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当天,鲸鲸起了个大早,等造型师替她做好了发型,换上定制的粉色小礼服,看着镜子中光彩照人的自己,觉得非常满意。
和父母一起驱车前往酒店,鲸鲸憧憬着订婚宴,猜测容岸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之前她问了好几次,他都神秘兮兮的,说是在伦敦萨维尔街一家顶级裁缝店全套定制的西装,让他拍个照片过来看看,他就是不肯拍,说是保持神秘感。
就在这时,刘小甸打电话过来,告诉鲸鲸,他的行动计划失败了。
“昨天晚上我本来以为她会留在医院看护阳叔叔,哪知道她杀个回马枪,直接把我堵屋里了,我撒谎说我是过去替她打扫卫生。对不住啊,鲸鲸,我真的太没用了。”刘小甸此时还在懊恼,自己明明掐好了时间去的,怎么会那么寸,给人撞个正着。
鲸鲸忙问:“她说了什么没有?”
“她只说她爸爸情况稳定,她忙了一天有点累了,晚上有医生护士在,她回来睡个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别的就没说。”刘小甸回想起阳央看到他在她家时那种眼神,觉得她一定什么都猜到了。
“那你找到东西没有?”
“没找到,我刚到没多久她就回来了,我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还特地把打扫卫生的工具带了一整套,但我感觉以她的聪明不会相信。”刘小甸越说越沮丧,“本来我是想拿到东西今天给你,送给你当订婚礼物,谁知道功亏一篑还打草惊蛇。”
“没关系的,小甸儿,谢谢你,小姐姐那边我自己再想办法,我已经在去酒店的路上了,你别忘了要准时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哦。”
鲸鲸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心情,问向阳:“妈,今天表舅能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吗?”向阳摇了摇头,“不能,他目前还在化疗期间,医院不放他出来,他昨天跟我说了,让我代他向你转达祝福。”
鲸鲸嗯了一声,这么说的话,阳央应该也不会来。鲸鲸想好了,要趁热打铁,订婚宴一结束就去找阳央摊牌。
酒店的包间里,容家人都已经到齐了,鲸鲸看到容岸,跟他笑。
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黑色的三件套西装,看起来帅极了,像童话里的王子,看到鲸鲸,他张开双臂,等鲸鲸走过去,两人拥抱在一起。
“你让我处理的事,我都处理好了。”容岸在鲸鲸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鲸鲸惊喜不已,“真的?你怎么处理的?”容岸松开她,说:“花了点钱、找了些人,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这钱花得值。”鲸鲸想了想又说,“你不是最近才开始行动的吧?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找人了?”
“嗯。”容岸搂住鲸鲸的腰,“你从浏阳回来那时候起,我就开始联络美国方面了,雇佣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让他用了点手段。”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害得我担心。”鲸鲸不满地捏了捏他脸颊。容岸笑道:“没有十成十把握的事,我一般不会提前说,免得你失望。”
两家父母看到他俩见了面就只顾着搂搂抱抱说悄悄话,脸上都有笑意,小俩口感情这么融洽,当长辈的看着也替他们高兴。
亲友们渐渐都来了,容颖过去拍了拍她哥的肩,说:“哥、嫂子,你们也太腻歪了,客人们都来了,你俩还抱在一起。”
鲸鲸和容岸同时转头去看,果然看到朋友们都在看着他俩笑。
订婚仪式很简单,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等到了切蛋糕的时候,鲸鲸却匆匆和容岸耳语,她要离开暂时现场一段时间。
“什么事那么重要,非要现在去不可?”容岸一脸难以置信,以为鲸鲸要逃婚,拉着她的手不想放她走。
鲸鲸安抚他,“一点小事,但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去去就来,你等着我,我肯定会回来的,我以我二十五年的人格发誓,我肯定会回来的,容岸,你相信我就让我走。”
她都这么说了,容岸没法不放手,等鲸鲸走了以后,他才对双方父母说,鲸鲸临时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容岸的父亲没有多问,宣布开席,宾客们开始吃饭,倒也没几个人发现鲸鲸不在场。
鲸鲸开着容岸的车,一口气开到四中校园里。阳央约她在教学楼顶楼天台见面,说是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跟她说,她立即想到刘小甸失败的行动计划,猜不准阳央是要发难还是要摊牌。
看到鲸鲸气喘吁吁跑过来,阳央看着她笑,说:“鲸鲸,你今天好漂亮,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一直都很漂亮。”
“小姐姐,我丢下容岸和订婚宴跑过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鲸鲸有种预感,这可能是她和阳央最后一次较量。
