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N0.7(二)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凤栖是双鱼座。为爱而生这个词形容双鱼座再贴切不过。 从青春期开始,凤栖就一直在恋爱, 失恋, 又恋爱, 又失恋。 多么果敢,又多么愚蠢。

“他给我的感觉太好了。我一直想,就算吴彦祖和我在一起, 也不会感觉这么棒。”凤栖说。

一个人说过的话可能不会记得,但他所带来的感觉却永远 存在。柿子明白。她忘记了南方的很多事情,但他给自己的感 觉却从未磨灭。 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的感觉太好了,大致情况 只有两种。一是这个人给所有人的感觉都很好;二是只给了某个 人的感觉很好。

南方是哪种呢?大概不是第一种。柿子想。瞧,他又开始

占据她的思绪了。连凤栖的讲述都只听到几个支离破碎的字眼。 “眼镜。”柿子想起南方不让自己戴眼镜的表情。

“左手。”南方左手的无名指上。

“灵感。”南方说自己给了他灵感。

“选择。”南方大喊着说,这是什么 无厘头 的题目, 我不 甘心。

“老师。”

“老师?”柿子这才抬起头,“他是你的老师?”

“是。”凤栖翻了个白眼,“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啊。”

“唔。”柿子苦笑,“不是已经结婚了吧。”

“是的。”凤栖低头,没敢看柿子的眼睛。

“那分了手正好。你也 一定从这段感情中得到了什么吧。” 柿子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凤栖身上。

“痛苦啊。”

“痛苦就对了。所有的成长都是痛苦的。你得到了成长。”

“难道每段关系都得得到什么吗?我不喜欢你这种功利心。” 凤栖擦掉了眼角的一滴眼泪,“有时候就觉得有些人在你的生命 里出现,就是为了给你一鞭子。简直就是上帝的视角,根本无 从反抗。”

柿子笑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说:“那就先跟我回去, 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会感觉好点。”

柿子给凤栖开了酒店的房间,凤栖震惊:“你不让我和你一 起睡吗?”

“抱歉,我睡觉太轻了,不 习惯身边有人。”柿子说,没看

凤栖的眼睛。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家里到处都是小澈的东西。

第二天,柿子一早去找她。房卡开了门,凤栖正胡乱地趴 在沙发上,酒店冰箱里的一瓶红酒被她干掉了, 一滴不剩。

凤栖呼吸粗重地睡着,甚至没有发觉她来了。

柿子拧干了热毛巾,给凤栖擦脸。她细细地擦着。凤栖的 皮肤真好啊,白 净无瑕, 一个点儿都没有。那双丹凤眼,在闭 上的时候,看不到任何纹路。可睁开,双眼皮又出来了。凤栖 也是长发,总是披着。有一个美人尖,那些细小的绒毛,那样 调皮可爱。

如果聪明一点儿,她会得到全世界的。柿子想,又自问:我 聪明吗?

还记得公司装修阶段的一个下午,她坐在咖啡馆等设计师 的到来。旁边是三个叽叽喳喳聊天的女人,她们的下巴都做了 填充,眼角也开了,还有一个取了耳骨垫了鼻子。她们聊了 一 会儿那些让自己更美的路上所受的苦,然后又聊起了一个她们 都认识的嗤之以鼻的人。她们说那个人上学时成绩那么烂,上 了两年班后,不知道怎么,就读了个什么商学院。然后,在里 面找了个上市公司的老板,先做小三儿后上了位,现在是土鸡 飞上了枝头,什么命。

设计师来后,她的注意力就不在那几个女人身上了。可你 看,她想,如果上天给了你美貌, 又给了你聪明,那不就是让 你来加以利用,让生活更好的吗?那几个女人虽然在吐槽她们 的朋友,可这吐槽里充斥的是满满的羡慕和嫉妒。

如果一个女人能让别的女人嫉妒,那她应该就活对了。

那个偶然的下午,那段偶然听到的别人的故事,却时时让 柿子回忆。她也想活得对。就算被议论被嘲笑被白眼,被人背 后这样调侃。但柿子高估了自己,能承受得住别人的白眼,却 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自己源自灵魂的否定。

