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午餐时间,简宁和卢七星相顾无言,面前桌子上是两个盛有泡面的饭盒。
天气渐冷,简宁身子犯懒,连觉都多了起来,舍友一个赛一个勤快,早起之后收拾东西的声音震天响,导致她整日睡不够觉,只好用午休时间弥补。平安一中并不在平安城区,出校门找地方吃午饭的时间根本不够。
况且平安城好吃的实在太少,翻来覆去就是那几种,纵使每天变着花样,两个月下来,也吃腻了。至于食堂,伙食太恐怖,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卢七星递给简宁一个卤蛋,托着腮帮唉声叹气:“幸好有你竹马哥哥的零食撑着……想想明天又不知道吃什么就感觉人生好绝望……”
“他给我发消息说这周末有考试,不能来了。”简宁苦着一张脸,“我们需要过一段连零食都没有的苦日子了。”
“今晚要不要跟郭晨铭他们出去打牙祭?”卢七星搅动着面前的泡面,滋溜吸了一口。“下个馆子点俩菜,有吃的总比没有强。”
简宁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吃外卖吃泡面吃饭店都不是办法,她好想念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啊。
下午大课间去天台吹风的时候照例看到了侯端阳,他近来越发爱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对她倒也不纠缠,总是在她忍无可忍之前知趣离开,也总是在她心情尚佳时候悄无声息出现。
简宁敷衍他已成习惯,像往常一样点头叫了一声“师哥”便不再说话。侯端阳站在她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点点头然后陪她发呆,反倒伸手朝向她,手心捏着一张纸:“给你。”
平安一中自下午开始至晚自习结束,不许学生随意外出,只有班主任签字的请假条才能让尽职尽职的门卫叔叔网开一面。侯端阳给她的,便是这样一张长期假条,不限日期,有他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签字,学生姓名栏是空白。
“以后别跟着卢七星翻墙了,用这个。”侯端阳说。
简宁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侯端阳的讨好要不要这么明显。她强忍**,假笑道:“无功不受禄,师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侯端阳没说话,抿着唇,姿态强硬的把手中的假条塞到她的手里。
两人双手相触,深秋时节,简宁身体一向不抗冻,相反侯端阳手心火热,把她烫了一下。简宁迅速把手收回,不愿再和他推搡被旁边人看笑话,礼貌性说了一声:“谢谢师哥。”
“怎么感谢我?”侯端阳没有跟她客气,反而问她。
简宁眨巴着眼睛,没想到侯端阳会这么回她,这个男人从这个时候就养成不爱吃亏的性子了:“师哥想让我怎么谢?”
“亲我一下?”侯端阳微笑,一句话不知带了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简宁微恼,脸颊刷一下有了血色,正想开口骂她,侯端阳比她反应更快,早预料到了她会翻脸,低头飞速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离开前给她撂下一句话:“用的时候小心点老师,要是被没收了我可没第二张了。”
天台的风大了,简宁呆呆的,额头木木的,很久没有从方才的事情回神。侯端阳亲了她?侯端阳亲了她?!侯端阳亲了她!!侯端阳亲了她!!!
这是重遇高中时代的侯端阳以来二人第一次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这到底是重生还是梦境?
太甜蜜了,对比之下,现实太苦涩了,这个梦她真的不想再做下去了。
三十二、
晚自习过后,大家哄哄闹闹的该回家回家,该回宿舍回宿舍。简宁跑得快,一回去便迅速去公共卫生间洗漱,不至于待会和大家抢位置。再回宿舍,舍友都回来了,一个个坐在**,互相说着话。
“呦,简宁回来了。”刘珊瑚抬眼看到她,阴阳怪气。“真的是,亲舍友都要藏着掖着。来,跟我们分享分享经验,是怎么追到候男神的?”