阳央指着楼下的校园,对鲸鲸说:“记得吗,我第一次告诉你,我喜欢容岸,就是在这里。那天是四中的运动会,我们一起在这里看容岸跑五千米。”
鲸鲸走近她,“记得,那时候我们都不是这个学校的,你在音乐学院附中,我还在上小学,我们是借了别人的校服混进来的。”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把他当成了心里唯一的光,可是当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你,那一缕光就消失了,从此我的生命里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
阳央回想往事,那一天,容岸到成家来找鲸鲸,恰好成家人全都不在家,只有她一个人在,容岸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鲸鲸回来,只好交给她一本书,让她转交给鲸鲸。
她答应了,但是她没想到的事,容岸在书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却字字刺痛她的眼睛。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这是作家王小波写给爱人的话,她读过王小波的书,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整整喜欢了六年的人,他的心里爱的是别人。
那一刻,上帝关上了阳央心里的那扇门。
“这是他写给你的信,我一直没有扔,一直自欺欺人把它当成是写给我的。”阳央从口袋里掏出一页折叠起来的信纸,交给鲸鲸。
信纸已经被摩挲得泛黄发旧,鲸鲸接到手里展开看看,那行潇洒有力的字体上泪迹斑斑,可以想见,拿着这张信纸的人对着它哭过多少次。
鲸鲸把信纸折好后只能放进小礼服胸口的衣襟里。
“现在我才知道,我把他当成了光,而他心里的光,却始终是你。”阳央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扬了扬,“刘小甸昨晚溜进我家想拿走的是这个吧?”
鲸鲸心里一颤,果然她什么都猜到了。
“对,我今天来也是这个目的,那张流产同意书上有容岸签字,你必须还给我们。这是你欠我们的。”鲸鲸昂首挺胸、义正言辞。
阳央惨淡一笑,“我原本以为我收服了刘小甸,昨晚的事让我知道,真正收服了他的是你,不仅是他,还有容岸、岑纾、陈炽,他们都对你服服帖帖的,没有一个人愿意伤害你。”
“因为我对他们也很真诚,从不耍心眼用心机,我对所有人都问心无愧,包括你。”鲸鲸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瞄着阳央手里的牛皮纸袋,很想伸手去把它夺过来。
“我还是输给你了,鲸鲸,你今天订婚,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把这个还给你,就当是给你的订婚礼物。我打算等我爸爸化疗结束后就陪他一起去老家,以后我们会在长沙定居。”阳央把牛皮纸袋交给鲸鲸。
鲸鲸接过去,打开纸袋的时候心里很紧张,手不停颤抖,好不容易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见是她想要的东西,赶忙把文件撕成碎片,又装回牛皮纸袋里。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阳央已经不在天台上,于是她也赶忙飞奔下楼,她答应了容岸会尽快回去,就不能食言。
回去的路上,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等她赶到酒店时,宾客们早已散去,桌上的筵席也都撤了,那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窗前那张桌子边上,背影显得特别孤单。
鲸鲸扑过去,从背后搂住他,“亲爱的,等急了吧,我回来了。”容岸转身回抱住她,一颗心落地,问她:“干嘛去了,过了一中午才回来?”
“我也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小姐姐说她准备离开雁京,以后陪表舅去长沙定居。”鲸鲸迫不及待把好消息告诉容岸。
容岸的眼睛也亮了,“你这么急着跑出去,就是为了见她?”鲸鲸点头,“我说过,会在我们结婚前解决这件事。”
正说着悄悄话,身后有人在笑,鲸鲸回头一看,她的好朋友们推着蛋糕车过来。燕妮、卢庭轩、刘小甸、段雁容、林亚平、容颖,他们都没走,他们都在等鲸鲸回来,等着看她和容岸切订婚蛋糕。
“订婚快乐,鲸鲸,要永远幸福。”段雁容最先说话。
“要亲热回家去亲热,快来切蛋糕,我们都等好久了。”燕妮把准备好的刀递给鲸鲸。
众人围成一圈,鲸鲸和容岸手握着手,一起切订婚蛋糕。蛋糕有三层,顶层围着一圈奶油玫瑰花,鲸鲸小心翼翼把玫瑰花切成等份,给每个陪她到最后的朋友一朵玫瑰花,祝福所有人都能甜甜蜜蜜幸福一生。
鲸鲸和容岸分享一块蛋糕,热泪盈眶,二十五岁这一年,她不仅收获了最美的爱情,也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更令她感动的是,除了知心的爱人,她身边还围绕着这么多不离不弃的朋友,足以让她受用一生。
番外:容小鱼
啪嗒——
圆溜溜的小脑袋因为车身的骤然震动歪了一下,容小鱼懒洋洋睁开惺忪的睡眼,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车前方,又把视线移向爸爸。
爸爸,你撞车了?
