边,就算位极人臣也是个孤臣。而虞定襄却是可以于承平盛世中忠言进谏,以他的才华和人品影响朝中新一代臣子。”宁修道,“除去襄阳,朝中三冗三废,已经成了我大周承平之下的巨大隐患,但是各个关系之间盘根错节,没有人愿意去开这个头,只担心自己的门人难以承袭富贵荣华。”
宁修的意思很明确,他所见过的人中,敢说的人未必能做得到,敢做的人未必能说得出来。
只有虞定襄,有能力也有眼光更有这个决心。
“他的《守襄阳》,孩儿愧之弗如。他年若是虞定襄为宰执,我只能为他的副相,如果虞定襄死后谥号文正,我只能落一个文忠。”
宁修也非高谈阔论之人,但是在这里却是把虞定襄推到了他所见过的同辈人的最高的位置。
“这世上,从来不乏惊才艳艳之人,善始者甚繁,克终者盖寡。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到底,不失为幸事。”陆彦青道。
“那……”宁修还想争辩。
“我相信林薪甲。”陆彦青道。
“可是自从林大人去了京城枢密院,十五年来和您之间几乎从来没有私下的书信往来,寥寥几封官方的书信,也从来不是他的亲笔手书。态度极为倨傲,一看用纸单薄软脆,是枢密院最次一级的小吏,连枢密大学士亲笔都很少。”宁修立刻明白陆彦青说的是林薪甲。
“他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能力。”陆彦青端起了茶,轻轻地吹了一口。宁修不再说话,行礼道:
“孩儿告退。”
宁修出门,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鱼朵朵,一双眼睛望穿秋水,鞋袜沾满了泥水,赶紧过来问他:
“宁大人,定襄找到了吗?”
“我们沿岸找过了一遍,不会有了。虞定襄,可能是和那些叛逆细作,一起离开了襄阳城。”宁修有些艰难的开口。
“不可能!”鱼朵朵气的双目通红,“我看着虞定襄被北王庭的细作一刀刺入腹中,卷入激流,我们和北蛮子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跟着这些细作走!”
“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言,要等以后再调查清楚。”宁修面色冷峻道。
“你们怎么能往虞定襄身上泼脏水!”鱼朵朵愤怒道。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鱼氏女,你回去吧。”宁修说完转身进府衙的大门。
鱼朵朵作势就想上来府衙的台阶,但是两个衙役,李捕头和小徐把鱼朵朵给架出来了:“鱼姑娘,你先回去吧……”
“虞定襄不可能和北蛮子有任何关系!”鱼朵朵使劲儿的拍着门,雨水从她的脸上落下来,但是这乌漆大门,却不再对着她敞开。
鱼朵朵走在街上,只觉得乌云压顶,换了天地。
她看着整个襄阳城中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街道,富足和平安。就连过军营街上被烧毁了的两个店家,也都在积极的给帮忙的军士们准备饭食,搭屋建楼。
他们都活的是那么的坚强乐观。
就连她的父母,刚刚失去了即将要成为女婿的人,还是会搭起来灶台,为这些流血流汗的军士们提供一碗鲜香的牛肉面。
当宁修再次来鱼朵朵家中,询问打捞的有关事宜,鱼朵朵只是关门谢客。宁修在水边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鱼朵朵。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肯定能找到定襄,能证明定襄不会变节。”鱼朵朵道。
“靠什么找?汉水沿岸上百里,水道纵横,多的是没有人到过的地方。如果没有府衙帮忙,等到找到虞定襄的时候,你得到的恐怕也只是一具白骨。”宁修道。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市井小民的命,没有你们这些当官人的命值钱。虞定襄就算是有着经天纬地的才能,只因为他没有一个姓陆的义父,就只能成了你们竖起来的箭靶子。打了一轮又一轮,我倒是很想知道,如果虞定襄现在还活着,你们是想要用什么办法吊着他的命再去吸引一波北王庭的刺客?”鱼朵朵的话说的特别不客气。
“那这也是虞定襄为大周做出的贡献。”宁修被呛声,寒冷的眼睛直接看着鱼朵朵的眼睛。
“呵,终于承认了!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会为我们出头。”鱼朵朵背过身。
“虞定襄如果在天有灵,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意气用事。你是个女子,我不希望你卷入到这一场纷争中来。现在襄阳城中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我希望你能尽快下扬州。”宁修自以为给鱼朵朵指出了一条明路。
鱼朵朵把手中的捣衣杵扔到了水里溅起一阵水花,沾湿了她和宁修两个人的衣衫:
“女子又如何?我想做到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不用谁做我的挡箭牌,也不用踩着谁的尸体。宁修,我鱼朵朵在此立誓,血债血偿,就是要把拿刀的人和动刀的人诛杀殆尽,而不是像陆彦青那样,只杀几个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