凤栖醒来了。她睡眼惺忪,却满腹狐疑。第一次看到姐姐 如此温柔地望着自己。

“起来吧。”柿子说,“我带你去逛逛,散散心。” 女人散心最有效的方式,自然就是消费。

五位数的包,柿子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这只是基础款,以后送你更好的。”柿子说着把包送给了 凤栖。凤栖瞪大了眼睛。

然后又买了衣服和化妆品,去了美容院,做了头发。

到了晚饭时,凤栖已经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女人真虚 荣。”她的表情显然放松,大概是对战利品感到满意。

女人想要的东西真的只有男人吗?不。还有装饰,还有美, 还有别人艳羡的目光,还有自己对自己的信任。

“每个女人心里都有虚荣的种子。”柿子说。 “我没有。”凤栖挣扎着。

柿子笑笑: “有个词叫盛开的沙漠。种子在沙漠地底下可 以沉伏几年, 一旦有雨水降临,就会快速发芽成长。沙漠在 瞬间盛开,同时也会把种子播下去。我刚刚,不过是给你浇 了一场雨。”

凤栖放下正在挖着血燕的勺子,面带惊讶又不解地看着她。 柿子笑笑,想起谢晚静曾浇给自己的那场雨。

16

第二天,凤栖便在柿子的公司上班了。他们正缺一个前台 接待,而凤栖恰巧符合条件。

中午和张少瑜一起吃饭,他看看凤栖, 又看看柿子:“你有 一个这么漂亮的妹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柿子无语:“为什么要告诉你?”

张少瑜盯着凤栖:“有男朋友了吗?” “有的。”柿子替凤栖答了。

凤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只是吃。

“多大啦?”张少瑜的兴趣点似乎已经全在凤栖身上了。 “22 了。”凤栖抬起头,礼貌地说。

“好,好,青春。”张少瑜大概是被她忽然抬头的美丽惊艳 了,竟然拿起已经喝空了的玻璃杯往嘴里灌空气了。

吃完饭,凤栖先回了公司。张少瑜留柿子聊出差去马来西 亚谈代理权的事儿。说着说着,突然来了一句:“早知道你有一 个妹妹,我是不会让你接近小澈的。”

柿子瞪着他:“什么意思?” “她更像深田恭子。”

大概就是这句话,激怒了柿子。她看着张少瑜,用从来没 对他说过的冰冷的语气说:“我已经到这儿了,但你敢碰凤栖, 咱们就撕破脸。”

回去的时候,柿子在公司门口站了站,看到凤栖正坐在前

台,脸上洋溢着无敌的青春和忧伤。谁都会爱上她的。 柿子想。

柿子给凤栖也租了公寓,有时会和她一起住。有一次,两 人在家吃早餐,柿子发现了异样。凤栖手机不离手,脸上不时 展现甜蜜,不是才失恋了吗?

趁着凤栖洗澡的时候,柿子打开了她还没来得及锁上的手 机。果然。

把凤栖送到公司,柿子来到了高铁站。两个小时后,她在 凤栖大学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和凤栖的描述相差无几,清瘦,儒雅,戴眼镜。 心平气 和地谈完,他当着柿子的面删掉了凤栖所有的联系方式。

“最后一个问题,”柿子问,“你是只有过她一个吗?”

他的脸立刻变得尴尬 。他没 有回答 ,起身 ,给柿子鞠 了 个躬。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柿子久久不能动。他费心力搭建起来 了他人生的建筑,那些重要的木头一根都不能动。而凤栖呢, 大概不过只是他房里挂着可供欣赏的一幅画。那画让他在不惑 之年,还能回首年轻。

这就是凤栖所以为的真爱——一副画爱上欣赏它 的主人 的 真爱。

之后,她起身去车站,坐车回公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样。

从下午开始,凤栖就开始魂不守舍。到了晚上,她因为找 不到她重要的爱人甚至要报警。柿子冷眼看着,装不知情,但

还是匪夷所思:凤栖要多长时间才能清醒,要受多少次伤害才能 明白?