没,前面那辆车加塞儿,幸好我一个急刹,不然就撞上了。
容岸揉了揉儿子的头,问他有没有撞疼,看到他睡觉睡得流口水,抽一张纸巾给他。
不疼。容小鱼自己把口水擦干净了,从儿童座椅里直起身子坐好了,问爸爸还有多久才能到医院。
不好说,今天路上车超多,可能哪里又交通管制了,你无聊的话就给妈妈打个电话。容岸把手机拿给儿子。
容小鱼接过手机,熟悉地摆弄了一会儿,点开视频通话,很快就看到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兴奋地叫:妈妈,妈妈。
国内已经是早晨,可法国那边还是深夜,鲸鲸被电话吵醒多少有些不爽,“妈妈不是跟你说了,早上别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在欧洲和国内有时差。宝贝,你干嘛呢?”
容小鱼并没有被妈妈的起床气吓到,笑嘻嘻地说:“妈妈,我在爸爸车上,爸爸今天带我去医院。”
鲸鲸听到这话立刻担心起来,睡意全无,问儿子:“为什么去医院啊?你生病了?容岸,儿子生病了吗?”
“妈妈,我没生病,我只是有点咳嗽。”
“让你爸爸接电话。”
容小鱼听话地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容岸告诉鲸鲸,儿子前两天在爷爷家,贪玩有些着凉了,夜里听到他咳嗽,自己不放心,准备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怕儿子遗传他的支气管炎,每次小家伙咳嗽他都很担心。
“那你好好找医生给他检查检查,可不要转成肺炎。”鲸鲸困极了,和丈夫说不了几句又开始打瞌睡,“老公,儿子交给你了,没事我挂了啊,白天和燕妮他们出去玩一整天,我困死了,等我们去意大利,给你和儿子买礼物。”
你休息吧,儿子我会照顾好。容岸笑着把视频挂断。
扭头看到儿子白嫩可爱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容岸问他:“你还有话想和妈妈说?”
“爸爸,妈妈为什么和燕妮出去玩都不带我们?”容小鱼歪着脑袋问。
“你妈妈为了你,这几年寒暑假都没出去旅游,今年好不容易约了几个老师一起出去,爸爸要上班、你又太小,所以没法带我们一起去。不是和你说过,宝宝要有礼貌,不可以直呼大人名字,以后要叫燕妮干妈知不知道?”容岸耐心教导儿子。
“可我就喜欢叫她燕妮。”容小鱼百无聊赖的玩手指头。看了爸爸的手机一眼,他很想玩手机游戏,但是爸爸妈妈给他定了规矩,每天玩手机不许超过两小时,也不许在车上玩手机,只能忍着。
堵成长龙的车队终于向前开动了,车开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小时。容岸匆匆抱着儿子去科室里换衣服,把儿子交给护士站的一个圆脸小护士后,带着规培的住院医查房去了。
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容小鱼对医院的环境一点也不害怕,他从小没少因为头疼脑热来医院看病,也知道爸爸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圆脸小护士拿了一个桃子给容小鱼,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看着他吃桃,端详着他,对其他护士说:“容医生的儿子长得跟他一样帅,这小家伙太可爱了。”
“上回看到他的时候还不会走路,这回已经能满地跑了。”一个胖墩墩的护士凑上前,逗容小鱼:“你叫什么名字?”
容小鱼看了她一眼,说:“我叫容小鱼。”那胖护士听他口齿伶俐,笑眯眯再次逗他,“容小鱼是你大名啊?你妈妈叫大鲸鱼,你叫小鱼?”
