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车站。
穿过安检、检票、走上月台。
宋延回到钢七连营地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营区的水泥路上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他背着包走过熟悉的操场、器材室、连部门口,脚步比走之前踏实了许多。
他在连长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袁刚的声音。
宋延推门进去,袁刚正埋头在一堆文件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眉头微微蹙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表情从专注变成惊喜,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把笔往桌上一搁,笑出了声。
“哟?”
袁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精神头不错啊,看来这半个月假没白休,脸都圆了点儿,你妈肯定没少给你做好吃的。”
宋延把背包从肩上放下来,立正站好,声音清朗:“一排排长宋延,休假归队。”
袁刚摆了摆手,笑容没收:“确定不多休息两天缓缓?我怕你还没从放假的松弛里适应过来,回来就投入高强度训练,身体吃不消。”
“报告连长,我确定归队。在家待了半个月,骨头都快松了,再不回来练练就真废了。”
袁刚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行!那你继续去带领一排。去吧,你们排那帮小子天天念叨你,耳朵都快给我磨出茧子了。”
“是!”宋延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宿舍,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收拾好。
衣服叠进柜子,证书和奖章收进抽屉。
床铺还和他离开时一样整齐,窗台上的绿植又长高了一点,叶片油亮亮的,显然是有人一直在替他浇水。
收拾完之后,他换好作训服,下楼走向训练场。
操场上的训练还没结束,一排的战士们正在做体能训练,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先是赵铁停下了动作,瞪圆了眼睛喊了一声:“排长回来了”。
接着张天和刘杰猛地回头;然后是更远处的几个新兵。
整个队列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排长!”
“宋排长回来了!”
好几个人放下手里的器械就朝这边跑过来,脸上带着货真价实的惊喜。
宋延一一跟他们点头打招呼,目光还没从人群里收回来,就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
“师父——!”
一道身影从人群后方蹿了出来,速度之快,带着一阵风。
刘少平像一颗炮弹似的飞扑过来,双手精准地环住宋延的腿弯,整个人挂在了他腿上,仰着头,眼眶甚至有点泛红:“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你走之前什么都没教我,我都快想死你了!”
宋延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挂着的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喊师父,喊排长。我也没说要当你师父。”
刘少平把脸往他大腿上一贴,耍赖似的说:“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师父!你今天不教我点什么,我就不起来!”
宋延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这颗紧紧贴在自己腿上的脑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真想学?”
刘少平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一个劲儿地点头:“学!学!师父你教什么我学什么!”
宋延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但站在旁边的赵铁看见了,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宋延露出这种表情,他们排的训练量就要翻倍。
宋延抬眼扫了一圈周围正热切看着他的战士们,提高了一点声音:“还有谁想学的?”
一排的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想!”
宋延点了点头,把腿从刘少平怀里抽出来,转身朝训练场深处走去:“想学,那就跟我来。”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一排的训练场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宋延把一套组合训练科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负重深蹲加爆发冲刺、单杠悬垂加卷身上、泥地匍匐加障碍翻越,每一项都卡在刚好比极限多一点点的线上。
赵铁做到了第十组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打颤了,张天做完泥地匍匐趴在终点好几分钟没起来,刘少平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但每一次宋延说再来一次的时候,他总能在喘了几口气之后重新站起来。
直到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宋延才终于喊了一声:“收队”。
一排的人瘫的瘫、坐的坐,没有一个还能站直了。
刘少平直接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再也没有了下午扑过来抱大腿时的那股精神头。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台磨合完好的机器,平稳而有节奏地运转着。
体能训练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开胃菜。
五公里武装越野跑完之后是力量训练,力量训练结束后是耐力训练,耐力训练做完还有协调性训练。
宋延把在侦察营和大赛中学来的那一套科学训练体系一点点融入日常科目中,量不大但强度高,每一分钟都卡在刚好能承受的临界点上。
刘少平是所有人里进步最明显的那个。
他的底子本来就好,只是缺少系统和科学的方法引导。
不到两周,刘少平的武装越野成绩提升了将近一分钟,障碍通过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赵铁私下里跟张天嘀咕:“排长这是要把咱们一排练成特种兵的节奏啊。”
张天擦了把汗,喘着气回道:“那不是好事吗?你不想变强?”
赵铁想了想,咧嘴笑了:“那倒也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天下午,宋延带着一排完成了计划中的野外拉练。
路线是营区后山的一条环形山路,全长十二公里,中间穿插了三个模拟任务点。
等他们从山林里钻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作训服被树枝刮出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汗水和泥灰混在一起,只有眼睛还是亮的。
宋延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依然稳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列,没有人掉队。
刚走到连部楼前的路口,一个人影就从台阶上快步迎了下来。
何冲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他走到宋延面前,甚至没来得及看后面一排战士的情况,声音就压低了传过来:
“宋延,别回宿舍了,立刻跟我去连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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