所谓“爱情”,有时只是一种达到欲望的形式。

那晚,凤栖就要回去。柿子也没管,随她回去。行李帮她 整理好,出租车帮她订好。送她上车时还摆摆手:“等你回来。”

哪需要等,五个小时后,她就接到那个男人的电话:“你妹 妹在酒店里闹,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你见我的事儿呢?”

17

跳楼?殉情?倒像是凤栖能做出来的事儿。

柿子很害怕。小澈和家人回老家祭祖,高铁已经停运。她 打了张少瑜的手机,显然他大概还在夜店流连,直呼“听不清, 有事儿明天说”就挂了。

柿子只好打了辆专车,站在路边等。专车久久未到,柿子 急得跳脚。而凤栖根本不接电话。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她的身 边,车窗摇下,她看到了南方。

“去哪儿?我送你!”他笑着说。

不是失了缘分了吗?柿子来不及多想便跳上了车:“去X市。”

一路无话。因为心里焦急,甚至连尴尬的感觉都淡了。他 开得很快,也很稳。他偶尔扭头看她,她正扭头看向窗外漆黑 的暗夜。

等两人到酒店的时候,凤栖已经从顶楼下来了,正在大厅 里坐着。柿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就是一个耳光。凤栖雪

白的皮肤上立刻肿出五个指印,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辩解,乖 乖地跟着柿子坐上了南方的车。

“去学校收拾行李,然后坐最早的高铁回老家,给我在家老 实待着。”柿子很有家长风范。

南方勾起了嘴角。

凤栖没说话,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 气。她对司机是谁根本没有兴趣。柿子心疼,只好搂搂她, 一声叹息。

给凤栖买票的时候,柿子才发觉自己还要坐南方的车回去。 她很想也买一张高铁票,可又知道这样对南方来说有多么不公 平。送 完凤栖,她 回到停车场,南方竟然在车上睡着了。那下 巴上的胡子茬儿就是在这半小时里长出来的吗?

柿子坐在副驾驶,看着他,像看着永远无法回溯的过去。 河内的夜,有多美就有多残酷。

等柿子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上了高速。她睁眼便看见 他的侧脸,完全没有防备他的问题:“我可以问当时那两道题的 答案吗?”

柿子笑了,鼻息里喷出来的笑。

他也笑了。也许什么答案都无意义了,她想。还是笑。

路上车子很少,他开得并不是很快。望着蜿蜒的马路,柿 子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延伸下去。

想到也许以后都见不到,她也问了他那个困扰自己很久的 问题:“你的左手无名指, 为什么有戒印?”

南方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我还怕你有误会,所以见你

的时候特意摘下了戒指。但一个做戒指的人不戴自己品牌的戒 指,多少也说不过去。”

柿子有些懵。所有的细节从脑海里流过。那个尴尬的冰激 凌印渍,坐在出租车上时,他紧握她的手。她一瞥而过他的戒 印,突如其来的愤怒与失落,让她下车后疾步快走,头也不回。

误会令人恍然,柿子又笑了。

南方也笑了。笑了 一会儿,两人都笑不出来了。他拐进了 一个服务站。

服务站很小,但里面竟然还有一家星巴克。南方抽烟,柿 子也要了一根。抽完烟,两人下车买了两杯咖啡,面对面坐 着喝。

“你想知道我现在对你还有没有动物性吗?”南方忽然说。 “什么?”

