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
纪松屹表情认真：“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如果你有极度的恐惧，都会有可能让她趁虚而入。相反，你越平静，她的指令就越难操控你。”
苏念栀点点头：“我尽量。”
纪松屹胶带完注意事项，便开始解风衣的扣子。
苏念栀愣住了：“老师，你干什么？”
“给你解术啊。”
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在林子里约你见面是叙旧的？我时间不多，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你坐好，别动。”
苏念栀刚想再拖延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砚峥此刻应该还守在林外。
他送自己来之前，还让她有事要打信号……
可她转念一想，如果告诉他现在就要解术，他为了不让自己冒险，一定会追问细节，到时候动静闹大，万一被裴槐宁的人察觉到什么……
她不能冒这个险！
等解完了再跟他说吧。
可如果她这次不能醒来……
那就当她不辞而别吧。
苏念栀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在纪松屹对面坐下来。
“老师，我准备好了。”
纪松屹看着她眼底那点重新燃起来的光，没有再劝。
他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按在她头顶的穴位上。
“听着，待会你会看到很多东西，有些是你不想记起来的。但你要记住，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你已经走出来了。你眼前的人是现在的你，不是当年那个被困在苏家地下室的小姑娘。”
苏念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纪松屹的手指在她头顶缓缓施力，顺着穴位往下推。
苏念栀的脑子猛地一沉。
眼前的光像是被人一把掐灭了，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退远。
她像是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水底，四周全是无声的黑暗。
然后，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站在苏家别墅的地下室里，穿着旧校服，膝盖上全是磕碰出来的青紫。
脚边是一滩打翻的粥，滚烫的液体溅在她脚背上，起了一片红泡，疼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林静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哭什么哭？这是你欠若晴的。”
画面一转。
十七岁，她跪在苏越山书房的地上，手里拿着那份被改过名字的获奖证书。
苏若晴站在旁边，笑得温温柔柔。
“姐姐说她愿意把奖让给我。”
苏越山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把证书抽走，头也不回地递给了苏若晴。
“你总算懂点事了。”
画面再转。
二十岁，监狱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她穿着不合身的囚服站在走廊里，对面走过来几个女人，带头的铁姐冲她咧嘴笑了出来。
“你就是苏念栀？苏若晴让我好好照顾你。”
半夜的黑暗里，有人掐住她的脖子，窒息的痛感让她几乎要晕厥。
她刚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就挨了一棍，整个人趴下去，嘴里全是铁锈味。
再后来，她被人按进水池子里，被人堵在厕所里，被人逼着一遍遍地吃下泔水桶里的东西。
那段时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画面又转。
她被关进重刑犯禁闭室，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不吃不喝，蜷缩在角落里，脑海里一遍遍地过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她想，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
没有人会来找她，没有人会在意她。
苏家早就把她当弃子丢了，监狱里那些人恨不得她早点断气。
她死了，大概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闭上眼，在黑暗里等着自己咽气。
可就在她快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念栀。”
一道低沉的男声，穿过层层黑暗破开一条缝，落在她耳朵里。
“念栀！念栀，你醒醒！”
画面在晃动。
她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光里，眉眼模糊，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念栀，你撑住，不要睡！”
这个声音一遍遍地在耳边回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像一只手把她从深水里捞了起来。
她再次睁开眼，这一次，自己深处火场。
陆砚峥就站在她面前，周围的火还在烧，可他的眼睛却比周围的火光还要炙热。
“苏念栀，我还没娶你呢。”
他说：“你说过要给我当太太的，我陆砚峥这辈子就认定了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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