容小鱼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见她胖胖的,说:“胖阿姨,我大名不叫容小鱼,叫……不告诉你。”
众护士听到他的话,无不哈哈大笑,这小子好聪明,一定是听胖护士叫他妈妈大鲸鱼不高兴了,于是叫她胖阿姨。
看到爸爸查房回来,容小鱼挣扎着从圆脸小护士腿上下来,飞快地向爸爸跑过去,容岸见他手里拿着桃子,脸上也有桃子汁,找护士要了张湿巾,替他把脸和手擦干净。
“跟阿姨们再见,爸爸带你去检查身体。”容岸把儿子抱起来。容小鱼向护士们摆摆小手,说阿姨再见。圆脸小护士对容医生家这个可爱的宝宝依依不舍,说:“检查完回来啊,中午阿姨带你去食堂吃糖醋排骨。”
儿科诊室外,候诊的人非常多,有些孩子病恹恹趴在大人怀里,有些扯着嗓子哭,还有些在玩手里的玩具。容小鱼看到一个孩子脑门上扎着针,很小声地问爸爸,自己可不可以不扎脑袋针。
“你都三岁半了,不用扎脑袋针了,打屁屁针就行。”容岸听到广播里叫号轮到自己,带着儿子进儿科诊室。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告诉容岸,孩子有点轻微炎症,回去喝止咳糖浆就行。容小鱼一听说不用打针,高兴极了。他和很多孩子一样,从小就害怕打针。
去药房拿药,路过点滴室,容小鱼看到无数大人孩子坐在那里挂着吊瓶打点滴,问容岸:“爸爸,你会不会打针?”
“爸爸不会,打针的都是护士阿姨,爸爸是外科医生,是上手术台给病人动手术的。”容岸抱着儿子在药房外排队。
“爸爸,那我以后生病了能不能光吃药不打针?”
“不能,生病了就得听医生的,医生说打针就得打针,说吃药就得吃药。”
“打针太疼了。”容小鱼抖了一下。平常他是想不起来这件事的,但是在医院这种环境里,他想不起来也难。虽然他身体素质好,平常不怎么生病,但就算是为数不多的几次生病打针的经历,也给他留下疼痛记忆。
“疼也得打针啊,生病了,打针才能好得快。”容岸笑着把儿子换了条胳膊抱,说,“你妈妈小时候也怕打针,有一次学校统一打疫苗,全班的同学都在,就你妈妈不见了,老师找了半天,才发现她躲厕所去了。老师怎么叫她都不出来,后来老师生气了,直接把她从厕所拎出来去打针。”
“爸爸,你怎么知道的?”
“爸爸看到的呀,我和你妈妈上的是同一个小学,你妈妈那时候才六岁,上一年级,爸爸五年级。”
和儿子说起童年趣事,容岸兴趣盎然,鲸鲸小时候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但唯独在打针这件事上很不听话,每次打针不是哭就是闹,要不就是找地方躲起来,儿子大概是遗传了她这一点,也怕打针。
“那你小时候不怕打针吗?”
“不怕。打针虽然疼,也就那么一小会,忍一忍就过去了,发烧咳嗽才难受。”
容岸拿了药,带儿子回科室,按着说明书的医嘱,喂儿子吃了两小勺止咳糖浆。
“爸爸下午有个手术,送你去爷爷家好不好?”容岸和儿子商量。容小鱼拿着爸爸桌上的鲸鱼玩偶,不假思索地说,“不要,不想去爷爷家。”
“那去姥爷家?”
“也不想去姥爷家。”
“那你想去哪里?手术要一下午,没人看着你可不行。”容岸拍了一下儿子的小屁股,让他别任性。
“我和护士阿姨玩。”
“护士阿姨要工作,要给生病的小朋友打针,你在这里会打扰他们工作。”
“我自己玩,不打扰他们,今天不想去爷爷和姥爷家。”容小鱼坚持要留在爸爸这里。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行,要不,送你去姑姑家?”
