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小区，拦了另一辆出租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宋延刚推开家门，周婉清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延回来了？相亲怎么样？这个女孩你喜不喜欢？”
宋延换了拖鞋，被母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有些招架不住，含糊地应了一句：“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要人家喜欢才行。”
周婉清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精准：“烈女怕缠郎！你不主动去追求，怎么能知道人家喜不喜欢？你妈我是过来人，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
她话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周婉清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好姐妹刘姐。
她划开屏幕看了一眼，脸上瞬间绽开一朵花，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怼到宋延眼前，上面是一条消息：“婉清，我闺女刚到家，说今天跟你儿子相处得很开心，让他明天继续加油。这俩孩子我看着有戏！”
周婉清收回手机，看着宋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见没有？你刘阿姨说了，小雪对你很满意！明天继续加油！小延，你可要努力，把小雪带回来给我当儿媳妇！”接下来几天，宋延原本计划的“”在家躺平休息“”彻底泡了汤。
陆雪几乎每天都主动发消息过来，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空、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延每次回复的速度都不快，但回得还算认真，该赴约赴约，该陪逛陪逛，应付得四平八稳。
陆雪约他去公园划船，他就去划船；约他去看电影，他就去买票；约他去逛夜市，他就跟在后面帮忙拎小吃。
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陆雪会自然而然地靠近他半步，手臂偶尔擦过他的胳膊。
宋延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停在朋友的边界线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雪对宋延有意思。
周婉清自然也看出来了。
第三天晚上，陆雪刚走，周婉清就把宋延堵在了客厅里，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力道熟练得像是练过无数次：“你是不是眼睛瞎了？小雪都这么主动了，你连句话都不会说？你是木头桩子成精了？”
宋延被拧着耳朵歪着脑袋，没有挣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妈，我过段时间就要回部队了。到时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聚少离多的，我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姑娘就这么白白等着我。”
周婉清的手松开了。
她看着宋延的眼睛，愣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的火气全换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那你就等着寡一辈子吧！错过小雪这么好的姑娘，我看你以后往哪儿找去！”
宋延没有反驳，转身上了楼。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好像昨天他才刚下火车，一眨眼，十五天的假期就只剩最后一天了。
这天傍晚，宋家难得摆了一桌大餐。
周婉清从下午就开始忙活，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排骨莲藕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德厚难得主动开了一瓶存了好几年的白酒，给宋延也斟了小半杯。
陆雪也被邀请来了。
她坐在宋延旁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一点，别了一枚小巧的银色发卡。
周婉清全程拉着她的手聊个不停，聊她工作累不累，聊她爸妈身体好不好，聊她平时喜欢吃什么，话题从南到北绕了七八个圈，句句都像是丈母娘在摸底。
陆雪回答得乖巧又得体，笑容从没落下来过。
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宋延那边飘过去。
宋延每次回头撞上她的视线，都会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自然地转开目光，端起杯子喝一口茶。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热闹，周婉清的笑声就没断过。
但吃到后半段的时候，那股热闹底下慢慢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谁都感觉得到却谁也不点破的伤感。
周婉清给宋延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更频繁了一些，夹完还要多看两眼，像是想把接下来几个月的份都提前塞进去。
宋德厚话比平时少，只是偶尔端起酒杯碰一下宋延的杯沿，然后仰头喝掉。
陆雪的笑容也淡了一些，但依然维持着，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搭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没有人提明天的事，聚餐还是在一片笑声中收了尾。
陆雪临走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宋延一眼。
宋延嘴唇动了动，笑着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陆雪的身影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宋延就醒了。
他把背包收拾好，衣服叠整齐塞进去。
所有东西归位后，他拉好背包拉链，拎着下了楼。
楼下厨房的灯亮着。
周婉清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声音从蒸腾的热气里传过来：“小延，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这一顿，不想家。来，吃饭。”
宋延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皮薄馅大，个个饱满，一看就是周婉清天没亮就起来包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送进嘴里，猪肉白菜馅，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明明已经吃得很慢了，一个饺子嚼很久才咽下去，但一盘饺子还是很快就见了底。
周婉清在旁边看着他，伸手把最后一颗饺子夹到他碗里，然后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什么话都没说。
宋德厚从客厅走出来，穿好了外套，手里转着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宋延站起来，背好背包，转身看着周婉清：“妈，我走了。”
周婉清点了点头，嘴唇抿着，像是怕一开口就兜不住情绪。
她最后伸手替宋延整了一下衣领，然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行了，别磨蹭了，走吧。”
车子出了小区，拐上主路。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两旁的梧桐树在晨风里沙沙地响着。
宋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宋德厚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车子拐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宋延忽然看见前方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雪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她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面，看到车子缓缓驶来，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的宋延身上，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
宋延在车里回了一个点头。
车子没有停，平稳地从她面前驶过。
后视镜里，陆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路边一个模糊的点，拐过弯道就看不见了。
火车站门口，宋德厚把车停稳，没有熄火。
宋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拎着背包站在车外，弯腰朝驾驶座的方向说了一句：“爸，回去慢点开。”
宋德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像是在看上面的磨损纹路，又像什么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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