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伸手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看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页首编号、线路示意图和操作流程分解图，排版和标注都带有明显的军事教材风格。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抬起头来看着阎天：“好。一个月之内，保证完成任务。”
阎天又补了一句：“武装直升机这东西不是开玩笑的，地上的东西出了故障还能停下来修，天上出了问题你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理论知识一定要打牢，每一个参数、每一组流程都必须形成肌肉记忆一样的反应，先把书啃透了再说。”
宋延把书抱在怀里，点了点头：“明白。”
从那天晚上开始，宋延的生活节奏多了一个固定的模块。
每天清晨依然是五点半起床，和影子行动小组一起完成常规的体能和战术训练，上午继续和刘海洋一起训练机械化装备的实操科目。
下午两点以后，其他队员继续进行装甲车和山地摩托的操作练习，而宋延则独自坐在训练基地二楼的小会议室里，翻开那本武装直升机操作理论教材，开始逐章逐节地阅读和记忆。
那本书比他想象中要厚得多。书里的内容涵盖了旋翼系统的空气动力学原理、发动机功率与海拔高度的对应关系、仪表盘上四十多个参数的含义和联动逻辑、导航系统的多模式切换流程、以及紧急情况下的标准处置程序。
有些章节后面还附带着流程图和故障树分析，页边留着以前阅读者用铅笔写下的批注。
宋延一开始的速度不快，碰到需要反复理解和对照图示才能消化的段落，他会把书倒扣在桌上闭眼默念一遍刚才的内容再接着看。
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翻完了前三分之一的章节，并且开始把相关联的操作流程用自制的简图整理在一张纸上。
其他队员注意到他在干什么是在第四天的下午。
张弛练完山地摩托的最后一圈，满头大汗地走进会议室倒水，看到宋延桌上摊着那本厚厚的教材，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上的书名，然后愣住了。
他放下水杯，转头看了看宋延，又低头看了看那本书：“队长……你这是在学什么？”
“武装直升机操作理论。”宋延头也没抬。
张弛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声音提高了半个调：“我们连地上跑的装甲车都还没学完，你已经开始学天上飞的了？你还是人吗？”
马修远正好从门外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把书拿起来翻了两页，看了里面的参数表和流程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书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一步：“不行，这个我看着头疼。比上学时候的课本还密。我还是去训练吧。”
其他人陆续进来之后也都过来翻了一下那本书，有人翻了目录，有人看了几张电路图，有人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录之后直接把书合上了。
赵勇说了一句：“队长学这个的速度和坦克驾驶学习的速度是一样的，我看出来了，他不光是对机械装备有感觉，他对所有有操作手册的东西都有感觉。”
宋延继续埋头看他的书。
他每天看完固定章节之后，会用一道简单的测试方式来检验记忆效果。
合上书，拿出一张空白纸，把刚才看完的那一章的操作流程画成一条简化的时间轴线，标出每一个关键步骤的先后顺序和条件触发节点。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画出来的轴线图已经不需要对照书上的原文进行修改。
第九天，他可以把书上的某一段操作流程复述一遍。
阎天有一次路过会议室的时候从门口看了一眼，看到宋延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旁边摊着书，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字和箭头的纸。
他走进来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不用这么逼迫自己，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后面可以慢慢学，不用非得一个月内完成。”
宋延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轻松：“不是强逼着学，其实学起来挺有意思的。有些原理和地面装备是相通的，找到那个对应关系之后，记忆起来比想象中要快。”
阎天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勉强的表情，停了一拍，然后笑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啃这种书还觉得有意思的。那你继续学吧。”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宋延合上书本，走到阎天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阎天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是他，还没开口问，宋延就说了一句话：“阎队，我申请进行理论考试。现在就可以考。”
阎天手里的笔停在纸上，他抬起头来看着宋延，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变成一种你认真的的审视：“半个月你就申请考试？你知道这本教材的内容量和难度吗？”
宋延回答得很简洁：“我知道。教材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相关的关联流程和故障判断逻辑也全部记住了。只要考试范围不超出这本教材，我可以通过考试。”
阎天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分量：“你确定？这不是普通的考核，是飞虎武装团的内部理论考试，合格线是九十分。你如果提前考试出了差错，不仅你自己会成为笑话，狼牙也会变成笑话。”
宋延的站姿没有一丝晃动，语气也没有半点犹豫：“我确定。阎队如果不信，可以随便抽查。”
阎天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本教材从桌上拿起来，随手翻到一个位置，开口问了一个关于旋翼桨叶安装角调整与发动机功率匹配的联动逻辑问题。
宋延几乎没有停顿就回答了出来，答案里的数据准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阎天又翻了另一个位置，问了一个关于紧急状态下液压系统故障的备用操作流程问题。
宋延再次回答出来，流程顺序、切换时机和操作注意事项全部正确，甚至补充了一句教材上没有写但因为关联逻辑推导出来的备用方案。
阎天把书合上，放在了桌上，看着宋延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一种认了真的认可。
他站起来，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飞虎武装团理论考核组……对，是我。我们这边有一名队员申请提前进行理论考试，时间越快越好……是，就他一个人。”
他放下电话，看向宋延：“上面同意了，考试安排在明天。你今天不用做别的事，把状态稳住。到时候好好考。”
宋延立正回答：“是。”
宋延回去之后没有继续熬夜翻书。他把教材合上放在桌角，洗漱完之后准时躺上床，闭眼，呼吸平稳地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六点，他按时醒来，洗漱、整理着装、吃完早饭，然后回到宿舍把那本教材重新翻开，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关键章节和核心参数。
他没有逐字逐句地细看，而是通过目录和章节标题来激活记忆，把整本书的框架在脑子里重新搭建了一遍。
八点整，阎天出现在宿舍门口。
他换了一身整洁的常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朝宋延说了一句：“考场已经准备好了，带好笔，跟我来。”
宋延放下教材，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别在胸前的口袋上，跟着阎天走出了宿舍楼。
两人穿过训练基地的主干道，绕过一片绿化带，走进了基地行政楼。
走廊里的灯光亮白而安静，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地面被拖得很干净，反射出头顶灯管的倒影。
阎天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侧身让开位置，推开门示意宋延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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