容小鱼还是摇头,看着爸爸:“爸爸,我要跟你在一起,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回家。”
“爸爸一个手术要好几个小时,晚上才能下班。”
“那我等你到晚上,妈妈让我做的功课我今天还没完成,我在这里做功课。”
容小鱼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很坚决,容岸叹了口气,这小子这脾气倒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非常有想法,但是他又不像自己小时候那样沉默寡言,什么都放在心里,他很善于表达,这一点像她妈妈。
每天早出晚归,有手术的时候更是深夜才能到家,儿子早就睡下了,平常陪着儿子的机会不多,因此儿子这么坚持要留下,容岸想想也就答应了。
把儿子的小书包从车里拿到办公室,容岸交代了护士站那个圆脸小护士几句,安排儿子在他办公室做功课。
容医生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帮您把宝宝照顾好。圆脸小护士非常尽心地说。
容岸走了以后,圆脸小护士拿了一堆零食给容小鱼吃,容小鱼只吃了两块饼干就不吃了,趴在桌子上画画。
“你画的是什么呀?”圆脸小护士好奇地问。
“医院和爸爸。”容小鱼画爸爸画得很用力。
“那这个是谁啊?她在天上飞吗?”圆脸小护士指着右上方一个横在天空上的人。
“是妈妈,妈妈出去玩了,我早上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在睡觉。”
圆脸小护士觉得很有趣,看着容小鱼又在画一个桌子形状的东西,聪明地联想:“这个是不是手术台?”
容小鱼嗯了一声,他看过电视上医生给病人做手术,觉得爸爸给病人做手术时一定也是这样的。
圆脸小护士突发奇想,问容小鱼:“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爸爸给病人做手术?”容小鱼先是眨巴眨巴眼睛,又认真点了下头,“想。”
“那我带你去手术观摩室,在那里能看到手术视频,不过你要答应阿姨,不可以说话吵到别人。”
“好。”
两人达成协议,圆脸小护士带容小鱼去手术观摩室,里面早就坐满了医学院的学生,容教授的开颅手术临床课,每次来观摩的学生都爆满。
两人从后门进去,沿着墙角小心翼翼往里走。学生们看到圆脸护士带着个漂亮的小男孩进来,纷纷好奇地看向他俩。
把小家伙安排在一个方便看大屏幕的位子上坐好了,圆脸小护士才告诉学生,这孩子是他们容教授的宝贝儿子。
学生们一听说是容岸的儿子,纷纷围过来看,好事的女生更是拿出了手机拍照。
嘘——嘘——容小鱼把食指放到嘴边,对着他们做了好几个嘘声。学生们这才笑着回到各自座位上。
圆脸小护士把大屏幕上的人一一向容小鱼介绍,这个叔叔是麻醉师、那个阿姨是巡回护士,爸爸是主刀医生,旁边的两个叔叔是手术助手。
医生护士全都穿着墨绿色手术服,容小鱼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也不知道手术是如何进行的,但是看到爸爸认真工作的样子,他就觉得爸爸特别厉害,能把人的脑壳打开,剔除掉生病的组织,再给缝上。
“真不愧是容教授的儿子,从小就是天才,才三岁多就能看开颅手术还一点不怕,将来肯定能子承父业当个好医生。”圆脸小护士和身边的女生交头接耳。
“是啊,看着就很机灵。”女生摸了摸容小鱼的脑袋。
容小鱼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拉了拉圆脸小护士的衣角,问她:“阿姨,爸爸做手术这么长时间,要是想尿尿了怎么办?”
圆脸小护士哧一声笑,“一般都是等手术结束后再去厕所,实在憋不住了也可以在手术过程中去,回来要重新洗手消毒。所以你想想,爸爸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要站那么长时间,还要憋尿。”
容小鱼嗯了一声,看到大屏幕上护士给爸爸擦汗,想起来每次爸爸休假在家做饭的时候,妈妈也会这样到厨房给他擦汗,不由得笑了起来。
怕容小鱼坐不住,圆脸小护士轻声问他:“你累不累啊,想不想喝水吃点东西?”容小鱼摇了摇头。
“手术还要两个多小时才能结束,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不,我要看着爸爸。”
容小鱼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这样他就不会觉得累了。圆脸小护士见他不想走,也就陪着他。
晚上六点多手术才结束,容小鱼第一时间跟着圆脸小护士跑进手术室。
容岸正在喝水,看到儿子跑过来,把矿泉水瓶子放到一旁,笑着问他:“你不好好做功课,怎么跑这儿来了?”