“我和他没关系。”简宁想起下午的那轻轻一触,心烦意乱。一整个晚上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自己和侯端阳没关系。他们的确曾是夫妻,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至少现阶段,他们没关系了。
刘珊瑚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舍友也一个个神色各异,简宁踩着床梯回她自己床位,正打算往床头爬,发现自己床单皱了几处不该皱的地方,还被人欲盖弥彰的抹平了些。她拧了拧眉,打开衣橱换睡衣,衣柜下面小床头柜格子的东西摆放一目了然,秦漠给她带的零食袋子半开,东西都错了位,明显被翻动过,零食也少了几包。
简宁又好气又好笑,不问自取即为盗,前世自己傻,什么东西都和舍友分了,仍然能不知不觉的少东西。现在好像把前世没注意到的事都注意到了。
“有人上我床了吗?”简宁问。
没人吭声,大家低头各忙各的。
“估计我们宿舍进小偷了,我丢了五百块钱。”简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舍友反应。
五只小戏精佯装不知情,一个惊叹连连,一个高喊可怕,一个一个在说风凉话讲她真是遭贼惦记,一个简称不可能一口咬定她是不是放哪忘了、要不为什么她们其他人东西没丢。
小姑娘年轻气盛藏不住事,被她一试探竟发现同这五个都脱离不了干系。没有一个人真的去检查自己东西,也没有一个人主动说告诉老师。
“同学一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简宁故意诈她们,“之前用我护肤品的事我不追究。这五百块谁拿的,明晚之前偷偷放回来,我当没发生过。要是没还,我就报警,你们知道我能干出这种事。”
舍友面面相视,震惊、难堪、害怕、愤怒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最先忍不住跳出来的人还是刘珊瑚:“简宁,你也别吓我们。不就吃了你几包零食,还丢钱了,谁知道你钱是不是被你自己花了?”
“所以,你凭什么吃我几包零食?”简宁冷笑,“我零食再多,那也是我的,你凭什么吃?”
舍友纷纷打着圆场,叫着“都是舍友”“大方点儿”之类的话,言语间全是偏袒刘珊瑚的意思。看样子这是大家都有份了,简宁一瞬间真的是气急攻心,她同她们相处一般她一直知道,真没想到她们能干出这样叫人恶心的事:“那么一包软糖就是你三天的生活费,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想吃自己去买啊,凭什么叫我大方一点?你爸妈就是这样教你的?不问自取即为盗懂不懂?做人需要点尊严需要点骨气懂不懂?”
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上一世那个有尊严有骨气的高中青年侯端阳,她上赶着送到门口去的好吃的他都不馋。唉,侯端阳,简宁揉了揉眉心,没了追究下去的力气:“算了。”
上一世能和她们这群人共处一室三年,多亏她那时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侯端阳身上。
三十三、
简宁第二天课间去了闫拓的办公室,把宿舍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她的描述简单,表情不显,闫拓倒是仔细问了事情经过,又问事情起因,简宁耸了耸肩说了一句:“大概她们仇富吧。”
闫拓随她笑了一下,问她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在简宁表示一切听老师的之后对她说:“你先回去上课吧,我会找她们谈谈的。”
学校老师都偏袒成绩好的学生,不管前世今生,哪怕有简正德打招呼,简宁和老师的相处一直都是表面敷衍。她知道闫拓肯这样表态度是看在了常征的面子,也知道闫拓为了学生成绩为了学生面子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指望闫拓会给她出头,来跟他告状不过是自己想饶人一回又不想轻易饶她们。
“简宁……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和舍友们的相处方式出了问题?”闫拓在师生谈话结束前,小心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有时候会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和同学之间有了误会?”
闫拓的意思简宁完全明白,她有些失望,又觉得自己本就不该有希望。闫拓身为班主任,考虑问题需要从班级集体利益出发,犯不着为了一个拖班级成绩后腿的她扰乱军心。简宁用力握了握口袋中的手机,硬硬的带了充实感,轻轻再次点了点头:“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
从闫拓办公室出来的简宁忍不住给秦漠打电话,吐槽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秦漠听了很气:“怎么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上课铃声回**在校园里,简宁快步走到学校的小花园,被老师们看到自己毫不避讳的打电话到底不好。让秦漠陪她在电话里声讨了舍友一通之后,简宁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总觉得跟那种人不值当的,不想让自己做招人烦的絮叨祥林嫂,整个人平静下来,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待会我去学校超市买把锁挂上。”
“你跟你们班主任说了吗?”秦漠和她想到了一处去,问她。“他怎么说?”