“你不是说要检验我的这种动物性能持续多久吗?” “呵。”

“别呵。为什么总是呵,在网上这样说会被打的。”他说着, 伸手摸摸她的头。

柿子没躲过,就让他的手从她的头发上划过,到脸上。他 的手捧着她的脸说:“还有。”

18

吻是在他们又坐上车后发生的。

柿子没有招架之力,只觉得身体像面条一样软,只觉得,

她的渴望比他的更甚。

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又像是第一次的一见钟心,又像他 们已经爱了很多很多年。经历了那些如火一样炽烈的**,那 些挣扎,那些磨合,那些不了解和不理解,那些痛苦的争吵, 那些**已经淡去却又视死如归的平静。而始终,始终就是他 和她。

这个吻是天雷地火,也是水到渠成,更是一种纯粹的 … … 动物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了。

在他们还没有交待彼此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犯错了。不管 不顾地犯错了。在以为磨掉了所有的缘分之后,原来缘分已经 被重组,有了新的轨迹。

南方放开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递过来:“打开 看看。”

柿子打开首饰盒, 一枚戒指出现在眼前。

“这款戒指的名字,叫河内的夜,是因为你才有的灵感。就 是因为这款戒指,我才接到了公司的第一个大单,为企业做概 念性定制,才没有破产。”南方说,“那次我突然回国,可是说 真的,我也做好了破产的准备了。”南方像是在自言自语,“所 有的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和你在一起的机会,起死回生的机 会。等我忙完了, 再去找你,你已经讨厌我了。 我不怪你拉黑 了我。我曾经用 crush 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短暂的,美妙 的…… ”

柿子注视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南方的眼睛,他想要,全世

界都可以得到的眼睛。

他把他们的 crush 做成了戒指。柿子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她还是少女的时候, crush 是她对爱情的全部理解。短暂的, 美妙的,可以回味许久的。

“如果我当时手上没有戒印,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南方的 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会。”柿子答。

“为什么?”他不解。

“时间是从来不会给你提供什么如果的选项的。”她看着 戒指。那些碎钻,那颗祖母绿的宝石,是几百几千年都会长 存的吧。

人类复杂多变,但唯一相通的地方就是某种共情。所以流 传千古的爱情故事,永远都令人心有戚戚。所以, 一枚戒指也 能预示意义。

世间的一切都需要缘分。人与人,人与物。柿子第一眼看 到那枚戒指,内心所涌动的是:“这是属于我的,除了我它不属 于任何人。”

戒指在柿子的指尖绚烂。

19

小澈第一次看到柿子的这枚戒指的时候问:“什么时候买的, 挺好看。”

“路边摊上看到的,”柿子端了一杯牛奶给他,“不值钱,戴

着玩的。”

小澈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她的右手戴着他送的那枚,左 手戴着那枚“不值钱”的。

小澈不会告诉柿子,他见过这枚“不值钱”的戒指,在那 位私定老板的抽屉里。那位叫师岭南的老板说这是一个永远送 不出去的戒指,给自己未得到已失去的爱情。

小澈一 口喝掉牛奶,把柿子抓进怀里,然后吻她。牛奶从 他的嘴里到她的嘴里,没有任何欢愉。

20

从公寓出来,柿子在办公室刚坐下,就收到了南方的微信: “离开他,和我在一起。”

“不行。”柿子回。 “为什么?”他问。

“他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方向盘。”柿子说。 “你又不会和他结婚。”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婚族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婚族?”

“我了解你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两人一来一去地聊着,柿子的心又痛又痒。张少瑜去马来 西亚谈代理权,还没回来,公司里乱糟糟的。各种催款的单子 都送进来,让她签字。她来不及细看,签了一页又一页。

终于忙完,她看着微信,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她发微信给谢晚静,她依然在国外旅行。

“晚静姐,劈腿是不是件非常不好的事?”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离婚呢?”谢晚静回。 “你被劈腿?”

“我是过错方。”谢晚静说。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一个金发 肌肉的帅哥正在冲浪,“今晚要睡他。去体验吧,等你老了,你 才明白,回忆才是最珍贵的。”

柿子心痒难耐。下午,她再次去了那个产业园。第一次怎 么也找不到的路,这一次却轻松地看到了标识。

她的高跟鞋敲打在铁皮楼梯上,南方从店里跑了出来。

他拉着她的手又下去。拐了几拐,在另 一个一模一样的楼 里,带她又走了一模一样的铁皮楼梯。

关于动物性的检验已经发生。他与她十指交错,额上的汗 珠滴在她的胸口。平日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那样严肃, 或者说是虔诚。