容小鱼赶紧给爸爸汇报,“护士阿姨带我来的,爸爸,我看到你给病人做手术了,我看了好长时间。”
容岸蹲下,对儿子说:“你先和阿姨回爸爸办公室等一会好不好?爸爸去洗个澡,下班带你出去吃饭。”
好。容小鱼乖乖地跟着圆脸小护士离开手术室。虽然已经是傍晚,医院里依然人来人往,容小鱼看到来往穿梭的白大褂,觉得特别骄傲。
晚上,容岸带儿子去餐厅吃晚饭,看儿子吃饭吃得很认真,容岸又往他面前的小碗里多夹了点菜,笑着说:“饿了一下午,多吃点。”
容小鱼上幼儿园以后就学会了用儿童筷子,看到爸爸给自己夹菜,说:“爸爸,我还想吃鱼。”
“吃鱼有鱼刺,你不能吃。”容岸自己喜欢吃鱼吃虾,但是很少给儿子吃,儿子还这么小,吃鱼很容易被鱼刺卡到。
容小鱼抗议地撅起小嘴,“妈妈每次都会把鱼刺挑出去给我吃。”
好吧。容岸夹了一块鱼肉,耐心把鱼刺挑出去,送到儿子碗里。容小鱼很高兴,大口吃饭的同时,也不忘记给爸爸夹了一个虾仁到碗里,小嘴里还嘟囔着叫爸爸吃虾。这让容岸心里既感动又温暖。
婚后这几年正是他事业发展的重要阶段,忙工作忙得顾不上家庭,儿子从出生到长这么大,他都没有时间好好照顾过他,养育孩子的责任大部分落在鲸鲸肩上。
要说鲸鲸对儿子的照顾养育,那真是无微不至,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她还特别注意方式方法,再宠也不忘记对孩子的性格教育。因此容小鱼虽然古灵精怪、想法多多,却也是个很有教养,很知道分寸的孩子。
鲸鲸打来视频电话,问父子俩吃饭了没有。容岸扭头对儿子说:“告诉妈妈,我们吃饭了没有。”
容小鱼把小脑袋凑到手机前,对鲸鲸说:“妈妈,我和爸爸在饭店吃饭,我们吃了虾还有鱼和鸡肉,我想吃豆腐,爸爸不让我吃,说辣。”
“你们在哪儿吃的呀?宝宝喜欢吃豆腐,你就不能给点个不辣的?”鲸鲸在电话那边问容岸。
“在我们医院对面,咱俩经常去的那家湘菜馆,我刚下手术,吃点辣的解乏。豆腐里大豆异黄酮多,宝宝吃多了早熟,不能多给他吃。”容岸夹了点鸡肉在儿子的小碗里。
鲸鲸体贴地说:“累坏了吧,晚上回家好好休息,宝宝跟保姆睡就行。”
容岸还没来得及回话,容小鱼已经先一步抗议,“不,妈妈,我要跟爸爸睡。”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跟爸爸玩,舍不得离开爸爸。
容岸看到儿子祈盼的小眼神看着自己,笑着摸摸他脑袋,答应了他的要求,问鲸鲸在干嘛。
鲸鲸说:“我们在尼斯的一家饭店吃饭,这边风景特别好,亲爱的,要是你在就更好了,我特别想你。”
对面的燕妮听到这话,鄙夷地飞了鲸鲸一眼。鲸鲸自从出来旅游,一天给她老公打七八遍电话,三句话不离老公和亲爱的,要不就是宝宝长宝宝短,牙都能给她酸倒了。
鲸鲸不理她,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容岸看到视频里她的表情,笑着说:“等我休年假的时候,带你和宝宝一起旅行。”
“你年年都这样说,没有一年休得成年假。”鲸鲸嘀咕。除了结婚时的蜜月旅行,他俩这几年没再外出旅行过,有了宝宝后更是不可能。
“等明年你放寒假,我一定申请休假。”容岸承诺。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领导要是不批,我就直接找老钱,让他给评评理,凭什么不让我老公休假,一年忙到头,手术一台接一台,还让不让人休息了。”鲸鲸愤愤不平。几年时间,钱东方节节高升,早已荣膺副院长一职,有事找他准没错。
“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我和老钱搞的那个实验室评上了国家重点实验室,老钱的院士稳了,我从下个月开始就不再参与临床手术,正式到实验室当负责人了。你好好玩,别想太多,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回锅肉吃。”容岸安抚鲸鲸。难得一次出游,他希望她能玩得开心。
“还有蒜香羊排和香辣虾。”鲸鲸特别喜欢吃容岸做的菜。
容岸笑了一笑,鲸鲸叫他把电话给儿子,对儿子说:“宝贝,妈妈不在的时候,你要听爸爸的话,不要胡闹惹爸爸生气,也不要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你表现好,妈妈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和礼物。”
容小鱼说:“妈妈,我会听话的。今天下午护士阿姨带我去看爸爸做手术,我就很听话。我想要变形金刚和大黄蜂,还想要蜘蛛侠和乐高。”
“看你表现。”鲸鲸笑呵呵把视频挂断了。
燕妮无奈地看着鲸鲸,笑谑:“你是离了你老公和儿子就活不下去了么,一天打十几遍电话,都出来玩了,管他们呢。”
鲸鲸一脸得意,“打电话怎么了,这么好的老公和儿子,我想他们了不行啊,你自己出来玩把老公女儿丢在家里,还不许我想我儿子?”
