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不再乐衷于在自己身上弄出伤口了,只是更频繁地往河边跑,因为每次江揽星都能找到我,然后带我回家。
竞赛完拿到保送名额,我整个人都很轻快,轻快地去学校和江揽星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开始我们的假期,不想在学校多待一秒。
「林淮,我,我喜欢你,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回家路上我被人拦下了,面前的男生涨红着脸,我身旁的江揽星脸白白的。
「不好意思啊,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你是不是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喜欢江揽星?」那个男生问道。
「你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吗?」江揽星皱着眉头,大概是从没见过恋爱脑,「还有半年高考了,我俩能保送,你不上学学习的吗?」
这话实在是,令人受伤,爱情学业双重打击,给人脸都说得更红了。
我叹了口气,「我目前真没这个打算。你快回去上晚自习吧,班主任第二节自习才回去。」
这话可不止伤了一个人的心,回去的路上想到江揽星说的「你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就觉得郁闷。
一直郁闷到了晚上江揽星陪着我刷碗。
「怎么,我挡着你桃花运你这么郁闷?」江揽星这张嘴有时候真想给他手动闭麦。
我朝身后的客厅看了一眼,江妈妈和江爸爸都不在。
「我说啊,如果,如果我真喜欢你,你怎么办?」
江揽星愣了一下。
「你会觉得我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吗?」
「那能怎么办,啊……」江揽星视线移开,拼命地盯着我洗干净的碗。
「你看我都开始放假了,那我能不能……跟你谈个恋爱?」
话说完我就看见他的脸红到要滴血了。
「啊……那,那,那,行吧。」
惊奇,嘴毒的人怎么突然结巴了!
事后我说他双标,不让别人谈恋爱,到了自己就,那那那行吧。
江揽星理直气壮地说自己高中毕业了,不算早恋,那人还要多上半年的学,这是把早恋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此后我们就开始并不怎么遮掩的地下恋。
本来有漫长的假期可以让我们好好的谈恋爱,去约会,为我们进入同一个校园去庆祝。
但是沈安出狱了,出狱后她想借着厉家的手把财产重新拿回来,但是这件事必然没办法做得隐晦,即便拿到手了也要承受骂名。
厉鸠看出了我和江家关系非同一般,暗暗提点了一下沈安。
江揽星被绑架了,整整一个周,根本找不到人。
江揽星从小要吃药,一天也不能断,完全靠着药吊着命,现在断了整整七天的药。
他消失的第七天,沈安给我打了电话,在这之前,无论我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她说:「你让我在监狱里待了整整三个月,我怎么会一出来就让你这么好过。」
「江揽星在哪?你不就想要林家的钱吗,我都不要了。」
「你着什么急,这就心疼你的小男朋友了?我可是一根手指都没动他的,倒是他爹妈来回找人这动静可大着呢。」
「要么你现在就把他送回来,我把林家财产移交的合同签了——你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要么你就继续在这里说废话,一分也别想拿到。」
在沈安看来,别人的命远没有钱重要,她给我说了个私人医院的地址,让我自己去。
在病房的门口逼着我签完了财产转移的合同,她才带着人走了,临走之前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江揽星。
「本来他也活不了太久,何必一直用药吊着命呢?」
「他活不活有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你要的东西拿到了就滚,你最好祈祷,他没有事。」我给江叔叔和江阿姨发了定位,恶狠狠地看着沈安。
她微微一笑:「放心吧,虽然不知道他平日里都吃什么药,但是这家私人疗养院可是厉家的产业,为了给这小子吊着命可是费了不少钱。」
江揽星坐在病**看着窗外的太阳,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
比一个周前瘦了很多,脸色还不错,强撑着对我笑。
实打实看见鲜活的人我才松了口气。
江揽星跟我说自己没事,一切都好,等江阿姨和江叔叔来了之后,他又要求着赶紧回家,在这里待着的回忆实在不好。
我们看他没有什么事就带着回了家,之后他对于大学的生活有着空前的热情,开始跟我每天窝在家里规划大学之后的生活。
「你可以空闲了去这里,这里有一院子的樱花树,春天很漂亮……在学校有个后山,你和舍友可以去烧烤,夏天晚上有很多人……南面有小吃街,你不是最喜欢吃那些小吃了吗?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我妈做得好吃……」
我说我要跟他一起去看花,去烧烤,我要逼着他吃我最爱吃的臭豆腐,他笑而不语。
江揽星的病情没有任何征兆地恶化了,他大口地吐血,我们手忙脚乱地带着他去了医院。
医生却跟我们说,之前突然停了太久的药,病情早就恶化得无法挽救了,这几天也只是病人的意志力比较强,在撑着。
「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关于这种病恶化到这种程度最好是动手术,但是成功的几率非常小,家属可以自行做决定。」
江阿姨瘫坐在病房外面,江叔叔正努力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但是他的手也在抖,似乎也凝聚不起来什么力气了。
我浑浑噩噩地走进了病房,江揽星的脸更白了,他手上输着液,青色的血管很明显,因为生病,手腕的骨头很突出。
从小我就觉得这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看起来随时会被折断。
「阿淮,别这么难过啊。」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自己的身体你比谁都清楚,所以你做的未来所有的计划都没你的影子,你要让我自己去大学,让我自己去看樱花,去烧烤,去逛那个小吃街。」我咬着牙质问他。
「你不是说生命最宝贵了吗?你想放弃是不是?为什么一开始你不说,一开始回家的时候你不说你不舒服,为什么……」
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他的不对劲。
江揽星轻轻摇了摇头,「不一样的,阿淮,这次不一样的。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我能感觉到我的死亡。」
最后江揽星还是说服了我们,没有动手术。
「很疼啊,而且本来我也算赚啦,当初不是说我连十五岁都活不过吗?我现在都快二十啦,算我赚啦!」
到了最后江揽星甚至没办法站立,我每天就推着轮椅带他四处转,江叔叔和江阿姨在家里偷偷抹眼泪,不敢叫他看到。
那天阳光很好,天气已经接近夏天了,但是因为生病,江揽星总觉得很冷,他还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愈发衬得他苍白。
我们走到了那个河边。
「阿淮,生命是非常珍贵的。」江揽星说话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了,沉沉的,带着浓重的病气。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尽量让自己呼吸轻一点的样子我真的很想哭,但我知道我一哭他又要手足无措了,他说最怕我哭了。
「以后不要再自己半夜来河边了,夏天要喂蚊子了。」说完他喘了几口气,「冬天也不要来了,太冷了。」
他呼吸很急促,说话时还带着哽咽:「阿淮,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和爸爸妈妈……」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我眼睛不敢眨,我怕看一眼少一眼,我也怕我一眨眼眼泪就断了线。
江揽星皱着眉闭着眼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重重叹了口气:「就到这了吧,回去吧。」
我起身狠狠闭了一下眼睛,眼泪不知道被风吹去了哪里。
推着轮椅回家的路颠簸,但江揽星一路上都没有睁开眼,再也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