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当日,桂花村的外村人格外多。
很多来吃席的人,还带了礼,但齐春民得了方沅的嘱咐,坚决不收礼。
县令没有到场,但派了师爷携礼祝贺。
其中倒是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涂安县主簿带着他的女婿过来吃流水席。
齐家与主簿只打过一次交道,就是来到涂安县,办理新户籍时打的交道。
二人携礼前来,齐春民没有收下,对方反而紧张起来,坚持让他收。
“齐二郎君,礼并不贵重,县里是第一次考出一位状元,咱县的百姓都很高兴,这只是一点小心意。”
主簿的女婿附和地笑道:“是是。”
主簿斜睨他一眼,他神色闪过一丝尴尬,上前道:“说来,咱们两家也是有些缘分,齐状元的娘之前在县里刚做茶铺生意时,租的正是我的店铺。”
“租了半年,到期时,因为我要用铺子,就没与齐夫人续约,说来是我的不是,没与齐夫人提前说好,害她匆忙重新找铺子,好在生意没有损伤。”
齐春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这事曾听他娘提到过。
不就是看茶铺当时生意好,就想收回也做茶铺生意。
现在看齐家发达,想起当初曾仗势欺人,害怕被报复?太小看他齐家了,还不至于为这种人费心思,得不偿失。
不过齐春民也不会因为对方想修好,就收下礼。
这种人不值得交好,对方若是因为他们没有收礼,害怕被报复,从而辗转难眠,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礼就不必,大伯娘叮嘱过,不可收礼,还请拿回,”齐春民坚持道,“若是来庆贺的,就请入席吧。”
主簿见他不肯收礼,脸色有些僵硬,转身的时候,瞪了女婿一眼。
女婿心虚地垂下脑袋。
要说这事,其实主簿也不知,他只晓得家人在县中有仗过他的势。
他就一主簿,在县里还能说得上话,走出去谁知道他,县令大人来头大,惹不起,只叮嘱过家人要有分寸,作奸犯科的事不要犯,落在县令手中,他保不住。
一些小势,算不上什么。
之前齐家被下诏嘉奖时,女婿来坦白,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有在意,又没谋财害命,被嘉奖又如何,还不是庶民。
谁能想到,有些人就是运道好,竟然一跃成了状元,这才带着人上门赔罪。
来都来了,席都不吃就走,好说不好听,只能先找空位坐下,却在人群中看见师爷,赶紧上前打招呼。
师爷拱手行礼,与他寒暄:“没想到主簿大人也来吃席,是与齐家相熟?”
主簿掩饰道:“听闻县里出了一位状元,想着家中孙子也在念书,过来沾沾喜气。”
有长工招呼师爷:“大人,院里请。”
院子里的席面不是流水席,是专门给邀请的贵客准备的。
主簿有些尴尬地看着师爷被请走,觉得齐家真是不会做人,他好歹也是个涂安县主簿,招呼都不招呼一下。
流水席吃得很快,大家都知道规矩,吃完也不会在桌边磨蹭,因为要腾出桌子让主家收拾,再请下一桌的人用饭。
不然桌子不够坐,没找着位置的人也不急,直接在旁边等,齐家准备了瓜子花生和茶水,供大家消遣。
不过没人喝茶,怕胀肚子,待会吃不下好菜。
主簿这一餐吃得很憋屈,同桌的人吃饭一点吃相都没有,一边吃一边拿,白面馒头一端上桌,他女婿要不是眼疾手快,还抢不到这两个。
多抢的还用布包了塞怀里。
有些一大家子来,反正不用上礼随便吃,所以一家子霸占一桌,昨儿晚上就没吃,此刻是敞开了肚子,力图把一年的油水都在今日吃够。
当然为防止有人太过分,齐家有安排长工们在流水席边上守一下,维持秩序。
但主簿还是受不了这个模样,随便吃了点便要走,一上马车,脸色就落了下来。
“看看你办的事,为了你,我这把年纪还要过来赔笑!”
女婿讷讷无言,垂着脑袋听岳父训斥。
流水席办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让所有赶来的人吃完。
村里的大娘婶子洗碗洗得手都发白,周青给帮忙的人家,每家送了一斤猪肉、十个鸡蛋做谢礼。
王家村这边就没有办席,毕竟他们只是外来户,跟村民们也不熟,大家都很低调,村民们甚至不知晓他们去过京城,连齐春元这个人都没见过。
最关注齐家的,要属王村长隔壁那家。
一直盼着能嫁进齐府,得知何秀生了个女儿后,更是觉得机会到了。
上回摔倒被无视,还不死心,一直关注齐家动向。
没想到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在发现齐家那几个小娘子回来后,母女俩又迫不及待来齐家附近张望,试图打听消息。
齐春芙三人回到王家村,因为玩了几个月,一时还收不回心。
休息一日后,换上在京城买的裙子,带小喜在家门口玩,小喜已经会走路说话了,只是不太利索,每天都很向往屋子外面的世界。
醒来便让马氏带她出门,马氏可不敢,怕磕碰着,要么带她在院子里,要么带她到门口。
现在姑姑们回来,她便缠着姑姑们带她去外面玩儿。
那母女二人在附近探头探脑半晌,终于上前打招呼:“哟,这小丫头真可爱,今日怎么不见马氏,你们是她的谁啊?”
齐春芹审视地看向她:“我们是她姑姑。”
大娘干笑道:“姑姑啊……怎么不见齐老爷夫妇,这么久都没回村,不用看着春耕吗?”
齐春芙警惕地反问她:“你找我爹做什么?”
“齐老爷是你爹?”大娘的闺女原本跟着一旁,用嫉妒、艳羡的眼神盯着她们身上的裙子看,此刻下意识叫出声。
“不然呢?”齐春芙能够感觉到她们不怀好意。
“那这小丫头是你侄女?她爹是?”
“自然是我大哥了,你们到底想打听什么?”
大娘瞪了自家闺女一眼:“呵呵,就是想和齐老爷问问还招不招工。”
“暂时不招了,招的话会与村长伯说的,你们问村长就行,我爹娘去京城了,不会回王家村,”齐春芙不相信她的话,但对方到底没做什么事,所以还是解释了一番。
大娘起身道谢,一把拉过闺女的手往家走去。
“这母女二人真是奇怪。”
姐妹三人都没经历过这些事,自然不知道有人惦记齐家的好日子。
“娘,你看你消息都没打听清楚,就让我去给人家做妾,人家儿子都有孩子了!”她觉得自己丢了好大的脸,她可是村花!要是让小姐妹知道,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大娘也很尴尬,却还是嘴硬道:“有儿子咋了,还有男人不爱俏的。”
“这事我不干了,人也不在村里,我给鬼做妾呢!”她一跺脚,甩着辫子往家跑去。