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听涛看着那根水果黄瓜只有手掌长,有些惋惜地接过来:“这就摘了?还能再长长吧?”
年轻汉子笑:“这品种就只长这么大,不会再长了。”
这么小巧的吗?
袁听涛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把黄瓜掰成两截,一截递给徐秘书,一截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点头:
“确实跟普通黄瓜味道不同,更清爽脆嫩,好像也甜一点。”
年轻汉子自豪地笑:“要不怎么叫水果黄瓜呢?这个在港城那边,他们除了生吃,还拿来拌拉沙呢。”
年轻媳妇正好拿着灌满的水壶走出来,听到这话,白了汉子一眼:“是拌沙拉!”
年轻汉子显摆还出了错,讪笑:“你们再尝尝这个红宝石,这个沙瓤的,好吃。”
袁听涛又把西红柿掰成两半,和徐秘书一人一半吃了,又是连连夸赞。
末了袁听涛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年轻媳妇:“不能白吃你们的东西,这钱你们收下。”
年轻汉子连忙推辞:“不用不用……”
袁听涛强硬把钱塞进他衣兜里:“我听说过,这两种在港城那边卖得贵着呢。
这钱你们必须收着,不然我们白吃你们的东西,就是犯错误了。”
年轻汉子这才不好意思地把钱收下:“那,我就收了。”
这几颗弱秧子当初捡回来种下,也是想着要是结果了,可以给孩子们当个零嘴儿。
家里几个孩子一直精心伺弄着这几颗苗子,才把这几颗苗子真的养活了。
刚刚那根黄瓜和那颗西红柿就是接的第一个果实。
孩子们去上学之前还念叨着,等回来就可以尝尝味儿了……
年轻汉子刚收了钱,三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就跟撒欢的小羊羔似地跑了过来。
“爸,我们放学了!”
“爸,你怎么还没去坡上开荒啊?你可别落后了!”
“啊啊,爸,妈,我们的黄瓜和西红柿呢?”
得,这根本就不是撒欢的小羊羔,是几只嘎嘎乱叫的小鸭子。
年轻汉子赶紧从兜里取出那一块钱,指了指站在一边的袁听涛:
“我把那根黄瓜和那颗西红柿卖给这位伯伯了,喏,这是卖得的钱,给你们当零花了。”
黄瓜和西红柿等上几天还能够再结出来,三个孩子心里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但是看到那一块钱,脸上还是笑开了花。
跟袁听涛和徐秘书问了声好,孩子中的老大就接过那一块钱,带着弟妹高高兴兴地跑进院子里了:
“来来,我们分钱!之前可是说好的,跟大队一样,多劳多得……”
年轻汉子的脸一绷,急忙看向袁听涛。
见袁听涛正转头跟徐秘书说着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的孩子们在说些什么,年轻汉子微松了一口气:
“那个,两位同志,我要上工去了……”
袁听涛这才转回头,有些恍然地跟年轻汉子挥挥手:“我们也要走了,谢谢你了,老乡。”
目送两人离开,年轻汉子扛起锄头,也往山上走了。
徐秘书紧紧跟在袁听涛身后,心情有些复杂:“领导,这个上潭大队……”
袁听涛那双浓眉下的眼睛光芒闪烁:“难怪这个上潭大队的人都这么积极上工开荒,他们现在搞的是这个多劳多得!”
按1962年颁布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规定,人民公社“是社会主义的互助、互利的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各尽所能、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的原则。”
但是,这里的多劳多得,是建立在公社工分制的基础上的。
而按他们今天看到的和听到的,可以推测,上潭大队的多劳多得,应该是以每户为单位,计算劳动所得。
袁听涛眸光闪动中,已经准确给这事定义了一个词:“这是,包产到户!”
不再是大队里按小组划分,而是以家庭为单位,包产、包干到户!
徐秘书心口砰砰砰跳了起来:“领导,这事……”
袁听涛摆摆手:“老乡们日子一直都过得紧巴巴的,农村的孩子,能有个一分两分的零花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现在,上潭大队的队员能把一块钱都拿给孩子当零花钱,小徐,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徐秘书小心翼翼开口:“他们之前的几批黄瓜和西红柿卖得好。”
袁听涛用力一挥手:“对,卖得好,卖了个好价,他们有钱了!”
有钱了,家里日子过得更好了,才会对孩子也舍得了。
包产、包干到户,带给上潭大队的改变这么大吗?
袁听涛想到大热的天,还积极上山开荒的那些身影,紧紧抿了抿唇:
“小徐,我们多跑几个大队,详细做个调查研究!”
袁听涛两人,很快就离开了上潭大队。
上潭大队并不关心这些萍水相逢的外人,在大队长李大海的带领下,大家在山坡上各包了一块地开荒。
沐春生说化肥会降低黄瓜和西红柿的口感,建议上潭大队只施用有机肥,并且把有机果蔬这个口碑打出去。
大家伙儿各施神通,有跑隔壁大队买饼肥的,也有跑别的公社弄牛粪的,只想着把新开荒地的肥力提上去,等育好了菜秧子就好种菜。
李大海正带着家里人忙活着堆绿肥,山脚下有人老远就喊了起来:
“李队长!李队长!”
李大海直起身,抹了把汗水,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公社的小张干事。
嗯?
难不成这个时候公社又要喊他们去开会?
这不又得耽误他半天工!
李大海心里腹诽,脚下可不慢,三步并两步地很快下到了山脚:“张干事,公社又有什么通知了?”
张干事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抓着草帽扇风:“李队长,书记通知你马上赶到公社!”
说着拍了拍自己那辆载重自行车,“坐我的车,现在就走!”
这么急?
李大海只能匆忙找了个队员交待了一声,就坐上了小张干事的自行车后座。
等到了公社,李大海左右一寻摸,没有看到其他大队的大队长,心里不由有些发虚:
“张干事,书记只叫我一个吗?是什么事啊?”
小张干事嘴巴还挺牢的:“你去会议室就知道了。”
会议室?
李大海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小张干事进了会议室,一进门就愣住了。
公社的赵书记坐在下首的下首,而在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那位一个多星期前,说是隔壁县过来参观学习的袁同志!
什么隔壁县哦,这位袁同志要不是大领导,李大海敢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可大领导这副架势,找他一个小小的大队长干什么?
李大海只一想,瞬间就有些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