“说会找我舍友谈谈。”简宁本是打算回班级,心思一转往校门方向走去。遥遥看到学校大门,她把手机放到耳侧夹着,另一只手从书包中翻出侯端阳给她的那张假条。“先不跟你说了哈,我还有事。”
“恩,”秦漠安慰她,“这周我再给你送点儿零食过去,想吃什么跟哥哥说,让她们看得见吃不着,馋死她们。”
简宁没忍住被秦漠逗笑了,两个人又说了两句后她挂掉电话,给卢七星发了打算逃课中午出去吃的短信。
假条被门卫拿在手里看了看,打开校门放行,简宁嘴角没忍住向上勾了勾,果然有特权好办事。
简宁打车去了平安城最大的商场,手上拿着从肯德基买的甜筒慢慢吃着一层一层闲逛,路过某品牌男装的时候对着某件衬衣发呆。习惯一旦养成真的难以改变,她口口声声说和侯端阳再没关系,在见到适合他的衣服时还是忍不住想买给他。
女人打扮自家男人大约是有一种成就感在里面。在上一世,简宁给侯端阳送的东西从吃食逐渐变成小文具又变成小配件,每份礼物都能编出各种不同的理由让侯端阳不能拒绝。简宁偷笑而窃喜的看着自己逐步踏入侯端阳的生活,看着侯端阳吃她送的外卖、用她买给他的笔和本子、戴她给他买的围巾,心中有一种很奇妙的满足感。侯端阳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在简宁的软硬兼施下会为她补课、陪她出门之类,他默许了她在他身边,使得简宁误以为,他有朝一日会接受她。直到看他在朋友圈晒了女朋友,简宁才懂得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把手中的衬衣放下,简宁转身离开这家店,手机震动,卢七星打来的电话问她在哪。她们二人一起去商场楼下一家新开的披萨自助尝鲜,简宁在吃饭时候把舍友偷她零食拒不承认的事情告诉了卢七星,换来了卢七星的一声冷哼:“要不你搬出来住得了,淌着那样的奇葩舍友,今天丢零食,明天还不一定丢什么呢。”
“我也有这个打算,”简宁叹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愤愤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披萨。“道不同不相为谋,先人诚不欺我。”
三十四、
晚自习时,简宁看到闫拓把舍友们一个一个分别叫了出去。
Mediator,调停者,media……正在默写英语单词的她怔了一下,倒是没想到闫拓肯做到这一步。闫拓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她跟着闫拓走出门去。
和闫拓站在走廊,怕影响到同学们自习,闫拓压低了声音给简宁讲述具体情况。零食被偷的确和宿舍五个人逃不了干系,五个女孩刚开始抵赖不承认,在各自描述事情经过时被闫拓抓住了漏洞,这才把一切调查清楚。在简宁意料之中,事情的确是刘珊瑚起头,舍友之中有人起哄,有人怂恿,有人沉默,但都知情。
五百块钱是简宁耍诈,闫拓也看出来了,安慰了她两句,说会让舍友给她道歉,又把话题引到和舍友同学相处上面来。简宁知道闫拓是关心她,只低头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她有过一次教训,和某些人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再怎么勉强自己也合不来。
走廊中站着的六个女孩子没有一个不觉得窘迫尴尬,闫拓站在走廊另一边等她们冰释前嫌。五个女孩各自不情不愿的表达了道歉的意思,简宁懒得计较,说了一句没事儿。闫拓看着她们欣慰的笑了笑,各自安抚了几句话后侧身让路要她们回去自习。
闫拓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小女生的心思可是复杂多了。同宿舍的几个女生目光中未掩饰好的直勾勾的恨意,简宁一直有数。她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后在宿舍注定不能平静了。
舍友们怕简宁再去告老师,又咽不下一口气,换了法子,在宿舍开始完全孤立简宁:在简宁想要睡觉时候故意大声说话、在简宁还没完成洗漱的时候故意关灯、家中给带的好吃的只分五份并有意无意的当着简宁的面刷存在感……
已经活过一世的简宁对于这些小把戏并不在意,只当她们是跳梁小丑置之一笑不予理会,直到有一天中午她头发湿哒哒滴着水端着盆子从公共卫生间回宿舍发现门被舍友反锁。
简宁好脾气的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应声,她的敲门声大了点儿,连相邻宿舍的同学都探头出来看热闹,她的宿舍还是没人来开门。初冬季节,走廊的穿堂风吹的头皮凉飕飕的,她为了洗头方便穿的少,脖颈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简宁的干发帽还放在宿舍里,她伸脚踹门,踹到第二下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干发帽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已经脏了,舍友欲盖弥彰的解释:“本来想开窗通风,谁知道把你毛巾吹地上去了。你的东西谁敢碰?只好把门关了,你回来敲门还能不给你开?你踹什么?”