“卢老师自己非要带孩子回他老家过暑假,说他妈想孙女了,才两岁大的孩子,整天要抱要哄,最近还学会了打人骂人,一不高兴就学她姥姥的口头禅,去你妈的,那天被我一顿霍霍,哭着去找爸爸告状,把她爸爸心疼得不行,我这暴脾气,她爸敢说情我连她爸一起打。我出来旅游是放松享受来的,带她纯属活受罪。”
燕妮一向潇洒惯了,孩子断奶后她就把孩子丢给姥姥和保姆带,和卢庭轩继续过二人世界,一有假期就到处旅游。鲸鲸做不到她这样,她的宝贝儿子,一天看不到就想得慌,还有容岸,不管他工作多忙回家多晚,她也会找各种机会制造生活中的小浪漫。
鲸鲸撇了下嘴,教育燕妮:“才两岁的孩子,她又不知道那是脏话,你打她干什么?亏你还是当老师的,还打人家爸爸,你也就过过嘴瘾能耐,我就不信,你舍得打卢老师,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追人家的时候整天问我,卢老师喜不喜欢我?卢老师不喜欢我怎么办?怎么着,现在嫌老公孩子拖累你了?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和我老公孩子在一起,看到他俩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燕妮托着腮,边吃美食边回敬她:“你这种属于典型的奉献型人格,贤妻良母型的,男人都喜欢你这样的,自我感动就得了,别试图洗脑别人。”
嘁——鲸鲸不屑地笑:“你这个人真是的,我什么时候洗脑你了。我就愿意喜欢我老公和孩子,我就乐意,怎么着,千金难买我乐意。”
她这样子,燕妮没法不投降,“行行,你乐意就好……我也喜欢和我老公在一起,但我不喜欢孩子,叽里呱啦吵得很,要不是他非想要,我才不想生孩子,但是生归生,我可不愿意被孩子拖累我的生活,我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活一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咱俩性格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别互相PUA了。你的幸福来源于自身快乐的满足,而我的幸福则是拥有我深爱的家人,本质上都是幸福,只要人格健全经济自由、精神上不依附于谁,没有高下之分。”
鲸鲸斯斯文文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在理,燕妮风风火火的性子,偏就说不过她,只得心悦诚服。
“给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想我家那个小胖丫头了,那小胳膊,白白嫩嫩莲藕一样一节一节的,笑起来特别像她爸爸。”燕妮点开手机,和卢庭轩视频通话。
卢庭轩抱着女儿看手机,听到女儿对着手机叫妈妈,燕妮的心瞬间就融化了,说:“你好好听爸爸和爷爷奶奶的话,妈妈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妈妈,妈妈——”女儿伸着小手要摸屏幕上妈妈的脸。燕妮的眼眶莫名湿润,这小东西,明明才一星期不见,乍然见到还挺想她的,看到女儿身后丈夫清俊帅气的脸,她更开心了。
“玩得高兴啊,两天都不打一个电话。”卢庭轩有点抱怨地说。
“你也没给我打啊。”燕妮说。
“是你自己说,你要玩个痛快,国外有时差,让我们别老打电话骚扰你。”卢庭轩搬出燕妮自己说的话。
“我说你就听啊,平常你也没这么听我的话。你想打就打啊,我又没说不接。”顿了顿,燕妮又说:“老公,我给你和妞子买了好多衣服。”
“买那么多行李箱装得下吗,我们又不缺衣服穿。你玩得开心点,别给我们买了。”卢庭轩说。
“不重,我提得动。妞子,跟妈妈再见,等明天妈妈再给你打电话。”燕妮对视频那边的女儿说。女儿乖乖地举起小手和妈妈说再见,燕妮越看越喜欢。
鲸鲸在一旁吃着甜甜的冰淇淋,趁燕妮不注意,偷笑着拿起胡椒粉罐子在她冰淇淋上撒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