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不大，大约能容纳十二人左右，但此刻里面的桌椅已经基本被搬空了，只在正中央的位置留下一张独立的课桌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瓶水、一张空白草稿纸和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桌子的正前方坐着三名军官，全部穿着整齐的飞虎武装团制服，肩章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
三人坐姿端正，手边都放着记录板和笔，目光在宋延进门的一瞬间就聚焦在了他身上。
阎天站在门口，侧身向宋延示意了一下，然后朝那三位军官微微颔首：“这位就是宋延同志，影子行动小组的指挥员，今天也是他参加理论考试。”
为首的那位军官站了起来，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偏瘦，但目光很稳，声音不急不缓：“你好，我是飞虎武装团理论考核组的组长周飞。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坐在左右的另外两人，“今天的考试由我们三人监考。”
宋延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飞回礼，等他放下手之后，开口再次确认了一遍：“宋延同志，我再次向你确认，你确定要在今天进行武装直升机操作理论提前考试？今天的考生只有你一人，全场由我们三人监考。这不仅仅是考试难度本身的压力，更有全场只有你一个人面对三名监考官的心理压力。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宋延的目光平稳地迎上周组长的视线，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准备好了。”
周飞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好。考试时间从九点到十一点半，两个半小时。满分一百，九十分通过。考试期间如果需要上厕所或其他事务，必须报告，并且在其中一名监考官的监督下进行。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周飞抬手示意了一下课桌的方向：“那就请你坐到座位上，现在开始发放试卷。其他人请离开考场。”
阎天站在门口，朝宋延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多说话，但那个点头里带着好好发挥的意思。
然后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会议室里只剩下宋延和三名监考官。
宋延走到课桌后面坐下，调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把笔放在桌面上顺手的位置。
周组长走到他面前，打开那份密封的文件袋，从中取出一份卷面整洁的试卷，页数不少，装订在一起，封面印着飞虎武装团内部理论考试的标识和绝密字样。
他把试卷放在宋延面前的桌面上：“现在开始计时，两个半小时后交卷。祝你好运。”
宋延翻开试卷，第一页是选择题，二十道；第二页是填空题，十道；第三页是简答题，八道；最后还有两道综合论述题，涉及操作流程分析、故障排查思路和复杂环境下的决策逻辑。
他的目光从第一道题开始快速扫过，然后拿起笔，开始作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平稳而连续，几乎没有停顿。
三名监考官坐在对面，偶尔抬头观察宋延的答题状态。
周飞坐在监考席的正中央，目光时不时从桌上的记录板抬起来，落在那张正埋头作答的试卷上。
他的两位同事坐在他左右两侧，三人保持着监考时惯常的沉默，但右侧那位年纪稍轻一些的考官在看了宋延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组长，你说他能通过理论考试吗？咱们飞虎武装团内部培养的学员，也得系统地学习三个月才能顺利通过。这才半个月……”
周飞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明确回应。
左侧那位考官接过了话头，声音同样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提前了解过了的笃定：“我看悬。来之前我已经打探过了，这个宋延从接触教材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通过理论考试，这种事情在飞虎成立以来好像还没有过先例。”
右侧的考官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追问：“那他申请提前考试是为了什么？既然时间这么短，为什么要急着考？”
左侧的考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见多了类似情况的判断：“还能为什么？装呗。我听说他在训练上是一把好手，这种人在原部队通常都是被捧着惯着的，走到哪里都是拔尖的。时间久了就容易觉得什么事情都能手到擒来。这种傲慢的心态我见过不少，这次正好让他受一次挫折，也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周飞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宋延身上停了一瞬。宋延握着笔的姿势平稳，手腕没有多余的抖动，答题的速度一直保持在一个相对均匀的节奏上，没有出现某个题目卡住不动的情况。
周飞收回目光。
三人之间的低声交谈持续的时间不长，话题很快就停了。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
宋延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因为监考官的交谈而分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了。墙上的时钟指针从九点走到了十点半。
宋延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抬手，手举在肩膀以上的位置，等待监考官注意到他。
周飞抬头，目光落在宋延举起的手上：“有什么问题？”
“交卷。”宋延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周飞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确认了时间，然后转回来看着宋延：“现在才过了一个半小时，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作答。你确定你现在要交卷？”
“我已经全部写完了。剩下的一个小时坐在考场里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不如直接交卷。”
宋延的语气平实，没有炫耀的成分，也没有敷衍的意味。
周飞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宋延同志，哪怕这只是内部理论考试，不是什么国家级的大型考试，你也应该认真对待。我刚才看到的不是一个考生对考试的重视，而是随意和敷衍。”
宋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但周飞已经抬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了。既然你要交卷，那就交卷吧。成绩今天下午就能出来，届时会通知你。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宋延看着周飞的表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他把试卷整理好放在桌面中央，然后把笔盖好，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三位监考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飞伸手拿起宋延交上来的试卷，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第一道选择题的作答区域，手指停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钟。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想看一眼，但周飞把试卷收了回去，没有让人看到内容。
他只说了一句：“先把卷子按流程封存，下午统分再说。”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延的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拐了个弯，彻底听不见了。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和灯光稳定的嗡鸣。
右侧那位年轻一些的监考官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交上来的试卷，然后说了一句：“也别下午了。现在还剩下整整一个小时，咱们三个人干脆直接现场批卷，我倒是真想看看他能考多少分。”
左侧那位考官想了一下，也跟着点了一下头：“我同意。反正试卷已经交上来了，早批晚批都是批，不如现在就在这儿当面看完。”
周飞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左右各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桌上的试卷拉到面前，开口说了一句：“那好。这份卷子咱们三个人一起看，按标准流程批改，一人负责一大题模块，遇到有争议的答案三人合议。这样批出来的分数，不管高还是低，都有据可查，谁也没话说。”
周飞把试卷从封面上拆开，分成三部分，然后把选择题和填空题交给了左侧的考官，把简答题交给了右侧的考官，自己留了最后两道综合论述题。
三人各自拿起笔，开始逐题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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