简宁没说话,把干发帽捡起来扔到脸盆里,上床套了一件短款羽绒服,又从衣柜里拿出一根新毛巾擦头发,只冷睨着她们。舍友们静悄悄的,刘珊瑚最先忍不住,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风呼呼的灌进来,吹的宿舍每个人都一个激灵。
“你们爸妈省吃俭用的供你们上学不容易,别做没意义的事儿。”简宁把羽绒服帽子一扣,在**躺下,闭目养神。“听说在你们这边儿二十万能买一条命,挺便宜的,我出得起。”
人命如草芥,越是穷的地方性命越不值钱。简宁跟在卢七星后面听郭晨铭赵骏他们吃饭时讲过之前平安城拆迁的事儿,城中村的钉子户被买了命,老板跑路,房子照建,直接杀人的黑社会被判了刑。从小接受人人平等教育的简宁目瞪口呆,像是在听故事。买命这话不过是被她们惹烦了之后吓唬她们一下,几个女孩子们没见过什么世面,被简宁的气场吓了一跳,宿舍气氛骤然变了,有舍友默默下床把窗户关上。宿舍没人说话,各自在**午休。
下午起床时,刘珊瑚最先忍不住,拦下简宁,脸色发白,扬起下巴虚张声势:“二十万买一条人命……简宁,你就不怕我去告诉老师?”
简宁嗤笑,她下铺好像被她吓破了胆:“去吧,没人拦你。”
三十五、
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面暖气刚刚温乎,同学只好把门窗紧闭,好处是室内温暖,坏处是闷出了一股味道。简宁课间照旧去天台透气,身后照旧出现了侯端阳的身影:“听说你和舍友闹矛盾了?”
“How is this your business?”简宁心里憋着火,出口很不客气。
上一世的侯端阳,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坚信不疑者。婚后简宁但凡跟他提及同谁闹了矛盾,侯端阳一定会坚持让她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女人同男人抱怨某件事,其实就是想让男人哄哄她,而不是让男人理智冷酷的去责怪她的过错,大直男侯端阳丝毫不懂这一点。久而久之,简宁就不愿意同侯端阳撒娇了。
“英语不错。”侯端阳已经习惯了简宁对他阴阳怪气的态度,伸手拉住她,虚虚的环抱着。正是他这种暧昧不清的姿态,使得学校许多人默认他们两个人在谈恋爱,还戏说侯端阳好好的一颗白菜被简宁拱了。“别理会她们,大家一共相处不了多久了。”
简宁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和侯端阳保持半臂的距离,神色恹恹而疏离:“师哥自重。”
“今天是我生日。”侯端阳说。
简宁自然是记得这个日子的,侯端阳是天蝎的尾巴,腹黑、记仇且有毒。上一世的高二学生简宁得知侯端阳生日之后特意用手机订了一个小蛋糕,在侯端阳吃晚饭时候把他拦下,硬是要他陪她一起吃了蛋糕。侯端阳对她说谢谢,她凑上前看侯端阳吹蜡烛,花痴说师哥你真帅,侯端阳笑了。虽然笑容带了几分无奈,但的的确确是他肯给她的第一个真情流露的笑容。
那一年的平安夜,简宁去侯端阳教室给他送龙蛇果,红色围巾绕了三圈缠在脖子上,脸蛋红通通的,对侯端阳说师哥加油。侯端阳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他手写的物理笔记。知识点用提纲形式罗列清楚,配上例题,比老师讲解更易懂。
之后的侯端阳像是打开了送礼物的新世界大门,在面对运用各种借口的简宁给他送东西时,统统用笔记回礼。平安夜那天的物理笔记同后来的生物笔记和化学笔记一起帮助简宁撑过了高二会考,临走前送简宁的数学笔记则成为了简宁发愤图强的那碗鸡血。
高三结束的那个夏天,侯端阳在校外的某补习机构找了一份老师的工作,简宁有时翘掉下午的晚自习去找他吃饭,侯端阳班上的小孩子都把她当作他的女友,见到她后会对侯端阳笑着说“老师你的女朋友来了”,而侯端阳从不否认。简宁却明白,他不否认的姿态并不代表他是默认。
狭仄的小店里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着脖子,热气腾腾的两碗牛肉面被老板端到桌子上。侯端阳的第一志愿落选,录取他的学校仍旧是她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侯端阳在开动前,把碗里零星的两块牛肉全都夹给她,简宁因着他的动作突然很想哭。她说:“师哥,我一定会去你的学校的。”
侯端阳笑了笑,没说信或不信,只用了哄小孩的语气:“好,我等你。”
文科艺术生简宁在那个暑假之后开始发奋,回家学习,特意请了家教全天看着她,随时给她讲题。累了的时候,她会翻阅侯端阳的数学笔记,偶尔忍不住给侯端阳发下学习进度加一个表情过去,侯端阳会回她一句加油。高三一整年,她就是靠侯端阳这三个字硬生生坚持下来的。