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片寂寞的沙漠,绿洲也许只存在于童 年时期。生命因为渴望盛放,所以总在等着,或者找谁来给自 己浇一场雨。柿子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也许是他浇给自己的又 一场雨。

21

人的欲望是怎么回事呢?得到了,会想要更多。有钱了会

想要爱, 有爱了似乎也不够, 要共鸣, 要同情, 要灵肉合一, 要更多的刺激。欲望是一个沟壑,见识是一把铲子,每一次不 为人知的心动,都将沟壑挖得更深。

柿子后来想,当然不能怪谢晚静。她接收了她的观点,是 自己想要这样的生活。

代理权张少瑜没有拿到,据说被一个神秘人加价拿走。张 少瑜的意思是让柿子再从小澈那儿借点钱再去拿一个竞品的代 理权。以他的人脉竟然找不到别的投资,这让柿子很不理解, 她拒绝了。

张少瑜干脆地把一叠照片扔在了柿子的面前,是南方和自 己在一起的照片。拍摄的角度很诡异,但可以确定是偷拍。

柿子不知道为什么张少瑜会知道自己和南方的事儿,她看 着照片后惊到了。

“看你了。这些照片给小澈的话 … … ”

柿子被激怒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开始悄悄查公司的 帐,却发现财务漏洞百出。账户所剩无几,但账单却从不停止。

十分确定,从那个当下起, 一切都开始崩坏,速度是始料 未及的。

柿子没办法张口跟小澈讲,这几天都心乱如麻。小澈看在 眼里,却不动声色。 一天傍晚,他拿出 一个文件袋交给柿子: “打开看看。”

柿子打开,原来就是张少瑜没拿下来的那个独家代理权。 “送你的。”小澈说。

“为什么?”柿子不可置信。

“不是白送的。”小澈说,“离开张少瑜的那家公司, 自己做。 我不想让你再和他一起工作。事实上,我不想让你和任何男人 见面。”

柿子压抑地呼出了一口气。

从小澈那儿得到的越多,对他的辜负就越深,伤害就越大。 想到张少瑜手里的照片,柿子根本不敢要这个代理权。

“我不能要。”柿子说。

“为什么?”

“怕无以回报。”

“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好了。”小澈说,“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22

之后的几天,柿子没有去公司,也不敢和南方联系,她像 是分裂了一般。她非常怕,怕之后言之凿凿的对垒,怕自己成 为众矢之的,怕明明有无限可能的未来,最终只变成一种可能。

更要命的是,她怀孕了。 一切都不可收拾了。

柿子谁也没有告诉。她跟小澈说家里有事,准备回老家偷 偷解决掉这个孩子。小澈想陪她一起回去,但因为社交恐惧症 又很害怕。柿子劝服了他,说自己很快回来,最多半个 月,让 他等她。

坐上回家的高铁,柿子捂着脸哭了,明明 一开始,自己只 是个工具,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方呢?这里是哪里?这里

又能去到哪里?

有谁在给她递纸巾,再抬头, 南方正蹲在她面前:“孩子留 着,我们私奔吧。”

柿子十分震惊南方怎么会出现,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有了这 个孩子?

南方掏出耳机,给她戴上。她听到了清晰又重复的高铁运 行的声音,一个孩子在看 iPad 的声音,一位女士在给老公打电 话报平安的声音, 一位男士正在电话中训斥下属的声音。耳机 里的声音,就是此刻身边的所有背景音。

柿子“啊”的一声扔掉了耳机,她被吓到了。

南方握着她的手,从她手指上摘下了那枚小澈送的戒指, 找到纸巾裹起来, 一圈又一圈,又用手绢包住,放在了自己的 口袋里。

因为喜欢柿子的声音,小澈订制戒指时,曾经要求师岭南 在戒指里加一个微型的窃听器,南方以技术不成熟拒绝了。但 后来发现可行,便在小澈也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加装了 一个。 那硕大的红色水滴才不是什么水晶或者宝石,里面藏有玄机。