师哥,我一定会去你的学校的。一年之后的简宁坐在她的二十六寸红色行李箱上,看到从校门走出前来接她的大男孩。海边城市养人,他的皮肤更白了,气质出落的越发好,他对着她笑了笑:“来了。”
恩,她来了。
带着一腔热血的简小宁再一次为这个男人倾倒,他肯给她一颗甜枣她便愿意生咽下所有苦涩。
简宁把身上的羽绒服扯了扯,十一月中旬后的寒风越发暴躁,在天台站久了怕感冒,尤其她中午还洗了头。简宁抬头对着侯端阳扬起一个假笑,一边考虑待会回教室吃片VC:“那……师哥生日快乐。”
侯端阳握住她手腕的手没动,目光沉沉的盯着她:“陪陪我好不好?”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见简宁表情有所松动,又补上一句。“就当做生日礼物。”
简宁沉默,在面对他时,她总是心软,总是心软。侯端阳看出她的迟疑,果断把她往他的怀中拽了一把轻轻抱了一下她:“你去拿东西,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出去吃。”
他怀中的味道干净清冽,在简宁翻脸之前就放开她。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赖,就是算准了她不会计较他得寸进尺。
三十六、
逃课对简宁来说是经常的事,闫拓曾担心她的安全问题,被简宁称在校外找老师补习糊弄过去,之后就不太管她。浑浑噩噩的收拾了书包跟着侯端阳出了校门,简宁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侯端阳是学校名人,门卫和他熟悉,直接让他刷脸进出,并打招呼道:“回家学习?”
“是啊。”侯端阳笑容和煦,“谢谢叔,我先走啦。”
简宁从门卫手中接过假条,跟在侯端阳身后像个小尾巴。侯端阳抿了抿唇,停下脚步,拉过简宁的手才说了一句:“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儿?”简宁摇晃着胳膊想要挣开他。
手被侯端阳捏紧,他只回她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就去呗,她倒要看看他整什么幺蛾子,简宁抿抿唇:“你先把我放开。”
“不放,”侯端阳振振有词,伸手改成和她十指扣着。“怕你跑了。”
他带简宁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处小区,左拐右拐上楼,拿出钥匙开门,从鞋橱拿出一双粉色拖鞋放到地上,自己换了一双蓝色的:“进来。”
这是一个二室一厅的房子,简宁进屋,家具不多,客厅只有沙发茶几显得空空旷旷的,朝阳的地方是两间卧室,里面有床又衣柜:“这是哪儿?”
“我家。”侯端阳系了一条半身围裙,“你玩会儿手机,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简宁摇了摇头,她还以为侯端阳说出来吃是想在外面吃。曹雪芹曾写诗云,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她整个人太恍惚,这究竟是重来一世还是梦里,为什么穷小子侯端阳都能在校外租房子:“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养你的钱还是付得起。”侯端阳只说了这样一句,把她按在沙发上。“乖,待会吃饭。”
简宁眨了眨眼睛,大男孩在厨房忙碌着,她低头打开手机背单词的APP,开始记单词。两个单词翻过,没有忍住,退回主页,重新打开了另一个APP。
门铃响起的时候侯端阳匆匆从厨房出来,看到转身的简宁提了一个蛋糕。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大步上前,把简宁紧紧箍在怀里。简宁没动弹,只说:“侯端阳,我闷的喘不过气来了。”
侯端阳眼中有东西即将爆发,把蛋糕接过放到茶几上,劈头盖脸朝她吻下来。他的手扣住她的脖子,使她避无可避,他深入而不知餂足,一味讨伐着她。及至这个吻结束,简宁的唇被他咬肿,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低低喘息。侯端阳摸了摸她的头发,哑声道:“抱歉,我失态了。”
去了厨房一趟的侯端阳端出两碗日式拉面,上面铺着大片的猪肉和溏心蛋。真像是梦啊,简宁越发确定,她认识的侯端阳,没有这么**四射,也不会去厨房给她做东西吃,更没钱租一套条件这么好的房子。
蛋糕不大,恰够两个人吃,奶牛图案,蠢萌蠢萌的。侯端阳把蛋糕插上数字蜡烛,带简宁一起给自己唱了生日歌,闭上眼睛许愿睫毛浓密卷翘。他吹熄蜡烛,用刀子切了一块递给简宁:“谢谢。”
“这声谢谢应该我来说。”简宁忍笑,知道这是梦之后整个人放松许多,低头把蛋糕号称新西兰进口的打发鲜奶送入口中。
三十七、
“今晚睡在这里好不好?”辅导完简宁功课的侯端阳开口,“那间卧室是为你准备的。”
第二间卧室是为她准备的,粉色拖鞋是为她准备的,情侣水杯是为她准备的,没有拆封的牙具和新毛巾都是为她准备的。
“宿舍床又硬又短,早上还要跑操。”侯端阳循循善诱,“你在这里可以多睡会儿,明早我叫你起床。”
简宁嘴巴叼着一包酸奶站在卧室门外,看侯端阳亲手为她铺床单,抖两下之后平铺到**,再分别把四角抻直,一点褶皱都没有,堪比军营出品。灰色格子四四方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品味。反正梦里一切的不合理都是合理的,简宁把酸奶吸瘪,趿着拖鞋去客厅丢垃圾。
侯端阳跟在简宁身后从卧室出来,拿起手中的外套:“我去给你买洗面奶和水乳,你先去刷牙。”
“不用那么麻烦,”简宁叫住他,“我可以先用你的。”
侯端阳动作停顿,对着简宁缓缓展开一个笑,一字一顿的重复她的话:“好,你先用我的。”
难得的淋浴条件不用可惜,花洒水流打在脸上,简宁长舒一口气,突然想到了自己同侯端阳的那场啼笑皆非的婚姻。
对任晨曦提出分手的简宁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我十七岁那年认识他,喜欢上他,追逐了他六年,从高中到大学,好像什么事情在强求一个结果。说到底,大概还是不甘心。我近来总会想起六年前的自己,我总觉得,自己不会再那样义无反顾的去爱一个人了。所以,抱歉,我真的很想补偿给那个十七岁的女孩一个机会。”
回国的简宁搬去了侯端阳租住的居民楼,开启了和侯端阳的同居生活。一心扑在事业上想要有一番作为的侯端阳不在乎简宁对自己生活所做的任何改变,一切全听简宁安排,过度的放任更接近于无视,对屋子里新换的情侣拖鞋、情侣水杯、情侣抱枕、情侣毛巾、情侣电动牙刷熟视无睹。
矛盾之处在于侯端阳又极会看简宁脸色,每每在简宁想着要不算了的时候通过小事对简宁示好,偶尔会带简宁外出吃饭看个电影买一大桶爆米花让简宁捧着吃,两个人像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那样手牵着手在街上轧马路,天冷时他也会抓着简宁冰凉的小手放进他的口袋里。
侯端阳会主动向简宁求欢,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所有相处中最默契的时间段。男人在情动那一刻的反应最真实,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没有心有不甘的冷暴力,一味伐挞征服,欣赏着简宁软成一滩水在他身下娇气求饶的样子。
文学家会说婚姻是爱情的必经之路也是爱情的最终坟墓,哲学家会强调结婚是必然同谁结婚是偶然,社会学家会说通过婚姻产生的家庭是社会协作的需要,也有经济学家称婚姻的目的无非是**、生儿育女、心理慰藉、财产联姻这四项之一。
简宁心知肚明侯端阳娶她的原因,在侯端阳睡熟后她喜欢伸手描摹侯端阳的面部轮廓,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在她的努力下他整个人养成了一分的清贵气,肩宽腰细肌肉结实,生活习惯也不再那么不讲究。
真的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间隔太远,记忆被模糊被遗忘,五味杂陈的感觉犹在。简宁再想起这些时只是感慨:自己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不喜欢了也是真的狠。
三十八、
寒假回家时,简正德和简宁又一次谈到出国的话题。
出国是简家父母为简宁早已安排好的路,上一世的简宁因为侯端阳的原因晚出去四年,这一世简宁在诸多国家中选择了澳洲。
气候宜人,天蓝水清,还有举世闻名的悉尼歌剧院。这次留学,简宁是铁了心奔着音乐专业去的。毕竟是已经在英国读过一次书的人,不想再去一次欧洲;私心觉得美国加拿大两个国家不符合她的气质,香港又隔家太近,所以澳洲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父女二人很快达成留学共识,简宁趁着气氛还算不错问了一下简正德的身体状况,果然自己上次回家提的要他去医院体检他没有放在心上。单位每年都有免费的体检福利,简宁提出年前一家三口再做一次体检,简正德虽然疑惑简宁怎么突然对体检这件事这么上心,但也依了简宁。
简宁特意留心了简正德体检报告上的甲酯蛋白定量和CA242指数,比平均值略微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据说这两项数据都同肝癌有关。
在简宁的记忆中,上一世的简正德,就是劳累过度突然晕厥才发现的肝癌晚期。