为什么南方知道柿子的所有事情,因为他清楚她生活的点 滴,他知道她的愚蠢、无奈, 所遇非人,所以他可以第一时间 出现在柿子要去找凤栖的路上,也知道张少瑜对她的逼迫,更 知道小澈的不举,还有她现在的穷途末路。

得知柿子怀孕的那一刻,他便做出了决定。十天内,会有 人接手他的私定珠宝店和房子。 一拿到钱,他们就跨境逃亡。

柿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一声尖叫,捂住了头。商

务舱里一共坐着六个人,每个人都回头看她。南方想抱她,却 被她狠狠地推开了。

23

柿子没敢回家,只好住了酒店。她悄悄地联系了凤栖,凤 栖让她去新开的一家商场里找她。

凤栖开了店,卖芋圆,生意很好。柿子想尝尝,吃 了一碗 又一碗。

客人终于少了,凤栖才能坐到柿子的面前。

“你以后就准备留在家里了吗? ”柿子问凤栖,“小店不错, 是爸妈给你钱开的吗?”

“不是爸妈给的钱。”凤栖很平静地说,“那天我在酒店,真 的是想跳楼的,但又想起你说的那个盛开的沙漠,我就跟他要 了一笔钱。我要他立刻打到我的支付宝,否则大家就鱼死网破。 然后他打给我了,我就下来了。回家后买了这小块儿商铺,开 了这个店。”

柿子望着凤栖依然美丽略显天真的脸,不知是该为她高兴, 还是难过。

“爸妈不知道这商铺是我买的,别说漏了嘴。”凤栖又说。

“好。”柿子点头,但想吐的感觉让她没法忍,扭头就吐完 了两碗芋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凤栖。在凤栖忙着收拾她孕期反应的呕 吐物时,她悄悄地离去。

签证加急办好。也许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南方,也许是因为 无人可依,柿子很听话地和南方一起准备从越南飞美国。南方 是骨子里的浪漫,也许知道这一去便不会回来,因此非要和她 一起重温一下河内的夜。

临行前,她深夜回了一趟家,在家门口磕了三个头。

在飞机上,柿子看到一本杂志,杂志后页上有一张征信失 信者黑名单,非常意外地,她看到了谢晚静的名字和照片。 一 个欠款几千万的老赖,不敢回国,这才是她为什么总在旅行的 原因。

柿子难受异常,泪流满面,无论南方怎么握紧她的手,怎 么安慰她,都无法让她从颤抖中恢复平静。

到了酒店,南方紧抱柿子:“ 我爱你,我为你放弃了一切, 我爱你。我希望你快乐,你会快乐的。 到了美国,你把孩子生 下来,孩子出生就有绿卡,你也会被保护。相信我,未来会好 的,一切都会好的。”

柿子摸摸他的脸:“相信你。” 只是他的吻已经不能让她欢愉。 他们小睡了一会儿。

到了晚餐时间, 南方洗完澡问柿子:“是让他们送餐来,还 是出去吃?”

“出去吃吧。”柿子说。

两人携手出去。夕阳已经沉下去,路灯旖旎,行人步履匆 忙,空气中是潮湿的热气。夜市街就在不远,两人走着去。柿 子难以忍受气味,便在路边停下。

“我想吃那个。”柿子指了指夜市街最近的越式春卷说。

“好的。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南方说完便向摊点走去。 柿子看了会儿自己一生中这个有关河内最后的夜晚,又看

看 南方, 他身姿挺拔,依然很帅。 回望她的样子, 依然令人 心动。

柿子朝他笑笑,低头发了 一条短信。在南方拿着食物走向 她的时候,她走向了汹涌的车流。

谁也拉不住她。

24

小澈此刻正坐在餐桌前,家族聚餐,嘈杂热闹。与家人在 一起令他感觉安全,他正和表弟说着最新上映的大片。

手机响了,他打开看,是柿子发来的一条微信:“对不起, 我梦醒了。”

他愣了片刻,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张不停合上又 张开的嘴巴。在嘈杂的欢声笑语中,他戴上了耳机。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