不跟简正德唱反调的简宁每日乖乖的穿着珊瑚绒家居服坐在小飘窗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看到女儿又听话又用功还关心自己,简正德心情极佳,大手一挥为简宁换了某品牌的新款手机。简宁脸上挂着甜笑谢过自家父亲,立即上网选了一个手机壳,彩绘浮雕,莫奈《穿和服的女人》。
莫奈二十五岁那年遇到十八岁的女孩卡蜜儿,二人开始相恋,从此莫奈的肖像画只画她一人。卡蜜儿无权无势不得莫奈父母承认,二人婚后穷困,却恩爱如常,莫奈为妻子和孩子画下无数肖像。
一八七五年,卡蜜儿查出肺结核,经济状况太差不能医治只能静养,在家相夫教子贤惠依旧。第二年,莫奈作品《穿和服的女子》亮相第二次联合展览会,标价两千法郎。
这是一幅与莫奈任何时期风格都截然不同的作品,远看温柔平和,近看恐怖渗人。卡蜜儿身着大红和服,莫奈连金银丝线勾勒的图案都画得栩栩如生。华丽衣裙上的钟馗形象凶狠,同卡蜜儿脸上的恬静微笑对比鲜明。
也是在一八七六年,奥什德夫妇提出资助潦倒到走投无路的莫奈创作,莫奈同奥什德夫人爱丽丝半真半假的婚外情开始。
卡蜜儿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莫奈在两年后第二个儿子出生时,画《红头巾的女人》送给妻子作为礼物,画中的女人沉默而哀伤。第二年秋天,卡蜜儿因骨盆癌逝世,年仅三十二岁,莫奈为其创作《卡蜜儿之死》,女人双目闭合,色调昏暗,孤苦寂寥。
曾经的鲜艳,只留在曾经。
他后来同别的女人结了婚,画中也出现过别的女人。这世上也许有独一无二和不可代替,记忆中的人只能被深埋在记忆里,我们不管生命中失去了谁都可以照样活下去。
她与侯端阳亦如是。
三十九、
除夕夜,简正德有工作安排,家里只有周媛和简宁两个人。两个人夹着桌上的菜,周遭安静的能听到咀嚼声。周媛手机响个不停,她皱皱眉没有理会那些拜年短信,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简宁说了一句“我吃饱了”,放下碗筷来到沙发,打开电视看春晚。
节目无趣,简宁心不在焉的玩着手机。秦漠的消息发过来:“在干嘛?”
“看春晚。”简宁给他回。
“出来放烟花。”秦漠说。
简宁想了想回了一声好,换衣服和周媛打了一声招呼便出门去。两家人知根知底,简宁她胆子小,不敢放烟花爆竹,只敢看秦漠去点引线。秦漠知道她的脾气,每次都会特意为她准备一堆仙女棒。小简宁两只手各拿一支,觉得自己是美美哒小公主。
秦漠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他的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见到简宁后腼腆地笑了笑,简宁回给她一个笑容。秦漠介绍说:“孟雪,你嫂子。”
上一世是年后,秦漠叫她出来吃饭,她才认识孟雪的。
孟雪给她的印象一直很好,说话细声细气的,对秦漠真的是有求必应。秦漠享受被孟雪宠着的感觉,却也享受面对挑战时的惊险刺激。一段感情走到结束,大家都曾用心经营过,谈不上谁辜负了谁,更犯不着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评判谁。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简宁从不觉得侯端阳对不起她,正如她从不觉得秦漠对不起孟雪。
秦漠开了自家老爸的车出来,带着两个姑娘去海边放烟花。路上行人无几,店铺全都关了门,平日堵车的道路畅通的很。秦漠把烟花一箱一箱的从后备箱搬下来放到沙滩上,简宁点燃手上的仙女棒。秦漠正式入职航海公司之后,基本上便不在家过年,自己放烟花的这项活动自然随之取消了。之后为治理大气污染,全国禁放烟花爆竹,仙女棒便只成了回忆。重生归来,对于许久没放过的仙女棒,简宁真的是颇为怀念。
漆黑的夜空有了亮光,璀璨的光点绽放开来,烟花下的秦漠嘴角带着一丝坏笑牵着孟雪的手去点引线,孟雪胆子小,在点燃后惊呼着撞进秦漠怀里被他一把搂住在原地抱着转了一圈。孟雪害羞,把头埋在秦漠的肩膀上不肯抬起来,秦漠捋着她的头发哄她抬头看天空。简宁忍不住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夜间拍照的曝点太多,不过画面中的俊男靓女实在是赏心悦目。
十一点时,秦漠送孟雪回家,一路的鞭炮声轰轰隆隆,前方烟雾笼罩。孟雪家住在市中心的一座中高端小区,秦漠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孟雪下车,把口罩下拉露出嘴巴,眉眼弯弯地笑着和两人挥手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汽车驶离,简宁换到副驾驶坐着,秦漠转头问她:“感觉怎么样?”
“很好的姑娘。”简宁发自肺腑的感慨,不管前世今生她一直都觉得孟雪是很好的姑娘。其实不仅仅是孟雪,秦漠的历届女友,都是明眸皓齿、性格温婉、性情大气的很好很好的姑娘。
“那是,”秦漠很得意,整个夜晚脸上一直带笑。“你哥哥我的眼光,怎么可能错了。”
四十、
周媛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披了一件羊毛流苏披肩,电视播放着喧闹的春晚,她在静静地抽一支薄荷烟,一团白雾上升又散去。
简宁站在家门口,看到这一幕,无端想要落泪。
在上一世,简宁和侯端阳结婚第二年,侯家二老的新年是来城里过的。
简宁和侯端阳住在职工家属院,有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们喜欢趁太阳正好的时候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打牌下棋。郭素琴也想去凑那个热闹,带着一口旁人听得一知半解的乡音拉呱,侯志刚则抽着烟坐在马扎上看人下象棋。
郭素琴在农村待的久了,聊天最爱说家长里短,自觉是在跟别人掏心窝子,殊不知其他老太太们都在拿她当笑话看。都是在机关事业单位待了大半辈子的人精,不着痕迹的就套出郭素琴的许多话来。自去年过年简宁和侯端阳先离开之后,郭素琴对简宁一直心怀芥蒂,觉得人娇滴滴的,没工作不说,还生不出孩子,在家里不做家务穷讲究,仗着家里条件好欺负自家儿子,根本没个女人样儿。
即将过年,家里又多了老人,简宁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外面筹备年货。有一天回家早,正巧听到了郭素琴在说她坏话,其他老太太们见到她找了借口一个个遛的飞快,只留下郭素琴站在原地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简宁自问待二老不薄,他们作的很多烂摊子都是她在后面收拾的,郭素琴何苦费心费力的在外面坏她名声,难道这样就能表现她像个委屈婆婆?真是白白让人看戏。简宁抿了抿唇,没吭声,提着东西同郭素琴擦肩而过,没有跟侯端阳提这件事。
郭素琴觉得心虚,第二天早上去给简宁买她爱吃的煎饼馃子,在简宁起床后还特意给她热了热。简宁觉得婆婆有心示好,自己也不是多事的人,发自内心的想和二老好好相处。煎饼馃子的味道怪怪的,还吃出了塑料,一问才知道郭素琴把煎饼馃子连同塑料袋一起放在锅里热了。简宁揉了揉眉心,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没说重话,只告诉郭素琴塑料袋不能放锅里加热,下次别这样了。
下班回家的侯端阳迎来了母亲的委屈哭诉,只当简宁大小姐脾气发作,也没有找简宁对质,直接认定简宁有错。侯端阳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模式,简宁固留着骄傲不曾解释,自此夫妻嫌隙加深,在新婚第二年便愈发像是路人。
除夕夜晚,简宁给自家父母打视频电话拜年,简正德执意要同亲家道一句新年好,郭素琴的回复阴阳怪气,简正德察觉出不对,却也接受了简宁的有心敷衍。侯端阳念及二老年岁已高,希望他们留在城市生活,给他们在相邻小区租了房子。简宁知道自己不讨公婆喜欢,也没法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达到郭素琴口中的“孝敬”,只在固定节日给二老送送东西,过年过节需要她出席的场合露上一面。
随着侯端阳官职越升越高,简宁无数次像周媛一样,一人静坐在沙发上沉默。她看着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的周媛,眼眶发热,轻轻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周媛看向她,如梦初醒的表情,怔怔应了一声。简宁换了拖鞋脱下外套坐在另一边沙发上,陪着周媛一起看电视。春晚节目一年比一年无聊,但屋子里有一点声音,有人说着话,便不至于太尴尬。
“宁宁……”周媛突然出声叫她。
“妈妈的事情,自己可以处理好。”周媛把桌上的一盘车厘子递给她,“你在平安一中好好学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